风铃忆 第12章 插足

跟进来的拾音阁修士一共四个，他们在林外时不敢当面问花千澈，路上也没来得及问沈洛凡，憋了好久的话现在才爆发。

“若能立刻抓捕必不会拖延至此。”花栎缓言道：“三个月前，还有不少人来林中寻梦，我们阁主怕激怒它而伤及无辜便设了这三道法阵，第一道阻止妖灵出林附体，第二道避免有人误闯深林，第三道等候时机绞杀妖灵。可时机未到，这第一道法阵就被人破了。”

拾音阁修士不依不饶道：“那夜枭呢，你们就这么放任它们吸取人的精气吗？”

“谁知道你们那么不中——”

风之念捏着小师弟的肩膀，截住他的话，道：“谁知道这么多人主动沉迷梦境，让那夜枭妖力大增更难抓捕了呢。”

朝雾阁和拾音阁因为花陆二人的矛盾而减少来往，花千澈暗中帮忙似有和好之意，而以兄长的作风，定会留下表面夜枭让拾音阁自己来处理。

但这遗留问题不仅让老妪丧命，还导致事倍功半，阵法提前被破。她怕两人关系会因为这件事情更加难以修复，紧接着问道：“那这阻灵阵为何提前被破了？”

修士忍着脸上的青白，不再发作，道：“昨晚刘老太被夜枭造梦，在这林中挖了一个深坑，看样子是想和她丈夫合葬。你们的第一道法阵就是被挖出来刘老翁的尸骨破坏了。”

自几十年前那场瘟疫后，凤阳坡的人就有了树葬的习俗，他们会在‘酸尸坑’，也就是如今的清泽林旁选一方墓地，用树延续生命，同时也用自己的尸骨镇压坑中的妖尸的妖气。

阻灵阵借人尸骨做阵，被挖出的尸骨破坏了阵法的连贯。妖兽必定会吸取地底妖骨中的妖力，攻击这薄弱之处。

然而，风之念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既然昨晚妖灵已经找到了突破口，为什么老妪还是去世了？

妖灵与妖兽本体不能在日光下分离，但在黑夜，妖灵便会寻找合适的附体对象吸取精气。

她将自己代入这只妖灵的思维：

我被法阵困了三个月，知道迟早有人会来杀自己，忽然有一天，有个被夜枭吸取精力老人送上门来，我终于有了一个容易附体的对象，为什么不赶快逃跑？

一种可能，我舍不得本体内运转法力的妖丹，它是我多年的心血；另一种可能，我有夜枭供应妖力，三层法阵根本困不住我，也不怕要来杀我的人。

愚蠢的没有发育健全的妖灵才会做出第一种选择，因为妖灵比妖丹更重要，我可以用它去附体那些虚弱的同类，从而重新获得它们的妖丹和身体。

但这些只是自己的推断，风之念不安道：“林中除了拾音阁和朝雾阁的人外还有其他人吗？”

花染道：“我们到这里后就把林中的人都清出去了。”

花栎道：“林外的村民也劝回去了，但留下了些食物。”

花栎俩兄弟将风之念视作救命恩人，其他人也就没有将其视作外人。

拾音阁的修士补充道：“我们在外守着也没有放人进来过。”

“那就好。”她稍感放心，天黑妖力增强，林中没有体弱之人，妖灵就不会趁机附体逃跑。

正在此刻，一道怪力迅速地穿过众人，小师弟手中的骷髅被夺走。

二十四个阵位少了一颗头，阻灵阵法力大减。

朝雾阁的弟子吸取上次教训，没有出剑乱砍，而是在林间守着阵法跳跃，将骨链或绕在树上或打成死结。

风之念提起身边的人，轻功飞落到一颗松树上观战，只见散落的妖骨目标明确，全部拥着那颗被夺走的骷髅飞旋。

小师紧紧抱着树干，道：“那些妖骨为什么要抢我手里的骨头啊？”

“这里镇压的不仅仅是妖骨里面存储的妖力和妖气，还有它们的恨意与怨气。不同妖兽的尸骨想要聚集妖力，就必须共认一颗的头颅。”

“那为什么它们只就抢我手里的那个？”

她目不转睛地看着地面，残忍道：“弱。”

