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都隐事录 第4章 诡城风云（四）

苏叶子，别再到处倒腾，我们要过边城入十八蛮区域的地界了。”清凉的铁器刺骨透鞘的凉意抵住叶子的皮肤。

“公子，”毒虫天师苏叶子转头：“我刚刚差点被个无赖纠缠，刚甩脱人。。，倒是收获一大堆干果，就算去最诡异的地形，至少有口吃的，饿不死的。”

“嗯，”顾江雪颔首，“就朝此堤坝市集前行到尽头，便是十八蛮的沙漠，过蛮族沙漠才能入无烬海。你跟在我后头走。”

“对了，公子，我水性不错，为何大家不坐船直接入无烬海，或者干脆游过去，非要走那干咧咧的大沙漠？”

“你没好好看图，这地方的洋流图上业已画了，除却这条途径沙漠的道，若要从海上前行，水中有奇，漩涡乃是往无烬海外头推出去，游船和人，洋流将其均归出发的原位，不可能到达彼岸，或许藏患于水中，平白生性命之忧；前人已试过的谬误，我们不做无谓的验证。。。”

两人愈行愈快。在他们背后约五丈开外，大帽檐盖着脸的男子正尾随而行。

“哎，你俩干嘛去？”有个老人在大沙漠的口子上拦住了他们。

这老头子整张脸红彤彤的，像是素被暑气晒出了盐巴白乎乎一片还粘在须发上，穿着麻布的衣，皱巴巴的一具躯壳，却漏出一双不和谐的飞凤眼，头发居然也是红彤色，不似丰都中原之人，也不像形容粗犷的伊努众人；“原来蛮族的土著是这个风格，一个皱巴巴的老大爷看出了点妖冶来。。”苏叶子不由内心嘀咕。

她刚想开口，顾江雪拱双掌一合，客气叨：“老先生，我俩是无处可去的归离人，且让过此大漠，寻得一居所。”说罢手掌从袖口处朝着叶子一摆轻轻道：“走。”

走不过五步，那老头子似脚上生根于沙地似地，忽然间飘到两人跟前：“嘿，你两个小生后辈，十八蛮专收世间无处可去之人不假，按理说你们到哪儿能活就在哪儿占地为家，你俩却为何放着贯通沙漠的中央2条道不走。走来这条小路？”

叶子看顾江雪，只见他脸色崩紧，一言不发，使轻身功夫就要绕行，只得连忙跟上。那蛮族红发老头却从喉头发出尖锐的啸叫，一只鳞甲怪兽的花泥鳅从土层中裂土而生，恰以狂乱的进击攻势成为了这老头子的坐骑！

顾江雪冷笑一声：“呵，幻术，但却能击灭实体。这位想是蛮族大长老，守在此处，专破十八蛮来者不拒的规矩，不知多少外乡人信了规矩来确死于你手！”说着他以掌推着苏叶子往沙漠里极速潜行，在她耳边道：“不可均被拖住，你先行去探路。”

“外乡人要走哪条沙漠道都可以来者不拒，你要偏偏走这条去藏宝阁的路，说来几十年不曾有人踏足，得拿出点本事。”老头子道。

叶子使力往沙漠中央狂奔，余光却转眼见不到了顾江雪，晓知整片沙漠应是幻术所结。顾江雪大约是在破这个红发老头的幻术。

她并不想孤身脱险，况且这个什么制船秘册，究竟如何获取，简直毫无头绪。“我要不得找到幻境突破的口子，要不得等到公子一路前行。”她这么想着，前头俨然现出了一片绿洲衰城。

反正左右无路可去，只有眼前这城乃是明晃晃的标的。她于是壮着担子大踏步入了破败的残垣之城。此地绿荫似实若虚，半空中传来汩汩流水之声，但却不见溪泉的影子。只见无尽延伸的门户住所。叶子突然侧身回头喊道：“跟着我的何方人士，出来！”

一个大檐帽卷发男子穿着麻袋，提着个狗娃娃跳上前来：“姑娘，姑娘是我，我挂念你的安危，是以一路跟随保护。。。哎，你别砸我。。”

叶子气极：“怎么又是你这家伙！你这个穿着奇形怪状的粘尾巴，你到底想干嘛？我真没空搭理你我和你说。”

宋颂道：“只不过对姑娘一见如故。愿排犹。。那个解难。姑娘长的坚强。。却不合适一个人来这地。你看，我是本地人，说起来虽然出生不是蛮族，但我在这呆了十几年。。是以这个地方，我也算本地人，知道些原委。。。”

