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的浴室里,哗啦啦的水流声。
风灵舞仰头,水流从花洒里落在脸上,打湿了他的身体。
可能是镇定剂的原因,现在身体依旧没有什么力气,在床上不知躺了多久,腰很疼。
慕清来看他的时候说了一嘴风袭的事情。
哥,原来你从一开始就在骗我。
连风袭这个名字都是假的。
你居然就是那个失踪的魔族太子,夜凌萧。
原来,从一开始接近我,就是为了雪莲花。
花洒被他随手按关了,他拿了条浴巾,来到镜子前,擦自己湿哒哒的头发。
却在转身的时候,瞥见了后背腰间的一抹紫色。
紫色的,魔龙一样的标记,巴掌大小。
这是……什么时候弄到身上去的。
用彩笔画上去的吗?
风灵舞拧开水龙头,用手沾了点水,想把它搓掉,没有用。
换了搓澡巾,还是没用。
那片皮肤都被他搓出了血丝,那个印记还是在,那就像长在肉里一样,就连印记下面流出来的血都是紫色的。
风灵舞看着指尖被沾到的紫色的血迹,一脸的不敢置信。
紫色,不是只有魔族的血才是这个颜色吗?
我……怎么会。
他不信邪,三两下擦干了身体,拿了件干净的病号服穿上,跑出去,跪在地上,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一把水果刀。
毫不留情的在自己的手腕上划了一刀,风灵舞吃痛的皱了皱眉,虽然提前有准备,但是还是好疼。
血顺着伤口流出来,滴在白色的地毯上。
这一次,是红色的血。
风灵舞悬着的心才终于放下。
他摸着自己的后背,白色的睡衣已经被粘上了紫色的血迹。
可是……为什么。
印记下的血迹是紫色的。
“他们给我检查的时候没有脱衣服仔细查查吗?真是失职。”
他想怪医生,又无奈的叹了口气。
“也是,他们也不敢。估计他们自己也没有发现。可是,我怎么会流紫色的血。”
他感觉烦躁不堪,自己蹲在地上,扯了绷带包扎好了伤口。
之前经常包扎,已经很熟练了。
“背上的伤只能去找慕清了,得想办法去魔族找到夜凌萧搞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太急了,跑出去的时候,连鞋都没有穿,光着脚就出去了。
他看到慕清的时候,慕清一副很急的样子。
“殿下,可算找到你了。快跟我来。”
他拉着他的手腕就要走,连碰到他的伤口都没有注意到。
风灵舞被他拽的生疼,吃痛的皱了皱眉。
“要去哪里啊。”
他们来到了一个病房外面,墨铭宇就跪在那里,围满了医师。
风灵舞甩来了慕清的手。
“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殿下,王被下药了,现在还昏迷不醒。”
风灵舞靠在墙上,双臂交叠,一脸不解的看着他,露出一抹冷笑。
“是吗?那你叫我来干什么,我又不是医生。”
他是一点也不想管风煜的事情。
慕声音很小。
“可他是你的父王……”
风灵舞没有理他,绕过他走去了自己的病房,慕清抬手时,才发现自己的手指上沾着风灵舞的血迹。
后知后觉发现他受伤了。
风灵舞回去的时候,手机里弹出了一条消息,点开一看,是烁刚。
他给我发消息干嘛。
他坐在床边,随手点进去一看。
烁刚:你父王勾引我父王,不要脸!
风灵舞脸色黑的吓人,只觉得那几个字太过刺眼。
他拿起手机,凑近自己的嘴边,按住屏幕,发了条语音过去。
“再乱说话小心我揍你。”
烁刚:你不信是吧,我有视频为证,我给你看。
风灵舞:我不想看,没兴趣。
烁刚把相册里的视频发过去,对话框上出现了一个红色感叹号。
他气的又发了一句话。
“好啊,风灵舞,你敢删我!”
风灵舞:我没有。
烁刚:那我刚刚的视频怎么发不过来!我以为你把我拉黑了。
风灵舞:我说了我不想看。还有,再给我发一条消息,我就去告诉冰泽,说你骚扰我。
烁刚不信邪,见视频发不过去,又发了张照片,像是今天铁了心要侮辱他。
照片没有被风灵舞屏蔽,顺利发了过去。
风灵舞点开照片一看,是自己的父亲被火王抱在怀里,衣衫不整,脖子还被亲着的样子。
里面的风煜面色红晕,那副样子,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
他注意到,火王的一只手,伸进了自己父亲的衣服里。
风灵舞手都在发抖。
眼睛微微睁大,不敢置信的看着画面,这不是真的。
他气不过,打了个电话过去。
“烁刚,侮辱我父王,有意思吗?”
烁刚恶劣的笑道:
“有意思啊,当然有意思。他敢干,我就敢发。他和你一样,都是个贱人。”
贱人两个字像针一样,刺的他难受。
风灵舞咬着嘴唇,拿着手机的手都在控制不住的发抖。
电话里的声音还在继续。
“喂,你怎么不说话,我说错了吗?”
