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灵舞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头很晕,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室内的装饰很简约,一个只有自己一个人的病房。
他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在医院。
头晕晕的,身体一点力气都没有,身上的衣服不知什么时候换成了病号服。
他想下床,却在脚刚接触到地面的时候就控制不住的瘫软下去,扑通一声,摔在地上。
病房里,一个人也没有。
门外守着的士兵听见里面的声音,连忙进来,看见风灵舞趴在地上。
“王子,王子醒了,快,快去告诉陛下。”
士兵们赶忙走过去,想去扶起他,可是刚碰到他的胳膊,就被风灵舞抽开。
他似乎很排斥他们的触碰。
“滚出去。我自己可以起来。”
“可是殿下……”
“出去。另外,不许告诉风煜。”
士兵无奈应下,关上了门。
风灵舞一手撑着床,想凭借自己的力量起来,可是,一点用都没有。
他听到了门口一个熟悉的声音。
而后,门被打开了。
风灵舞抬眼时,风袭正靠在门口,看着他一点点爬起来。
风灵舞扶着墙,勉强站起身子。
“你怎么来了。”
“听说你住院了,来看看。”
“你撒谎,这里,没有风煜的权限,你不可能进来。”
“是他让我来的,他很担心你,但是太忙了,抽不开身来看你。你为什么那么排斥你的父王。”
风灵舞僵在原地,咬着嘴唇。
他不想听到和风煜有关的任何事了。
甚至不想解释自己为什么讨厌他。
“滚出去,我不想看见你。”
“我想留下来照顾你。”
风灵舞看向他脖子上的乌青,上面还有自己留下来的牙印。
“你的伤,还没好吗?”
“才过去了一天,哪有那么快。我这都是小事,我现在担心的是你。”
他走过去,扶住了风灵舞的胳膊,让他可以稳稳的站在地上。
这一次,风灵舞没有排斥。
“听说你吃了安眠药。”
“嗯。”
“你想寻死吗?那东西不能多吃你不知道吗?”
“我只是不开心,不开心了,就会吃。睡着了,就不会不开心了。”
“为什么不开心。”
话到嘴边,又被风灵舞硬生生吞下了。
他是风煜的人,不能信。
如果,如果告诉了他,他一定会告诉风煜的,他上次就把我送回来了。
不可以相信他。
要是被父王知道我说他的坏话,又该打我了。
想到这里,风灵舞脸色瞬间惨白。
真相,被他咽到了肚子里。
“因为我有病,所以我天天都不开心。”
风袭扶他到床上坐下。
“我带你出去玩。你不要不开心,等你身体好点了,我带你去看海。”
风灵舞愣住了,他从来没有见过大海。
“你是说真的吗?”
“嗯,那我们现在,是朋友了吗?”
风灵舞抬头看他,宛然一笑。
“从你第一次愿意带我出去时,就已经是了。”
风灵舞躺下时,还是觉得有点不安。
身体的乏力让他没有力气干太多的事情,安眠药的药效还在,头很晕。
视线逐渐模糊,他迷迷糊糊感觉到风袭坐在床边抓着他,很温暖。
“睡吧,我在这里陪你。”
没多久,他又睡过去了。
门外,风煜站在那里,犹豫了几下,终究没有进去,只是倚在门框上静静的听着他们的对话。
他蹲在地上,眼眶泛红。
“我真的,想进去看看他。我的儿子,为什么我不能进去看他。”
他的面前站着一个粉裙子的女孩子,她摆了摆手,示意侍女退下。
她是花界尊主,花翎,花界女帝,和风煜很小就认识了,关系很好。
她叹了口气,蹲在他的面前,用手去擦他的眼泪。
“幸亏士兵都已经支走了,不然看见你在这里哭,会笑话你的。”
风煜看着她,声音沙哑,又问出了那个问题。
“为什么我不能进去。”
“我也不清楚,我用法术推演了数百种结果,不知道什么原因,让夜凌萧进去,是最好的一种结果。他现在这样,你进去反而会刺激到他。”
花翎叹了一口气。
“我就让你看看吧。谁让我们是朋友呢。”
她拿出一个水晶球,里面,是另一个影像。
“这是你进去的话,会发生的事情。”
风煜拿着水晶球,很神奇的是,声音实时传送到他的耳朵里。
从他走进病房,把风灵舞扶起来,都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
“不是很和谐吗?”
