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仙侠玄幻 > 风灵 > 第93章 贺岁(二)

风灵 第93章 贺岁(二)

作者:山风过桥 分类:仙侠玄幻 更新时间:2023-12-09 19:17:36 来源:文学城

常德街,宁府。

宁父自从正德年间辞官后便醉心于饮酒作画,对府中之事不闻不问,老太傅仙逝后,家主之责便落到了宁知微身上。这些日子,她一直在府中守制,为老太傅诵经。

脱离朝中胶着的党争后,心思也跟着沉潜下来,但院府高墙困不住外界的流言,朝中诸事,还是传到了耳中。

在王党之乱惹得绥京城动荡不安的那段时日,宁知微曾暗中派人去盯梢。

宗樊还太年轻,而王达盘踞朝堂多年,其势力枝连枝、叶连叶,手段之高明狠绝,言语难道一二。

宁知微担心宗樊如此冒进,最后会落得个鱼死网破的下场。如今看来,自己的担忧未免多此一举。

她的存在,本身就是变数。

相府幕僚陆柟一把火将罪证烧了个干净,依旧挡不住宗樊治罪的决心。她在权臣的阴翳下困了太久,沉郁的心中早已种下许多草芽,一朝得见日光便全都破土萌发,长成利可割喉的茅草。

宁知微居丧在家,只能通过派去的眼线传回的只言片语勾勒出这场祸乱的完型。

更令她感到诧异的是,宗樊竟会在强弩之末顶着群臣重压诛连多人,而后将秋闱提前,神策军改革亦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宁知微午间小憩,时隔多月,再次想起了老太傅溘逝前夜的那番话。

殷殷嘱托,于国于家,皆是不舍。

他曾为帝师,对儿孙的教导自是不遗余力,只是宁父与宁知宏性子浮躁,并不适合在官场中浮沉,氏族的荣光便全挑在了宁知微的肩上。

“凫儿莫哭,阿翁亦舍不得你,只是人活一世,总有穷竭时。”

老太傅颤抖着手,粗粝的掌心轻轻抚过宁知微的脸颊,替她擦去眼角的热泪,“朝官丁忧,斩蓑三年,不谋国政。”

“凫儿啊,阿翁不愿如此,你在朝中,正是羽翼伸展时,君上要大兴神策军,亦离不开你,不要为了我……”

老太傅心知自己的身体已是风中秉烛,到了暮景残光的时候。只是短短的一番话语,却疲累得无法连贯下去,浊目中怅惘而失意。

他竭力伸出枯瘦的手,轻轻拍着宁知微因垂泪而轻颤不息的脊背。

“阿翁知你近日在替君上忙着神策军的事,本不想在这样的时候,给你增添烦忧,可阿翁大抵,撑不过今夜了,才遣人去衙邸召你回来。”

老太傅无力躺于榻上,满腹话语争先恐后要冲出喉咙,曾经精神矍铄的模样没了踪迹,鬓发尽染白霜,面容枯败。

他的身体,已是风中烛雨里灯。

“阿翁亏欠你良多,没能让你按自己的意愿过这一生,如今还要把更重要的事情托付于你,凫儿啊,心里不要怨怪我。”

宁知微听着他话中浓浓的愧意,泪水忽而湿了眼眶,“阿翁,这就是我的意愿,您素来知我不愿养在深闺,被女红所困,阿翁替我选的,就是我想走的路,即使艰难,亦会从一而终。”

老太傅久久无言,宁知微一番赤诚的肺腑之言使他不禁感触,潸然泪下,万般不舍几乎要冲破胸腔如箭刺出。

“当初你阿母生你时,白泽神兽抱祥云绕府,龙首羊身,三支彩羽覆于额角,阖府驻足仰观,不到半个时辰便生下了你,那时阿翁便想,凫儿是上天赐给宁家的礼物。”

人之将死,总是很容易被一些事物触动,混沌不清的脑海中似乎多了个小小的齿轮,不急不徐地转动着,带着老太傅细数往日种种是非。

他曾受先帝所托,担任已经夭亡的储君宗晏的第一席太傅。十年间,无时无刻不在为这个孩子的聪睿与明豁所折服。

甚至可以说,宗晏是他最得意的门生。

雏鸟尚未高蜚,便已折翼而死,是他一生憾事与痛事。

而能弥补这种缺憾,让他临走前能怀有一丝慰藉的人,便是当今君上,从小在寺庙长大的宗樊。

她虽未接受过正统君道的教育,却在数年的自我摸索与求取中深谙种种,行事作风愈发有她长姊的影子。

人族不该一直活在魔族的恐惧中。

伐魔,看起来似乎完全不可能的事,总要有人开这个先河。

老太傅知道,宗樊就是这个人,她心中怀着长姊惨死萧山的仇恨,宁死不愿负慵弱之名。

“阿翁今日,要告诉你一事。”

