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都隐事录 第18章 海岛迷情（二）

“小叶子，危险，别去！”李宋宋颂的嘶吼声从苏叶子背后响起，但她已压低身子，俯冲出五丈开外。她眼见平素得意的剑客顾江雪，伤已及肺腑，血水淋漓下，眼睛微眯，似乎只能在丛林土上，坐地迎接这刺猬团子的滚动攻击。“十八蛮长老的本事，确实了不得。”苏叶子脑海中掠过这么一句。

那顾江雪精疲力竭之下，已然决定原地蹲伏；要和这每次碰撞，便吞噬他功力，变得更强壮的幻影动物来一次“亲密碰撞”，意图用飞刀，破裂刺猬球中心，存着的十八蛮长老的灵魄。长老灵魄若死，他自然得以出此丛林，但此举颇有些同归于尽的意味，风险极大。

他目视刺猬球疾速靠近，忽然间身前却被一个瘦削、挺拔的身姿挡住，少女窈窕的影子，印在他的脸颊，却不能完全遮蔽大刺猬球的阴影，顾江雪从喉咙深处咳出两口血痰，瞳孔不由放大，这挡在他身前的，竟然是失踪了好几日的苏叶子。

苏叶子已短刃在手，点式划破指尖，滴血入土，口中念念有词，气息去和裂土沙底众多邪门毒物呼和唱应，她只一瞬间便挡在了顾江雪身前，也不回头看，将手掌往土地裂开处那么一印，黄莺般的嗓音喝到：“起！”

四面八方，目及所见处，无数鬼魅毒物，满头是包的，流浆吐液的，全都簌簌爬了出来，千万毒虫大军攻向那刺猬球的幻境动物。就在顷刻之间，那满身针的刺猬眼看将压磨、碾碎顾江雪，此际却被无数细小的毒物狩猎，通体瘙痒，又身中剧毒。但这些毒物，因为实体，并非人类功力凝聚，幻境刺猬无法汲取能量，不过多时，便力竭，于是乎呜呜咽咽，哭哭啼啼，掉头就跑，跑的烟尘滚滚，还挺畅快！

“小丫头挺厉害，诡城都给你破了！多少年来，整片大陆亡命之徒逃到十八蛮，坠入城中，都尸骨无存，你们之中是何人杀了那吴天浩啊？！”那刺猬球刚刚逃脱，红发长老后脚跟就至。他仍长的一派挤眉弄眼的样式，一瘸一拐的姿势，和胸口的鲜血，却昭示着他曾和顾江雪一场恶战，没讨得好去。

苏叶子呼哧呼哧喘气，暗中调息，控制更多毒物重现世间，以资下一轮进攻。

“嘿嘿，原来是毒虫天师啊，算是了不得了。丫头片子，你给老夫让开，我要先杀灭你后头这个顽徒，老夫的左手给这王八蛋断了！”那红毛十八蛮长老，胸口血迹延续到左手臂，原来他左臂居然被顾江雪的快剑，生生剃了下来。

顾江雪勉励支撑，站起身来，“你先退下，我再会他一会。”这话刚要对苏叶子脱口而出，岂料已被捷足先登。苏叶子听罢红发长老一番说辞，不仅不退，反而上前一步，双臂轻轻张开，朗声道：“今日他的性命，由我保了！”说罢双唇贴合，歌吟一曲奏鸣乐，万千毒物大军，转瞬调头向红发长老袭去。

顾江雪此刻侧脸低头，双目留神到她红彤彤的脸颊上，右边苹果肌一颗小痔，在光影相间中，别具一格；他想自个的脑子在脖子上呆久了，许是白痴了罢，要不然就是中了毒，否则怎会在身受重伤，大业未卜时分，留心起一个小小少女，脸上一片红霞印着的美人痔呢？

他调转思绪，此刻红发长老大战万千毒虫，而他的下属，苏叶子张开双臂挡在他身前，这让他觉得荒谬。因从久远的过去至今，他从不期许善意，却对背叛深有感触。

顾江雪想到此处，衣摆中飞刀，已甩出三把，直取红毛长老心脏要害。既然没了靠肢体触碰吸收功力的幻境生物，他剑客的发挥余地见涨。

不过多时，他眼角余光一转，忽然间斜处劈飞出个人来。此人满头自然卷，发丝蓬松显得毛茸茸；尤为奇怪的是，他正在和一只会飞的布娃娃鸟互相。。口吐芬芳。。

李宋宋颂阻止布娃娃鸟抓他头毛，喝道：“老妖怪，去给小爷砍那个红头发老大爷，就那个，看到没，别抓我头发了，我死了你还能附体谁啊？动起来，干正事！”

那布娃娃鸟戾气非常：“又是为了这个女娃娃，我看你小子是废了，莫非你是人家跟屁虫不成？你给老夫从这布娃娃鸟里放出来，我要到你心房里去住！”

