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都隐事录 第28章 海岛迷情（十二）

刺骨冰水在某种境地，就和灼烧的火焰没有区别。苏叶子看着炼狱中死去的“奴隶”们——这些在岛外或许声望高，家园幸福的人们，为了一个传说中实现欲求的宝物，将自身置于此等身不由己的境界。面对的是绝对的邪恶。“是的，这样一视同仁的迫害，是恶的体现。”苏叶子内心自言自语：“我终于了解为什么探子不得好死，而百乐门被江湖视为邪门了。。”她简直忍无可忍。

苏叶子见顾江雪杀不尽兴，居然除了冰箭齐发之外，右手以水柱为剑，砍杀近身的“奴隶”。他出剑干脆利落，毫无凝重的负担。“他究竟被什么所驱使？”苏叶子嘴角不由溢出冷笑，心想：“堂堂百乐门主，丰都朝廷命官，居然亲自双手主动沾血，是什么样的心理？”

顾江雪一剑正往一奴隶妇女头上劈下，不料却被另外一柄冰剑奋力隔开。“逃去结界边界。”苏叶子对女子低声道。那姑娘转身跑走之时，小叶子右臂使劲稳稳握住了长达半米的水作冰剑。她和顾江雪对面而立，她挡住了他。

“你拦我？我们来这里的目标是什么，重复一遍。”顾江雪右手的水剑指向苏叶子胸口正中。苏叶子——徐叶妤清楚地意识到他的杀意。

她看着他英挺的面容，此刻却被极深的寒意和邪气笼罩。她凑得近，因而得以瞥见他压低的眉下，冷酷的眼色和闪现的眼白。

苏叶子总是在危机中冷静，她都震惊于此，或许因为有更大的图谋，她于是听见自己回答：“门主，我们要拿造船秘册不错，却不意味着要对无关人等赶尽杀绝，节外生枝。门主不曾这么教过我。”她握紧了剑，伺机发动。

“呵，”顾江雪嗤笑：“我教你的不算多，你学会的更是少。此处不赶尽杀绝，倘若留有余一他人，结界一去，岛主的规则立刻检测出剩下许多奴隶，我立时便被岛上灵力移去无烬海。唯有留下我一人，规则之眼才别无选择，选我入盛会，以期得到阁中之宝。”

“妇女老人你也动手？总之与你无冤无仇，不过为了你的目标。”苏叶子质问。

“我也动手。你说什么，不过。。目标而已？你的仁慈将会害死你，苏叶子，目标就是目标，那得全力以赴。你不是要和我学飞刀术么，不如今天先补上你一课剑法。”顾江雪说罢，挥起水剑，直击苏叶子右臂，他本是剑术高手，兼且毫不留情，执意要这位反叛而自以为是的门徒受到苦果。

苏叶子正是为了抵抗顾江雪的力量，才用起不擅使的长柄水剑，她全力格挡顾江雪的一击；竟已经致使她气力虚脱。但她咬紧牙关，终究现学现卖，依照着顾江雪使剑的规律，挥舞格挡，来来去去，三四个回合，两水剑相抵，发出锐鸣，她往后退出五步开外，嘴炮却决计不肯停。

这是她的倔强脾气一鼓作气上头了：“如果是孩童呢，此间若有幼童，呵呵，你也格杀勿论？”

谁知她此言问罢，顾江雪竟然难得地顿了一顿，他手上水剑不停，在苏叶子的手臂上划拉出细微的伤口，口中回道：“此间决计不会有孩童。幼童在无引导下尚且不会有**的归宿，不会有对光或者暗的追求，自然不必出现在此处！”

这问话好似戳中了他的痛处，他的剑花挽得狂乱，几乎击溃苏叶子布置的防线——或许他本来手下留情，因击溃苏叶子本来对他而言并无难度；他一边却高声喊道，严厉却低沉的嗓音直击苏叶子灵魂：“此间的奴隶和奴隶贩子并无二致！苏叶子，你想明白了，他们是上岛后被那一位自诩神明的岛主分配的角色。他们的行为举止，只不过体现了且取决于被分配的角色不同，他们本质无差异！如果奴隶贩子可被箭射杀，这些被迫成为奴隶的人亦可被杀。”

苏叶子格挡开最近的一剑，居然左手掏入冰冷湖泊，并举起另外一把水剑，双剑格挡进攻，鼓足气力，使用巧劲，旋转的双剑之锋居然逼顾江雪后撤五步，她朗声道：“他们一般无二，人性由环境命运造作而成不假！所以你更不该赶尽杀绝！你和那狗屁岛主所行之事何其相似，是什么使你虚伪到自认可审判弱者？仅仅凭借你武力的造诣就使你轻狂至此？”

