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笔遗书 第7章 血泡、铁锈与一百二十步

辍学后的日子，比我想象中还要黑暗，没有了学校这个短暂的避风港，我彻

底被囚禁在了那个名为家的牢笼里，日复一日地被王南和田园园压榨着，连呼吸

都带着窒息的疼。

早上，天还没亮透，窗外的天是灰蒙蒙的，像蒙了一层洗不干净的灰布，连

太阳都懒得穿透这层阴霾，只透出一点微弱又冰冷的光。田园园就扯着我的胳膊，

把我从床上拽了起来，力道大得像是要把我的胳膊拧断。我睡得迷迷糊糊，浑身

的酸痛瞬间被扯醒——那是前一天被王南打的伤，旧伤叠着新伤，每动一下都像

是有无数根细针在扎着皮肉，又麻又疼。

“还睡？死丫头片子，跟我去工地搬砖，一天能挣一百块，够你爸喝两顿酒，

也够我翻两把牌了。”田园园的声音尖利又刻薄，指甲掐进我的胳膊里，留下几

道红印，和我胳膊上的淤青重叠在一起，分不清是新伤还是旧痕。她身上还带着

昨晚赌场的烟味和劣质香水的味道，混杂在一起，刺鼻得让我忍不住想干呕。

我不敢反抗，也不敢说话，只能低着头，任由她拽着我往外走。身上还穿着那件洗得发白、打了好几个补丁的旧外套，单薄得挡不住清晨的寒风，风灌进衣

领里，冻得我浑身发抖，牙齿忍不住打颤。王南还躺在沙发上呼呼大睡，嘴角挂

着口水，身上的酒味弥漫在整个房间里，呛得人喘不过气。他脚边散落着几个空

酒瓶，地上还有昨晚争吵时打碎的碗碟，碎片渣子混着灰尘，没人收拾，像是这

个家的常态——破败、肮脏、充满了绝望。

工地离我家很远，要坐一个多小时的公交车。公交车上很挤，人来人往，每

个人都面无表情，没人注意到我胳膊上的淤青，也没人注意到我眼底的恐惧和麻

木。我缩在公交车的角落里，把胳膊往衣服里缩了缩，生怕被人看见，那种被人

审视、被人同情的目光，比王南的打骂还要让我难受。我想起以前在学校，虽然

也经常被同学嘲笑穿得破旧、身上有味道，但至少还有课本可以翻，还有片刻的

安宁，可现在，连这点安宁都被剥夺了。

到了工地，放眼望去，全是灰蒙蒙的水泥地和高耸的脚手架，机器的轰鸣声

震得人耳朵发疼，灰尘漫天飞舞，吸进鼻子里，又干又痒，忍不住咳嗽。田园园

跟工地的工头说了几句话，工头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屑和贪婪，

嘴里嘟囔着“这么小的丫头，能干嘛”，却还是点了点头，给了我一把沉重的铁

锹。

“给我好好干，别偷懒，要是敢偷懒，晚上回来我让你爸打断你的腿。”田

园园丢下一句话，就转身走了，估计是又去赌场了。

我握着铁锹，只觉得胳膊发软，铁锹重得像是有千斤重，我连举起来都费劲。

可我不敢停，只能咬着牙，一点点地铲着泥土，把泥土装进麻袋里，再扛着麻袋

送到指定的地方。

太阳渐渐升高，越来越热，汗水顺着我的额头往下流，流进眼睛里，又涩又

疼。身上的衣服被汗水浸湿，紧紧地贴在身上，黏腻难受，还沾了一层厚厚的灰

尘，变成了灰黑色。胳膊上的伤口被汗水浸泡着，钻心的疼，我咬着嘴唇，把眼

泪憋回去，不敢哭出声——在这里，哭是没用的，只会被人嘲笑，只会招来更多

的打骂。

中午吃饭的时候，工人们都坐在地上，啃着馒头，就着咸菜，喝着白开水。

我也拿到了一个冷硬的馒头，咬一口，硌得牙疼，难以下咽。我看着手里的馒头，

又想起王南每天喝着酒、吃着肉，田园园在赌场里挥金如土，心里一阵发酸，却

又不敢有任何怨言。我只能一点点地啃着馒头，强迫自己咽下去，因为我知道，

只有吃饱了，才能有力气干活，才能不被打骂。

就这样，我在工地上干了整整一天。

傍晚的时候，我浑身酸痛，连路都走不动了，手上磨出了好几个血泡，有的

已经破了，沾了灰尘，疼得钻心。田园园来接我，看到我手上的血泡，没有一句

关心，反而皱着眉头骂道：“你怎么这么没用？干这么点活就磨破了手，明天要

是再这样，就别想吃饭了。”

回到家，爸爸已经醒了，正坐在桌子旁喝酒，桌子上摆着一盘花生米和一瓶

白酒。他看到我，眼睛一瞪，吼道：“钱呢？今天挣的钱呢？赶紧拿出来！”

我把工头给我的一百块钱递过去，那是我一天的血汗钱，攥在手里，还带着

我的体温和汗水。王南一把抢过去，数都没数，就塞进了口袋里，又喝了一口酒，

骂道：“就这么点？废物东西，明天再多挣点，不然老子打死你！”

我低着头，不敢说话，默默地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房门，才敢偷偷地哭。

我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抱着膝盖，浑身发抖，手上的伤口疼，身上的伤口疼，心

里更疼。我不明白，为什么我要过这样的日子？为什么我的父母会这样对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整整一年。我从一个 15 岁的小姑娘，变成了一个眼神

麻木、浑身是伤的少女。我每天在工地上干着最苦最累的活，挣的钱全部被王南

和田园园拿走，要么被王南买酒喝，要么被田园园拿去赌博。我每天只能吃冷硬

的馒头和咸菜，穿的还是那件破旧的外套，身上的伤口从来没有愈合过，旧伤叠

着新伤，有的地方已经发炎、化脓，散发着难闻的味道。

我试过逃跑，可每次都被他们抓回来，迎来的是更残酷的打骂。有一次，我

趁着田园园去赌场、王南喝醉睡觉的时候，偷偷地跑了出去，我跑了很远，跑到

了一个陌生的小镇上，我以为我终于可以摆脱他们了，可没想到，田园园竟然找

来了，她抓住我的头发，把我往地上拽，一边拽一边骂，骂我白眼狼、没良心，

然后把我拖回了家。

回到家后，王南醒了，他拿出皮带，狠狠地抽打着我，抽得我浑身是血，我

躺在地上，疼得蜷缩起来，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王南一边打一边骂：“你还敢

跑？我看你下次还敢不敢跑！我告诉你，你这辈子都别想摆脱我，你就是我的出

气筒，就是我挣钱的工具！”

田园园站在一旁，冷漠地看着，不仅不阻止，还在一旁煽风点火：“打得好，

让她知道知道厉害，看她以后还敢不敢跑！”

那天晚上，我躺在冰冷的地板上，浑身是伤，意识模糊，我以为我快要死了。

我望着天花板，心里充满了绝望，我甚至希望自己可以就这样死去，这样就不用

再承受这些痛苦了。可我又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被他们折磨死，不甘心他们就

这样逍遥法外。我在心里默默的告诉自己，一定要活下去，一定要找到机会，彻

底摆脱他们。

可我没想到，更大的灾难，还在后面等着我。王南的酒瘾越来越大，花钱也

越来越厉害，田园园的赌债也越来越多，赌场的人天天来催债，把家里砸得乱七

八糟。王南和田园园走投无路，竟然把主意打到了我的身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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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血泡、铁锈与一百二十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