顾江雪余光瞥见这闹剧，“疑”了一声，轻言道：“居然是个千年鬼灵附体的，不知修的什么邪门路数。这只鬼灵，被扔出一部分到布偶里头，尚且连着布偶能行动自如，很有些来头。”

三人各自为政，但总算都得以发足实力，对付十八蛮的这位长老了，正是那殊途同归之意。胜利即在顷刻，半空中却突然悠悠传来令苏叶子熟悉的笑声：“哈哈，你这红毛老儿，也有找死的一天，几个晚生后辈也打发不了。多活这许多岁数，都用来丢人显眼啦！”这女声分明对着十八蛮长老说道，苏叶子的不详预感却无比精准——那个说话的调调，不是诡城里舌灿莲花的前辈——“姑奶奶”，却又是谁？

“怎么又是这老不羞，到处搅和，哪儿都有她，有完没完？！”李宋宋颂一边支使着鬼灵布偶鸟攻击十八蛮长老，一边脱口而出谩骂，每一个词儿却正扣到苏叶子心坎上。

苏叶子数日来都十分不解，按理说“姑奶奶”是咒修高人，清修了几十年，无一日懈怠，就修出这么个待人接物的觉悟？

姑奶奶人未至，声先行，但随之而来，顾江雪的三炳称霸丰都江湖，绝无敌手的飞刀，却被这位前辈一把小小的的随身刃，打落着地。顾江雪方才听闻她出言调侃，已然面色不豫；此刻不知是因为负伤，还是别的什么原因，脸容霎时间毫无血色。

苏叶子尚在驱使毒虫，它们密密麻麻一群群地，凝聚成浪潮，冲击敌手。她不经意却瞧见姑奶奶飞刀回转，打落顾江雪三把连环飞刀，突然心思如明镜亮得一闪：“怪不得我觉着这位前辈的飞刀刀法眼熟，居然是和顾江雪一个路数的！况且她还老辣一些。”

随着顾江雪飞刀落地，白毛女前辈，那位姑奶奶一巴掌拍在鬼灵布娃娃鸟头顶，几乎将它掀翻个个儿，口中还道：“一个半死不活的鬼灵也真是鬼届耻辱！”

这张嘴，真是平等地创飞每一位。。。

十八蛮红发大长老已奄奄一息，被半途飞下的白毛女单臂拎起来，就要挟着开溜。苏叶子刚要追着前去拜会，却被顾江雪出手拦住，白毛女前辈于是顺畅地救走了十八蛮长老，一边足迹翻飞，一边还遥传音讯：“这老头子帮过我一个忙，这就还他一命，你这女娃娃，果决很辣的很，吴天浩当年若有你的筹谋，何至于今日！”

她不久便远去，顾江雪随即脱力，倒坐于地，只见一片幻境丛林，立时湮灭，现出原形，三人其实在大漠风沙中的，一大块风霜石柱子底下呆着。苏叶子走近搀扶起顾江雪，问道：“公子，刚才那位前辈，我曾在诡城中照过一面，她的飞刀之术。。和你可是很像啊。。”她打量顾江雪神色是否介怀，又道：“十八蛮长老伤你，为何不让我追去讨个理呢？”

顾江雪侧脸的棱角在夕阳下异常分明，他秀气眉头蹙起，转头回道：“你就算追了上去，又能拿那疯老太婆如何？她可是大大地有能耐啊。至于有没有理，咱们走的这条道，估摸着是去藏宝阁的专途，非中心岛居民和守阁人员不可过。那红毛老头子可觉得无理的是我们，无理的很。”他顿了一顿，又道：“你看我飞刀之术和她如出一辙，岂不知她是这门手艺的开山鼻祖么？”

苏叶子惊道：“她究竟是何人？”

顾江雪叹了口气道：“她是我娘的师傅，也曾教我剑术，江湖人称梅山道人。”苏叶子不解：“她是你师祖，怎的却不搭理你死活，不关切你伤重？” 顾江雪自嘲道：“她一贯如此，就连对我娘也淡漠得很，又岂会青眼待我？”

李宋宋颂刚刚收起附体的鬼灵碎片，眼见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又想起方才小叶子在红发长老面前，护下顾江雪性命的模样、神态，不由心头泛起一阵酸涩：“小叶子她，不管或多或少，大概确实是有些喜欢那小白脸的。。。”这下开口不禁显得凄苦了些，只喊道：“小叶子，你没事罢。。没受伤罢，饿不饿？”怅惘情思下，连“饿不饿”都问了出来。

顾江雪侧身打量了一阵卷毛哥，心道，这个鬼灵附体的怪胎跟来做甚，话出口却变了味：“哈？小。。叶子？”又盯着苏叶子看得她发毛了，质问道：“嗯，很好，我在此地和十八蛮长老打得你死我活，你却去诡城找了个相好的，打情骂俏。正常人还不找，偏偏找个鬼灵附体的奇葩！怎么，苏叶子，让你内潜入藏宝阁的任务，还要不要完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