风灵舞低着头,眼睛泛红,声音哑哑的。
“我怎么你了,为什么……要这样。有什么事冲我来,为什么要给我看那些,我说了我不想看。”
烁刚愣了一下。
“你这声音,你哭了。”
“我不相信我父王会干出那些事,就算有,也是被胁迫的。你要是再骂他,我就弄死你。”
风灵舞不想再和他聊,挂断了电话。
烁刚气不过,再发了一句。
“我说错了吗?风煜就是一个**!”
这句话没有发成功,后面是一个红色感叹号。
对话框的下面,是一串灰色的小字。
尊敬的用户,您的言论已经触犯风族相关法律法规的第21条,现给予禁言24小时的处罚,请注意您的言行举止。如有下次,您的账号将会被封禁。
烁刚这才想起来这个聊天软件是风族研发的。
烁刚感到好奇,去搜了一下风族法律的第21条。
第21条,不许在任何社交软件、游戏软件,以任何形式辱骂国君,情节严重者判有期徒刑5年,屡教不改者驱逐出境。
烁刚:……
怪不得会被禁言。
慕清走进病房时,丢在地上沾着血迹的水果刀,默不作声的捡起来。
看见风灵舞趴在床上哭,连忙过去。
“殿下,你怎么了。”
风灵舞不想给他说刚才的事,起身,抱住了慕清的脖子,埋在他怀里,声音哑哑的。
“要抱,抱抱我。”
风灵舞小时候心情不好的时候,就老是想让他抱,到现在也没法改掉这个习惯。
像一个还没断奶的小朋友。
慕清噗嗤一声笑了,抱住了他。
“我还以为殿下生气不理我了呢,结果自己偷偷躲起来哭。”
在他的手在碰到风灵舞腰的时候,被魔龙印记烫了一下,皱了下眉,没有去碰那块皮肤。
风灵舞眯着眼睛,湿湿的眼泪蹭到他的脖子上,感到慕清抱着自己,摸他的头发,一副很舒服的样子。
慕清撩起风灵舞的衣服,感到他没有抗拒,更是大胆,直接探进衣服里抚摸他的皮肤。
风灵舞仰着头,趴在他怀里发出难耐的喘气,喊他的名字。
“慕清……”
“殿下,你的皮肤太敏感了。”
风灵舞一脸懵懂的看着他。
“我生病了吗?”
慕清故意逗他。
“多被我摸摸就好了,你要慢慢适应。”
风灵舞抱着慕清的脖子,感受着他的抚摸,蓝色的眼睛微眯着,平添了几分妩媚。
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引导。
“接下来,咬我的耳朵,我之前怎么教你的?嗯?”
慕清吓得不轻。
“可是殿下,这不合规矩。”
风灵舞有些不满,语气中带着警告。
“别让我说第二遍。”
慕清不敢忤逆他的命令,抱住他的腰,小心的咬上了他的耳朵,精灵的耳朵敏感极了。
只是舔了一下,风灵舞的脸就红了,他好像很享受这个过程。
咬着手指,任由他继续。
“对,就是这样。”
慕清注意到了他腰上的那块皮肤,少年白皙的皮肤上,赫然有一个长着翅膀的魔龙一样的印记,巴掌般的大小。
结果慕清碰到,手指就被烫出了泡,忍不住抱怨。
“殿下,你背上这是什么,怎么这么烫。”
“我也不知道是什么,谁弄上去的。”
“你不觉得烫吗?”
风灵舞摇了摇头。
“没有烫的感觉,好像流血了,那里很疼,你先帮我包扎吧。”
“好。”
慕清连忙拿出了医药箱,小心翼翼的给他清洗伤口,上药,缠上绷带,生怕把他弄疼了。
“好了,现在趴下,我帮你看看。”
风灵舞默不作声的在床上趴下。
慕清撩起了他的上衣,将他整个后背露了出来。
腰间的位置,魔龙印记发着紫色的光,像是在警示别人不要碰他的东西。
慕清怕再被烫到,没敢去碰,只是用镊子夹着棉花去那里沾了点紫色的血迹。
风灵舞疼的直皱眉,脸埋在被子里闷哼出声。
“慕清,你轻点,我好疼。”
“好。”
慕清放轻了手上涂药的动作。
“这个力度可以吗?”
“嗯……可以。”
“殿下,你的皮肤好白,腰也好细。”
“别说了,快点弄完,疼死我了。”
另一边,魔族宫殿里,夜凌萧房间里的东西都快被他砸的差不多了。
风灵舞那边的声音顺着魔龙印记传到了他的耳边。
耳边,是少年的喘息声,嗓音哑哑的。
“慕清,你轻点,我好疼。”
“好。殿下”
“这个力度可以吗?”