四周的妖力越来越强，骨怪不断拼接在一颗头上，渐渐形成了一个六尺高的人形。

花染连续使出几十种符篆结印都没能定住它，叫骂道：“你这丑八怪，头小身大难看死了！”

似听懂了人话，那骨怪依稀变换出一个裸/女的轮廓，并将骷髅头放到了体内。

朝雾阁的弟子们普遍十三四岁，登时慌张尴尬起来。风之念看时机恰好成熟，凛然道：“列剑阵，飞星流光。”

剑气如梭，花栎率先展开攻势，花染和其他弟子紧随其后，将所有的妖骨围绕在剑阵之中。

她又低声对身旁的人说了一道口诀。在众人的剑阵法力最盛之时，小师弟催剑正中骨怪心脏的那颗骷髅。

顷刻间，浓厚的妖雾消散，月光洒下，妖骨化为齑粉，彻底回归尘土。

“啊啊啊啊啊风之念你把手拿开啊啊啊啊——”

又一阵惊呼声传来。

风之念果断抬脚入阵，寻声走近，顺着众人惊恐的目光，发现了倒在地上的人。

女子衣衫破烂，皱巴巴的深色斗篷仿佛一片巨大的枯叶罩在身上，露出半截洁白的手臂，如玉的手指紧紧地抓着小师弟的脚脖。

她泪眼朦胧，神态似乞求又畏惧，一张娇美动人脸上带着几抹灰迹，更衬肤色白腻，颤声道：“我不是风之念，求求你们救……放过我。”

风之念弯腰把人扶了起来。小师弟飞窜到花染身边。

“这是哪儿？”女子小心翼翼地问道。

“一片林子中。”她脱下外衫遮住女子赤/裸在外的双腿，反问道：“你怎么到这里来的记得吗？”

“我、我不记得了。”女子看来人没有恶意，神色怯懦道：“能带我离开这里吗？”

看着眼前这张和通缉画像上一模一样的脸，风之念不作应答。

花栎道：“那你叫什么，家在哪里？”

女子耸着肩膀摇了摇头，道：“我也记不得了。”

“别问了，直接抓起来绑回朝雾阁，她就什么都记得了。”花染双眼冒火，手上已经拿好了绳子，他想起这些年朝雾阁因为风之念遭受的流言和报复，心中涌出的酸楚和委屈全部化作了愤恨。

风之念：“她说了自己不是风之念。”

花染坚持道：“我仔细地查过林中每一个角落，这里面受伤的人全部带了出去，她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除了风之念谁还有这种本事！”

“然后呢？杀了她？”她登时疑怒道：“这世上大有相似之人，要是和画中的长得像的全都抓回去，你们和土匪流氓又有什么区别。”

掷地有声，四周的人感到了风之念和花千澈身上相似的气势，唯一不同的地方是阁主是霸道威震，而她的身上的是凌冽压迫，如夏日忽起寒风，若雪山瞬移平地。

“呜呜呜……我不知道……我真得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昨晚醒来就在这里了……呜呜呜我真得不是那个大魔女……”女子紧贴着风之念的后背。

花染仍旧笃定：“其他人进不来不代表风之念进不来，我今天必须把她绑回去。”

风之念没想和自己人起冲突，后退一步，道：“那我先带她离开这里，以免被妖灵附体。等你们抓完妖，我们在一起回去。”

林外的炊烟不断，一阵强风吹散了林中的腐味，甚至还带来了一阵炖肉香。

手中的定身符被压下，花染一脸震惊地看向花栎，内力传音道：“她们已经踏入阵中，你要违背阁主和沈统领的命令，就这么放她们离开吗？！”

花栎不语，只是示意他去看两人的背影。

一黑一白紧贴，一人身体几乎整个挂另一人的身上。

风之念闻到空气中的香味后，突然回身问道：“你们身上有没有带干粮或水，她需要补充体力。”

正想反驳两人为什么不出去吃？花染忽然察觉到空气中不断聚集过来的妖力。

风之念内力传音道：“说没有了。”

“没有了。”花栎依言回答，渐渐在佩剑上蓄满了灵力。

她双手一摊，无奈道：“那只能在忍忍了，我竟忘了这第一道法阵只能进不能出，不然还能带你去外面吃一顿夜宵。”

“夜枭？”身边的女子微微一愣，“你吃夜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