“可是他在抖,你没看到吗?”
水晶球里的画面还在继续。
他听到了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你把我的药放到哪里去了。”
“你不是想让我死吗?还管我干什么!你走!我不想看见你!”
风煜僵住了,脑海里一片空白。
然后,他看见水晶球里,自己再一次打了他,伴随着风灵舞的呜咽声,他没有力气反抗,只能抱着头,蜷缩成一团。
花翎拿走了水晶球。
“现在你明白了吧,风煜哥哥,让夜凌萧进去,是最好的结局。你必须承认,夜慕生那件事对你的刺激太大了,导致你怎么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一旦孩子有半点忤逆你的念头,就会挨打,他头上那块疤是怎么回事,也是你打的吗?”
风煜的手在发抖,风灵舞的鹿角被割的那段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里。
少年的头上全是血。
以及他的哭喊声。
“父王,父王,不要,疼,我疼!”
过去的回忆历历在目。
那对金色的鹿角被他放到了藏宝阁里。
“我也是为了风族。我也不想,我不知道我怎么了。我知道我不该打他,但是我就是控制不住我的情绪。”
花翎抬手,温柔的摸了摸他的头发。
“你只是生病了,风煜哥哥,等你好了,就不会这样了。你的心脏,我找到了一种可以抑制的药材,我们先去试试。这里有夜凌萧在,灵舞不会有事的。”
风煜停了一秒,声音哑哑的。
“我确实……确实需要一个地方来静静。今天,要不是你,我恐怕又会犯下大错。”
风灵舞再次醒来,已经是下午了。
他坐在床上,看着风袭把一碗米粥端了过来。
“睡了这么久,你饿坏了吧,吃点东西。”
风灵舞看着面前的粥,没有要吃的意思,脑子一片空白,像是听到了什么诡异的事情。
他长这么大以来根本不知道饿是什么感觉。
不是因为衣食无忧,是因为风族精灵的体质根本不需要进食。
连续几天不吃东西也不会感到饥饿。
可是他居然会觉得我会饿。
才不要吃那碗黏糊糊的东西,看起来好恶心。
他抬眼看他,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我不需要吃东西。”
风袭这才反应过来他是不用吃东西的。
连忙把米粥放到一边。
“抱歉,我……我忘记了。”
差点忘了风族是不需要进食的。
房间里有些暗,他走过去拉开窗帘,阳光照进来,昏暗的病房终于多了些光亮。
“想出去走走吗?外面天气很好。”
“不用,我只想回家。我什么时候能回去。”
风袭扭头过去时,看见风灵舞手上拿着一把水果刀,吓得连忙过去。
“你想干什么,把刀放下。”
风灵舞一手拿着水果刀,漫不经心的抬眼看他,脸上没有多余的情绪。
“你觉得我想干什么。”
风袭走近,蹲下身子,握住他的手,语气里带着恳求。
“我知道你很难受,但是,不可以寻短见。”
风灵舞轻蔑一笑,眼神里带着说不出的冷漠。
“你在可怜我吗?你觉得我拿刀,是因为想死吗?”
风袭愣住了。
“不是吗?”
