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海城晚 第4章 红玉

夜晚很快也到来了。

雪夜，静亦近。

洛帘青已经在羽弦寺蹲守几天，可这些纵火犯仿佛有预知能力一般，不再出现了。

有些冷，她将手中的暖炉往衣袖里塞了塞。

到了下半夜，那暗室内突然冒出一束冲天的火光，不一会儿便开始火光四射，甚至传来了鸟的啸声。

火势蔓延得很快，远处已渐渐传来和尚们的声音，她连忙拔出剑，往羽弦寺后山走去。

前些天林珑在这里，发现了一处暗道，极有可能是纵火犯藏身之处。

果然没过多久，火光中突然出现一个红衣女子，身后跟着几个黑衣人，训练有素地往暗道过去。

“逆贼！哪里跑！”洛帘青凌空一跃，抽出佩剑画了道符，那符咒瞬间膨胀成一个水球，直冲为首的红衣女子而去。

红衣女子却不慌不忙，以爪为剑，向前冲去。洛帘青用剑沉稳地一挡，同时放出强力水柱，那女子便缓缓落地。她察觉到背后异常，猛回头，又一爪把身后林珑刚幻化出的木藤蔓给扯断，调转方向朝扑来。眼看林珑就要躲闪不及，洛帘青立即掷出花瓣，花瓣震得一颤，这才使那女子停下，二人也终于看清她的真面目。

她的脸，似玉一般白，黑发及腰，双目妩媚，眉心有朵红莲印记，若隐若现，有种说不出的朦胧感。她目不转睛地盯着大家，突然开口大喝：“敢拦我，那就今天把命留下来吧！都给我上！”

“你胆子倒也是大得很！竟然敢在皇家禁地纵火！”洛帘青毫不客气地反问道。

林珑扫视了一下周围的环境，眼神滑过一样东西，勾起了嘴角：“师妹不用和她废话，直接用那个方法。”

那女子凌厉的掌风三两下破开林珑变出的水影幻象，却见藤鞭和花瓣铺天盖地地飞来。她忙变出结界，再没有之前的轻松，终于有了一丝狼狈。

她轻轻跃起，落在洞中的一块大石头上，而这也是二人计划中最关键的一点。只见洛帘青双手一用力，无数根藤蔓便拔地而起，转眼间就将她捆了个结实。

“说！是谁在背后指示你！”洛帘青将剑架在她脖子上。

不出所料，那女子别过头去，不予理睬。洛帘青正要继续逼问，一道凌厉的杀气从右侧袭来，竟然是晏怀的折扇！

“洛姑娘还是赶快离开吧，这里不安全，交给官府的人就行。”晏怀正站在不远处的岩石上，冷冷说道。

与那日在洞穴前抱头害怕的，判若两人。

那女子脸上露出了邪恶的笑容:“这位姑娘难道不想抓了我，到官家面前领赏吗？”

三言两语，竟是看透了人心。

对，她洛帘青修行就是为了立功，让那些欺负她的人，不再看不起她，就是为了得到认可，她才不要什么大义。

“师妹！莫听信这贼人的话！”林珑急切地喊道。

就在这犹豫的片刻，那女子突然轻动手指，几道暗线不着痕迹地像洛帘青袭来！

她突然感到了一股刺骨的寒意，好冷，好冷，不由得打了个哆嗦，手上的暗线松了一下，难受地捂住了胸口，竟没有任何反抗的力气了。

洛帘青和林珑慌忙对视一眼，虽然这股杀气不是冲她们而来，但也足够让人心生畏惧。

林珑不再迟疑，抓住这个时机，上前用藤鞭捆住了那女子。

女子很不甘心地四处看着，刚才那股寒意，是一股强大的杀气，她可以肯定这世界上有如此高境界的人不超过五个。

明显不是眼前这两个女子，但那个男子，不像会武功的样子。

晏怀带来的官兵将红衣女子和手下一举拿下。

“你是哪家的死士？”林珑查看了她身后的刺青，严肃问道。

“事到如今，我是哪家的人很重要吗？”那女子刚被执行完鞭刑，气息虚弱。

她名为红玉，是被世家捡到的孤儿，留在府内培养成死士，不过是一把刀，重点还是查出执刀人是谁。

“为何做出这样的事？”林珑继续问道，焚烧皇家禁地，岂不是意味着意图谋反？

红玉笑道：“你以为陛下为何要设风纪司？不就是为了防止世家威胁到他的皇位吗？可我们为什么要听他的呢？世家存在已远超百年，这皇帝不过刚坐了五年皇位，就敢派人去查这交错复杂的世家，主人不过就是想给他一点颜色瞧瞧罢了，告诉他，及时收手，不然，下一个被烧的，就是那皇宫了！”