苏叶子内心凝噎，直道遇到了这么个啰嗦话唠，长的坚强又是个什么长相？莫名其妙，但又听他说到本地人，于是问到：“你说你知道原委，那这是个什么地方，如何才能出去，那位之前和我一起的公子，如何能找到他一并出去呢？”

“啊！”李宋宋颂长叹：“那公子是你亲哥吧。或者我看像是表亲之类。。。那他要倒霉。那红发老头是蛮族大长老，专门守在此道以护那劳什子藏保阁。

平日里本地人去无烬海，都不会选这条道。像水员之类，走的乃是中间凫潜之道，半沙混水，也能到中心岛的生活区。你们走的这条是去藏宝阁的，是以才会被多加阻隔。”

“你说说他怎么就倒霉了？我俩现在又是个什么情况。”

“因为蛮族长老擅制幻境动物，幻物击出，却如实体攻击一般，所以它们的力量是源源不断的，取之于对手，取之于近身攻击接触。而那位公子虽然剑技深厚，终有不敌的时候，越是功力深厚之人，越被幻境动物汲取其能量。这些玩意，遇弱则弱，遇强则强，除非，有靠地生长或依天而降的自然生就之物攻击这些幻境动物，而操纵者自身不可与之相接触。。。”

叶子听到这里，心道：“这可不妙。大大的不妙。需得找到顾江雪，提示予他。否则恐待他回神来，凭白已然浪费气力，再无余力反击，危难得很。"

宋颂见心上人一双忧郁的眼睛仿若穿透过他的面庞，不由开口劝慰：那老哥本事看来是很不错的。你暂无需担心。当下，得及时出这诡气森森的城。我尝听闻，那啥太虚什么境…

“太虚生幻境？"叶子难得一见文化水平比她不如之辈。

“对头，这地盘是十八蛮的传说。破垣幻境城。传言在船员和蛮族人中流传二十余年，说有冤气冲天的妖鬼怪物落海生根，遂在浮沙上诞出沙漠，在大漠里筑了个城垣。是以无人敢来啊。你我被丢进来，比之你那有本事的老哥，只会更惨更倒霉。除非破此城迷雾，才能找回去无烬海正路，否则只得老死于此无中生有处，两具枯骨百年后挨着腐蚀。对此，我也表示遗憾，不过姑娘你要是枯骨化，想必也是优雅，是以…”

“什么！”叶子惊叫，既而无语：“是以个大头鬼啊！” 心道本姑娘不至于这么点背吧。。

“那剑法略有本事的公子想来不是有意推你入此城的哦，他想必属无知之辈。”宋颂还在解释些无人在意只他觉得关键的点，叶子疲于应答，只一味前行欲离此城。

她一时走得急了，犹如纵身入这万丈红尘一般，跳入幻境之城的层叠不尽的众门户间。扇扇高门，矮门，纷至沓来，拥至她眼前挤得她心荒。她额前脑海闪过数年经历片断，十九年弹指间：十岁前丰朝都城岁色平安的徐家大女儿，家中丫鬟贯称的小坏蛋；十一岁上举家以牵连获罪的丰朝流徒罪臣，十五岁前隐姓埋名逃的流离失所的山头小丐，父亡兄故，母与妹不知下落；一腔死心却爬着回丰都意欲探家族蒙冤之究境，却在十六岁上遇饥荒，将要饿死在冬日雪境。被谪仙人似的顾门主所救，他说的却是：疑，你的血和呼吸之气竟能聚扰爬虫毒物，尚未习掌控术法。十六岁后，她感念顾江雪救命传术之恩，至今以供驱驶，少女仰慕心思，有一星半点，偏作表态在面上，以使人一览无余。只不过当顾江雪问道：“听你口音来自丰朝国都，你叫什么，家人安在？"

徐叶妤听得自己用朗朗的真挚嗓音，用娇怯的少女情状道：“公子，我乃丰朝都人士，父母疫病没，遂流浪乞食，家姓苏，名叶子。” 她想着，她并不疑心顾江雪，不介意他为丰都做探子效力，甚至她不恨丰朝都，那万里河山的墙角下尽管血迹斑斑，依旧是她生长的痕迹，故国她所衷爱，永志不变。只不过她自己的事，只得自己去分辨；不需他人知晓；毕竟只有同样的境况才有同样的人，同样的人才能说予性命心事。顾江雪不是。茫茫天下，未见可是之人。她只得以一只无根野蝉，潜地下十七年的决心，探徐家覆灭之源，有朝得见天日，必尖声啼明冤屈。

她的思绪在数堵连接的门户上印刻出种种灰暗可怖的经历片断，就在堕入深渊之迹，只听耳边宏声如钟，端如佛音，穿破暗晦：“凝神聚气！静心养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