“嗯……可以。”
“殿下,你的皮肤好白,腰也好细。”
“别说了,快点弄完,疼死我了。”
夜凌萧的脑海里全是风灵舞被慕清抱在怀里,一起上床的画面。
手里的酒杯被他一手捏碎了,血迹和红酒混合在一起,顺着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淌在地上。
刚想用魔龙印记探查一下他那边的情况,就听到了这一段。
“风灵舞,你就这么浪吗?我刚走你就和别人上床。我真是小看你了。”
他抬手,掐断了和魔龙印记的联系。
想立马冲过去质问他,但又觉得自己没有这个资格。
他瘫坐在地上,薄唇轻扬,自嘲道:
“夜凌萧,又不是你老婆,你管人家和谁上床。”
看来,我不在,他依然过得很开心。
房间里很昏暗,没有一丝光亮,就像魔族这片充满死寂的大地一样。
虽然一千年前的天魔大战,魔族几乎全灭。
但是魔,又怎么可能被彻底消灭。
这个世界上的怨气依旧很多,天魔大战之后,魔族只用了不到千年就变得和之前夜慕生还在的时候一样繁盛。
虽然魔龙族高贵的血统让夜凌萧在这里有先天优势。
但是回来的时候,还是受了些伤。
那些魔兽疯狗一样的把他拖过去撕咬,惊动了一只,就会有一群扑过来。
他身上风族精灵的气息太强了,他们把他当成了食物。
最后是幽冥虎回来救下了他。
但那时,他的一个胳膊已经没有了,血淋淋的倒在血泊之中。
血从他的额头滑落,视野变得模糊,只有黑夜里属于幽冥虎的那一抹紫色。
为了在风族伪装成一个真正的精灵,他耗费了很大的力气改变了自己血液的颜色,虽然受了不少苦,但结果万幸是他想要的。
那天,从他的身体里流出的,依旧是属于风族精灵的红色的血液。
兜里,风灵舞给他的钥匙,冥冥之中,成了他与那片大地唯一的联系。
他倒在血泊中,看着幽冥虎的方向,声音沙哑。
“你回来了?把他送走了吗?”
幽冥虎没有出声,走过去,低头,蹭了蹭他的脸,想要为他舔舐伤口。
几缕黑色的发丝遮住了他的视线,黑色的衣服上沾满了血迹,湿哒哒的。
眼底,是说不出的落魄。
“风煜一定很生气,想要杀了我。我可能,再也回不去那里见他了,我是不是闯祸了……”
如果不是因为这里是他的家,他真的不想回来,每次回来,都会被魔兽发疯一般的拖过去撕咬,浑身是伤。
等走到魔宫的时候,往往就剩下一口气了。
相比于这里,他更喜欢风族的天空,那里的天空很干净,很蓝,没有这么重的杀戮之气。
他以为雪莲,可以救回自己的父亲。
可是失败了。
甚至没来得及使用雪莲花。
那天,夜凌萧回去找到自己存放父亲尸体的地方。尸体就已经没有了。
整个洞穴里,充斥着一股讨厌的仙气。
夜凌萧得到消息,天帝新得了一把屠魔剑。
用魔尊的龙骨做成的。
夜凌萧心里唯一的执念,在那一天碎成了渣。
不管雪莲有没有用,他的父亲,已经彻彻底底想回不来了。
夜辞推门进来时,夜凌萧还在喝酒,他忙去阻止,酒瓶被他摔在了地上。
“哥,不要喝了。你的伤很重,不能喝酒。我扶你起来。”
他走过去,勉强撑起哥哥的肩膀,扶他坐在床上。
他掀开上衣,精瘦的腰上缠满了绷带,魔兽在那里留下了一个很深的爪痕,背上也有一个一样的。
他躺在那里,让夜辞给他换药。
“哥,以后还是让幽冥虎带你回来吧,你身上风族精灵的气息太重了,很容易被他们当成食物。”
“嗯,你最近在家还好吗?”
夜辞手里的动作没停,拿着纱布在他的腰侧缠了一圈又一圈。
“挺好的,你走之前把这里交给我治理,我当然要尽心尽力。”
他说话的时候,声音里没有多余的情绪,一直闷闷的。
“哥,我还以为你不要我这个弟弟了。”
“怎么会,不要瞎想。”
“那你怎么一直待在风族,这里再不好,也是我们的家,哪有魔天天和那些精灵混在一起,他们就是低贱的食物。”
“夜辞,我不许你这么说!”
夜辞被哥哥凶了,鼻头一酸,委屈的流下了眼泪。夜凌萧连忙起身哄他。
“好了,不哭了,是我错了,不该凶你。过几天就是你生日了,你想要什么礼物哥哥都满足你。”
夜辞瞥见风灵舞给他的那把钥匙,仰着小脸,大声说。
“那我想要吃风族王子。你去给我抓来,听说他们的王子可强了,吃下去肯定大补,我要拿他的肉熬汤喝。”
夜凌萧被他气的不轻。
“夜辞!”
“办不到就算了。你心里就只有那个精灵,也不知道他给你下了什么**汤。”
夜凌萧垂着眼眸。
“他不行,他是我朋友,我不会伤害他。小辞,等你以后有朋友了,你就会明白我。”
夜辞翻了个白眼。
“我可不会和食物交朋友。”
“他不是食物。”
夜凌萧没敢把父亲的龙骨被天帝抽走做成武器的消息告诉弟弟。
怕他会难过。
只能自己默默扛下来这一切。
都怪我不够强,到头来,谁都保护不了。
连报仇,都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