“大胆！”林珑怒喝，“竟然敢说出这样大逆不道的话！”

“我说的，怕是林家主不愿听，”红玉撇过头去，“也是，你们林家才起势多少年，在这厌离城内，连城主之位都没了，又有何用？没有实权谁会怕你们？这次风风火火跑过来掺和这件事，不就是向新帝摇尾乞怜吗？想做他身边新的走狗？就算成功又如何？到头来，不也是被怀疑被猜忌，被风纪司清缴吗？”

“你，你简直是不可理喻！来人，给我把她饿上个三天三夜，看她还嘴硬！”林珑愤然离去。

“果然是一点就着啊，”红玉吐掉嘴中的血，喃喃自语。

“师妹，你今日的举动实在是太危险了，”林珑小心翼翼地说道，“要不是晏怀他带人及时出现，怕是你会受重伤。”

洛帘青脸上是笑着，但眼底有了泪花：“对，我就是犹豫了。”

“那一刻我真的不甘心，明明是我们好不容易蹲到了红玉，是我们控制住了她，为什么到头来又是官府的人把功劳领走？”

林珑听到这一番话，心疼地摸了摸洛帘青的头：“我知道，可你不记得师父说的了吗？不管是修行也好，为官也罢，一切所作所为不过是为了百姓能够安居乐业，最后这功劳给谁又有什么区别呢？”

“师姐，你不懂，”洛帘青说道，“你如今是家主，往上走不过是时间问题。可我呢，我想往上走，缺的是机遇。如今这个机会飞走了，下一个，不知道还要等上多少年。”

“洛帘青！”林珑难以置信，“请你不要这么说，如果可以，我也不想要这个家主之位，我更想我的父亲母亲能够好好活在这个世上，好让我不要面对大人之间的是非。”

“不管任何，还是多谢师姐今天的救命之恩。”洛帘青以为那股强大的杀气，是林珑的。

她最终抹着眼泪走了。

留林珑独自一人苦恼。

她深深叹了口气，强迫自己不要沉入这往事之中。

“张大人，这出戏，可还看够了？”

话音刚落，柱子后突然走出一人，却是晏怀。

“林家主，好久不见。”说着，他徐徐摇着折扇，信步走到林珑身边坐下。

“大人深夜暗访我林府，偷听对话，不知为了什么事？”林珑理了下头发，问道。

晏怀听到这句话，若有所思地挑了挑眉：“偷听？姑娘早就发现了本官的存在，发髻中又藏着召集护卫的骨笛，都没有用，就说明这些话，本官听得。”

“大人到底想在师妹面前隐瞒多久自己的身份？这些年，她一直很想你。”眼见心思被看穿，林珑忙转移开了话题。

“现在还不是好时候，时过境迁，同本官好的，很难有好下场，”晏怀将手中折扇一收，“说说正事吧，这次，多亏有林家主出面，这才顺利抓获了纵火犯。”

“但是大人也很苦恼吧，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如何拿到朝堂上让陛下相信？”话锋一转，又将问题抛回给林珑。

“所以，张大人的意思是？”林珑放缓了语气，谨慎询问。

她突然有些猜不透，这风纪司指挥使，深夜造访，究竟是为了什么。

“此事，我风纪司可以帮你，本官的审讯手段怕是高林家主不少，手中这些世家死侍的情报，应当是足以撬开这个红玉的嘴。”

“当然，本官也只是为了线索，这个案子的所有功劳，仍然属于林家。”

林珑细细思索着晏怀的这番话，反问道：“大人所求，恐怕并不是简单的线索吧，若我林家能给的，愿悉数奉上。”

晏怀笑了：“林姑娘果然比令尊聪明不少，本官要林家捐粮一百石。”

眼下饥荒横行，让百姓能够过个好年，比什么都重要。

“林珑明白，多谢大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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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红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