风灵舞拨开他的手,拿着刀刃抵住他的下巴,逼迫他抬头看他。
“我不喜欢别人可怜我。我也不是那种需要别人可怜的可怜虫。你刚刚那种反应,是不是有人给你说了什么。”
如果他真的知道,那就留不得他了。
风袭没有动,任由他拿刀抵住自己的下巴,慢慢开口。
“医生说,你有抑郁症,所以才会吞药。其他的,我不清楚。”
风灵舞了然的点了点头。
“所以你们才会可怜我,觉得我就这么脆弱,一心寻死吗?。”
刀被风灵舞哐当一声扔在地上。
风灵舞的眼神变得可怕,骂道:
“他算什么东西,也敢随意揣测我。”
其实之前风煜就让他去看过心理医生,慕清也劝过,但是风灵舞一直在排斥。
那些心理医生,都被他赶走了。
他不喜欢他们把自己的情绪定义为是有病的,不正常的。
他很擅长伪装,能够把他们说的什么创伤后应激完美的隐藏起来,骨子里的骄傲,让他根本不喜欢把自己脆弱的一面展现在别人的面前。
他不喜欢被人可怜。
更不需要所谓的保护。
九百年过去了,一直都是这个样子,没有人可以保护他,能把他从那个深渊里带出来,他早就不再期待什么逃跑了。
也根本不信任那些所谓的保护。
唯一能帮自己的,只有自己。
才不需要他们那些假惺惺的可怜,根本一点用都没有。
每次都是这样,打我一顿,再让这些所谓的心理医生来可怜我,说我有什么什么病,风煜,你不觉得你这么做很恶心吗?
“卫兵,进来。”
卫兵闻声开门进来。
“殿下,有什么吩咐。”
“我的主治医生是谁?”
卫兵愣了一下,唯唯诺诺的回复。
“是……是罗主任。具体姓名,不太清楚。只知道他们叫他罗主任。听说,是什么心理……心理学教授。”
“告诉风煜,要是还想见我,就去把这个医生处理了,我以后不想看见他。”
“是。”
“还有,我今天要出院,派人去办。”
“是。”
卫兵走后,风灵舞瞥见了风袭脖子上的血痕,是刚刚自己用水果刀不小心弄的。
“对……对不起,你的脖子。”
他想伸手去碰,却不敢,僵在半空中。
风袭蹲在地上,握住了他的手,垂着眼眸,慢条斯理的解释,声音温柔的不像话。
“没事。他们说你吞安眠药,我担心你,我才会怕,是我没有考虑到你的感受,反应过激,才会惹你生气。但我真的没有可怜你,我只是怕你出事。”
风灵舞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明明是自己弄疼他了,可道歉的却是他。
他知道他在怕什么。
如果他知道我是风灵神鹿,怕我死再正常不过了。
他只不过是在担心自己的命罢了。
我该不该告诉他,鹿角在风煜那里,就算我死了,风族境内所有生命依然会安然无恙。
风灵舞想说,但又贪恋这份被人在乎的温暖。话到嘴边又收住了。
他抬手,摸了摸风袭的脸颊,他的脸棱角分明,皮肤白白净净的,倒是生的有几分帅气。
“上次忘了问,你身上的伤怎么样。”
“已经好全了。”
风灵舞回想起之前去他家的场景,不由得心疼,这么标致的一个美男子,居然就住在山洞里,像个野人一样。
他好像很穷的样子……
他这一身伤都是我弄的。
我要是不表示一下也太不是东西了。
但是给钱又好像在施舍。
想到这里,风灵舞鬼使神差的来了句。
“你要不要搬过去和我一起住。”
闻言,风袭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眼睛都在放光,握住风灵舞的手,看起来乖顺的不成样子。
“真的吗?我真的可以和殿下一起住吗?我怎么会不愿意,只要殿下不嫌弃我就好。”
风灵舞看着他一脸期待的样子,感觉像是中了什么圈套。
他别过头,精灵耳微微泛红。
“你别误会,我会给你收拾出一间房间。我不和你睡。”
“嗯。可是我担心我搬过去,王不会同意。”
“他一般不去我那里的,他有自己住的地方,应该发现不了,你学聪明点,他来的时候别被他看到就好。”
风袭唇角轻扬,灿灿的应道:
“好。”
慕清:“这不公平,殿下,这不公平,认识你那么久,我都不能去你家里住,为什么他可以。”
风灵舞:“你没他可怜。”
在家里偷偷养男人,怎么不被父王发现,在线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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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你在可怜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