“错了。我和岛主并不相同。你道他为何苦心孤诣，将入岛之人的身份打乱？确实是为了演出一幕寻真心爱人的大戏？我看他是恐惧。假设不打乱入岛之人的身份地位，难保没有德高望重者一呼百应，强取夺宝，颠覆他十八蛮幕后操盘手的地位。打乱身份地位，使得诸人猜忌怨恨，人们的灵气在湖泊处凝作毒丸，而他则不必担心叛乱。更有甚者，都是有名望和本事的人被迫落入底层奴隶的境地，正是杜绝了他们的号召力。一个恐惧至深的家伙，可与我相提并论么！”

苏叶子的双剑无情交错，眼看便要得逞地刺入顾江雪双肩，却被他一个回旋，削断一把剑锋，回转挡住另外一把的剑锋，一次格挡下来，顾江雪的头发散开飘洒在空气中，他阴沉的神色更显出些狂乱的野望，嘴角含着狠戾的笑意，将苏叶子往外推开，剑气震出她身上留下痕迹，苏叶子双臂被剑风扫过，皮肤皲裂出血。

“你缺少绝对自信，”顾江雪一边使剑迫近，一边冷笑着下批语：“你缺少必定致我于死地的决心！”苏叶子节节败退，就见顾江雪狂态毕露，心道；“本姑奶奶的家仇未报，难道要交代在此处，确实大意了！我最终的目标还未达成啊。可是他。。这个姓顾的，他怎么变得如此不像他自己。。他到底是。。是怎么回事？还是他本身就被经历塑造成如此这般，平日里只是克制！”

那边厢顾江雪还在进攻中给她下批语：“要和我学飞刀之术？你尚且不算合格的徒弟，飞刀之术比起剑法更是注重信念。你无克敌制胜的信念。”这是苏叶子陷入昏迷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她心里骂道：“呸，疯子一个，本姑娘轮不到你说三道四。”

她迷迷糊糊中，仿佛入了一莲花幻境。这碎片的湖面里，片片湖水的棱镜凝聚成一大片镜面。苏叶子向下望去，就见其中演绎着一个过往的故事。一位消瘦的少年正使咒引起熊熊大火，火光中十八蛮的宫殿和执管长老正挣扎着灭亡。一卷发美貌女子用极其惊讶的哭泣嗓音喊道：“阿林，你怎么会，十八蛮长老信使说你投靠了鬼灵，我决计不信，为什么你居然，你居然？十八蛮三执管长老从你幼年收留你，犹如你父兄，你岂可杀父灭祖！”

那少年转过头来，他容色极其清丽，却双腿不良于行，坐在木制椅上；他发出笑声：“因为他们看不起我，给不起我，不交给我我想要的，不相信我的能力！他们管理的十八蛮已然腐朽和弱小，而我就能做的更好。”

那姑娘止不住哭泣：“我本是来找你道别，我本是希望你。。希望你有新的幸福。。”少年却瞧了她半晌，徒然伸长手臂将她摔倒在地，使她吐出一口鲜血。他神色狠戾，漂亮的脸扭曲起来：“别假惺惺了。我那么爱你，根本不能离开你。离开你我什么也做不了。曾经我想过你是我所有的一切，你却背叛我！你背叛我去和什么鬼亲！你明明很情愿去和亲不是么？总之你们都一样看不起我了，而今我就要借鬼灵之力，告诉你们，我不止如你们的预期。”

“醒醒，小叶子！小叶子。”苏叶子蓦然睁开眼睛，发觉方才的故事竟然是南柯一梦，但她却瞥见了善灵岛主的真相。她看到李宋宋颂关切地望着她，她向上一望，发觉自己在酒楼二楼客栈屋里；毕竟是没有命丧顾江雪剑下。对了，他人呢？“我，宋颂，你是怎么找到我的？顾江雪你看到他了么？”

李宋宋颂正色道：“未曾找到那姓顾的，不过，你所在的湖泊岸边，诸多奴隶和奴隶贩子葬送了性命，下手的人心狠手黑，竟然一个不留。唯有你还活着，被我捡了回来。”

“他是真的无所顾忌，真是他做的，前头那杀戮，不是做梦。。”苏叶子闻言发了好一阵呆，说不上心头什么滋味，却也不明白“怎么却还留我一条性命呢，他不怕我再也不被他驱使，反而耽搁他大事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