心脏的跳动愈来愈慢,老太傅的呼吸陡然变得急促,而后渐趋微弱。

他抬着手示意宁知微俯耳倾身以听,用最平缓的话音说出了那个埋于心底多年的秘密。

一番低沉话语如同惊雷,沉沉打在宁知微心头,她眸光微滞,迟迟难以从中缓过神来。

她想起宗樊瘦弱的脊背,想起她总是染病的身体,想起她那双清澈明亮却时常流泪的眼睛,想起她眉目弯弯的柔和笑意,想起她那一声声宁卿。

过往那些不曾在意过的种种,皆指向了一个看似不可能却又极其合理的答案。

震惊过后,宁知微心中不可抑制地涌起一阵怜惜。她原以为,自己以女子之身立朝已经十分艰难不易。

而宗樊从生下来就在刀尖上行走,日日活得战战兢兢,她那凶险的处境,比自己难上万分。

对于这个讳莫如深的秘密,老太傅没有解释更多,他闭着眼睛,忍着肺腑里的燥热感,声音如海中舟桡浮浮沉沉。

“君上幼时,经历了太多,遇事更像惊弓之鸟,不轻易信任旁人,她如今依赖你,不近佞臣,激进求取,这是好事。”

“凫儿啊,回去罢,让君上下一道夺情旨意,不要将三载光阴挥霍在一副枯骨上,阿翁要你回去,回到朝堂上去,回到君上身边去。”

宁知微身为氏族中最出色的后辈,担着宁府的荣光,无法像幼弟宁知宏那般,能自由抉择自己喜爱的事物,亦无法像其他女子那般,扑蝶赏花,适龄择婿。

好像一生下来,家族中就为她铺好了将来要走的道路,该往哪走,从哪儿去,根本无法选择。

老太傅心中愧疚如洪水溃堤,在这样的境况下,他不忍心让宁知微在家中为自己守制三载。粗粝的手掌抚着宁知微的面庞,一双慈目中尽是祈盼与不舍。

“做不做宰辅不重要,你们在朝中相互扶持走下去,阿翁便不算愧对先帝之托,死也心安……”

老太傅的声音戛然而止。

宁知微隐忍的哭声一顿,她抬起头来,看到那双渐渐失焦的浊目,看到那无力垂下的枯瘦的手臂,心里似被薄刀割着,痛而沥血。

一贯的自持尽数被冲垮,她颤着手覆上老太傅的眼睛,低声泣然。

……

这六个多月来,宁知微一直在考虑权衡是否请旨夺情,老太傅不希望她因自己的离世而被困囿府中。可在以孝治国的朝代,不管出于何种缘由,夺情起复更像是一种不孝的污名。

更重要的是,她在观望,观望朝堂,以及那位年轻的君王。

宗樊的潜力不该止于此。

宁知微坐在庭前,一遍遍回想老太傅的谆谆话语,心中藏事,久久难眠。

那英气柔秀的面庞亦成了入水石子,搅得她心神难宁。

“家主,那位奇怪的公子又来了。”

家仆宁良不知何时来到了跟前,陡然响起的话音打乱了宁知微神游在外的思绪,她尚未反应过来,问道:“哪位公子?”

宁良挠了挠头,疑心宁知微是不是忘了,明明之前还提点他们日后若再看到,务必呈报与她,于是他瞧了瞧府门的方向,复又解释。

“便是那位……”他话音顿住,发现自己连对方姓名什么的一概不知,犹豫着不知怎么形容了。

宁知微脑海中忽然飞快地闪过一根线,勾起了关于“那位公子”的记忆。没等宁良再解释什么,她便匆忙起身朝府门外走去。

明明马车停在了极不起眼的暗处,却还是没逃过家仆的眼睛。

宁知微出来后,最先看到的,是身着便服驾着马车的弗陵。

弗陵四处张望,猛然看到了着蓑服的宁知微。

对方似乎并不意外他们会来,弗陵却是结结实实吓了一跳,他艰涩地咽了咽唾沫,侧头朝身后道:“君上,完了。”

宗樊方才来到府门前又觉唐突,便想让弗陵赶回宫中,没见到宁知微本就心情低落,如今听他说这么一句,皱了皱眉有些不悦。

“什么君上完了?新岁伊始,小心朕治你大不敬之罪。”

弗陵却是摇了摇头,期期艾艾道:“君上您撩开帘旌看看罢……”

宗樊听他被吓成这般,猛然猜到了什么。

真到这种时候,他却心生退意,忽然急声催促起弗陵来,“快走!快走!”

“不成,不成。”弗陵是真摸不准宗樊的心思了,眼看着女子已快到跟前,他接着道:“宁大人已经过来了。”

宗樊本想寻些东西来挡住自己的脸,只是出来得急,车架内除了些茶水糕点,空无一物。

她是心乱脑亦乱,没想起弗陵这么大一个人形身份牌就坐在外头,自己就算把脸划花了也无济于事。

“草民拜见君上。”

女子温润而熟悉的嗓音响起,宗樊心跳忽然漏了一拍,她清了清嗓子,回道:“朕很好。”

等弗陵欸了一声,宗樊才猛然想起宁知微似乎没问她好不好,她面色忽而红如虾子,低着声怯懦道:“宁……不必多礼。”

“窦中宦来此,是为何?”

没等弗陵回答,宗樊已经在车驾内抢着给了答复,声音清脆,“路过!路过!”

宁知微并未戳破,她之所以出府来,亦有要事要说。

“阿翁溘逝前,曾有遗言。”

听到此处,宗樊躁动不安的心亦缓了下来,她忽而伸手撩起帘旌,“卿且细说。”

时隔近七月,这位年轻君主的面庞再次显露于前,那浓浓的书卷气和柔秀感似乎愈发压不住,棱角渐显。

宁知微不由得想起昔日种种,想起老太傅的那番话语,心里有了恍惚之感。

“阿翁让我请旨,请君上夺情起复。”

夺情起复:三年孝期未过,朝廷让官员出仕,容易背上不孝骂名,受人诟病。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93章 贺岁(二)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