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宋宋颂摇摇头:“是不是善灵岛主害的至丽公主,不得而知了。我估计大约不是。。”
苏叶子奇道:“哦,为何呢,这位有见地的朋友请为我一解疑惑?”
顺直毛宋颂被苏叶子逗笑:“因为我也是个男人。一个男人真心爱过一个女人,却永远不能拥有她,假如他已经毁灭了她,假如他真的如此低劣;那他会结束长久的遗憾,而在心底,去憎恨这个被他本人害死的女人了。他必须把对她深刻的爱,变作足够的恨去责难她,以便告诉自己,‘我没有责任,一切我施加给她的伤害是她的过错导致的’;而不是如今这副样式,心有不甘地在岛上一遍遍演戏,只为了找出一个爱是什么的答案。”
苏叶子叹口气:“好,或许是我多思了。那么这岛主可能只是将毒药的药方,丢在人们随处可以拾得的位置,正是考验人心的伎俩……”她瞧他一眼又问:“那位山羊胡子前辈解说了画,又强调需得真心以入宝阁,后来呢?他提供了许多消息,难道却没有问问你,你来的目的?”
李宋宋颂喝完最后一口茶,放下杯盏:“我倒是主动说了。在我出宫殿大门前,我告诉他,我来此别无所求。即使到了佛殿堂皇的尊像之前亦是一样,我所求的乃是我心爱之人的所求。”他说完定定地注视着苏叶子的眼睛,他高大的身姿穿着与平时截然不同的整齐装束,却留存他本人标志性的鼻息,让苏叶子心醉。只不过苏叶子永远是徐叶妤,而徐叶妤是冷酷无情,不做响应的。她已然知道李宋宋颂为何不直抒胸臆,想必是为了将来两人的交往留有余地。孤僻的小子长成了知进退的成年男子了。她心里感叹,嘴上便道:“看来你和那前辈终究成了忘年交,一双好朋友了?”
李宋宋颂摇摇头,知道她不准备有所回应,嗓音难免失落:“和他只是分享短暂片刻的同路人,看一眼,回头便散了,哪里可能有朋友之说。我既别无所求,也不需许多朋友。不过这位前辈给我的印象,必然是深刻的。他听罢我来此的理由,仰头大笑,道世上痴儿尚有,还算有点趣味。
这前辈说:‘我来此地是为了另外一个有趣味的人。当年在伊努和丰朝的边界绿野上,我在歇脚茶肆遇上一位得意洋洋的年轻人。我当时也年少意气,和他脾气相投,定下十年之约,看看谁能凭白衣之身扬名立万。他不过区区小茶商,却自告奋勇,依他对伊努风俗的精通,去做了丰都朝廷,派往伊努霞米族,谈判公主谋杀案的谈判官。我在落霞山上望去,他一人入几百伊努战马军中,直入主帅大帐,等到天光暗去,月上半山,他披着月光和霞米大将出账来,笑意吟吟,霞米族王师均跪地拜服。这么一个了不起的青年英豪,在至丽公主案不明不白结案过程中,却被冠上欺瞒圣听的罪名,和霞米族大王子一同斩首!我两番来此为的就是那据说能生还死人的药丹,取下一粉屑,喂入他尸骨,听听当年事情原委,洗刷当中不可告人的冤屈!”
苏叶子惊叫道:“杨旭!他是为了复活杨旭。。”
李宋宋颂闻言道:“原来你知道前辈的友人姓名么。。说起来,也是足够癫狂,玩一个必须拔得头筹的游戏,去夺取一个不知灵不灵验的宝物。”
“这个杨旭,当初在会审期间,我曾听闻我爹和乐之行商议此人。评价他是个千年难遇的。。嗯。糊涂骗子。。他似乎本该扬丰朝国威,使得伊努霞米族屈服而给予交代,就公主一案争取更多的协作和好处。但他不知怎么,反而左右逢缘之下,惹两国差点兵戎相见。。具体什么情形,不得而知,只知晓对此人多方审案定夺,最终下令凌迟,念他平民之躯,为国奔走,改判斩首,下判词之人,正是家父。说来也怪,若说是个骗子,本该鸡零狗碎,精明不已,却又道他糊涂,一个糊糊涂涂做骗子的人?别说我当时年幼,连如今也无法可想其中缘故。”
李宋宋颂闻言叹息:“不过他虽死了,终归还是有一个朋友的。在他朋友有生之年,他或许还算以另一种形式活着。那故事中的佳人至丽公主,香消玉殒之时,又该遗恨何人何处?她父王兄长可曾真心关怀过她?养育她成长的山河与众生难道尊重过她的心思?她的爱人是否曾争取过她,还是怨憎她不能依从跟随呢?这个故事里,我看不到善待。小叶子,生不由己的事情,多么苍凉,我只希望,你永远不要遇到,我会努力让你决计不碰到的。”
这个夜晚就以李宋宋颂的感叹做了交谈的完结篇。
在模糊的黑夜之中,苏叶子躺在软榻上,瞥着地板上侧身躺着的李宋宋颂,心里却想起了顾江雪的身形轮廓。“顾江雪该是去了宫殿最低那一层,入了岛内尘世,成了岛内幻化的阶层里的底层人民了。”她心有预感:“但是,他现今究竟什么装扮,是何身份呢?怎么一丝消息也无?”
苏叶子想明日天开亮后,去岛上巡游一趟。她睡的极不安稳,模模糊糊间,又觉到至丽公主一案,和徐家的冤屈或许有千丝万缕的联结。无论如何,得去拜会这位善灵岛主,得去一去那宝阁中。
至于这个公主大人的宿命,苏叶子不如李宋宋颂多愁善感,并不能多加体谅,至少如今的她并非感情丰沛。恨意长所有,掩去爱与怜。她心里可没有什么心伤和情泪:“至丽公主本该多为自己打算的,如果一点儿也打算不了,岂不是由别人安排么,别人的安排只能符合别人的打算,决不会合她心意,善待于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