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墨谜案 第8章 坛底藏着的罪证

天刚蒙蒙亮，小雨就攥着那本《锁麟囊》手抄本，跟着沈砚秋往西巷走。苏媚本想同去，被沈砚秋按住了："你留下照顾老笛师，顺便盯着戏班的动静，以防钱世昌反扑。"

西巷是条窄窄的老巷，墙皮斑驳，墙头上的野草在晨风中晃悠。三号门是间低矮的瓦房，门板上"王记酱菜铺"的招牌褪得只剩个模糊的"王"字。沈砚秋推了推门，锁着的，铜锁上锈迹斑斑，像是许久没开过。

"我来。"沈砚秋从怀里摸出根细铁丝，三两下就把锁撬开了。门轴"吱呀"一声转开，一股浓烈的腌菜味混着霉味扑面而来，呛得小雨直皱眉。

铺子里空荡荡的，靠墙摆着几排落满灰尘的货架，地上堆着十几个半人高的陶坛，坛口用黄泥封着，上面落着蜘蛛网。沈砚秋走到坛边，敲了敲，发出"空空"的闷响。

"里面没装腌菜。"他蹲下身，仔细查看坛口的黄泥，"这泥是新封的，最多不超过一个月。"

小雨想起锦囊里的账本残页，还有手抄本里的坐标，心跳不由得快了几分："难道鸦片就藏在坛子里？"

"有可能。"沈砚秋拿起墙角的破铁锹，"我撬开看看。"

刚要动手，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两人对视一眼，迅速躲到货架后面。

进来的是两个穿短打的汉子，其中一个正是望鹤台那个伙计。他们径直走到陶坛边，其中一人道："钱会长说，今天必须把这批货转移走，昨晚望鹤台被查，警察肯定会盯上这儿。"

另一人应着，拿起铁锹撬开最左边那只陶坛的黄泥。坛口打开，一股刺鼻的鸦片味混着腌菜味涌出来——里面果然装着黑褐色的烟土，码得整整齐齐。

"动作快点，听说那个女娃和姓沈的记者在查这事，别被他们撞见了。"

两人七手八脚地往麻袋里装烟土，动作慌张。小雨和沈砚秋躲在货架后，大气不敢出。沈砚秋悄悄摸出怀表，打开表盖——里面藏着个微型相机，他正想拍照，货架突然晃了晃，顶上的一个空坛子"哐当"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谁在那儿？"伙计猛地回头。

沈砚秋拉着小雨就往后院跑，身后传来追赶的脚步声。后院更窄，堆着些废弃的木板，尽头是堵一人多高的土墙。

"快爬！"沈砚秋蹲下身子，示意小雨踩他的肩膀。

小雨刚爬上墙头，就听见身后"哎哟"一声——沈砚秋被伙计抓住了脚踝，狠狠拽倒在地。她急得想跳下去，沈砚秋却冲她吼："别管我！去报官！账本在最里面的坛子里！"

伙计的拳头落在沈砚秋身上，他却死死盯着小雨，眼神里满是催促。小雨咬咬牙，从墙头跳了下去，踉跄着往前跑，眼泪糊了满脸。

她不敢回头，只知道必须尽快找到警察，不然沈砚秋就危险了。可跑到巷口，却看见两个穿长衫的男人守在那里，正是之前在茶馆见过的、把玩麒麟玉佩的人。

"小姑娘，跑什么呢？"其中一人拦住她，笑得不怀好意，"沈先生让我们来接你。"

小雨心里一沉，知道他们是钱世昌的人。她转身想往回跑，却被另一人抓住了胳膊。两人架着她往酱菜铺走，力气大得根本挣脱不开。

"放开我！你们要干什么！"

"不干什么，"抓着她的男人冷笑，"钱会长想请你喝杯茶，聊聊那本《锁麟囊》的下落。"

回到酱菜铺，沈砚秋被绑在柱子上，嘴角淌着血，显然挨了不少打。那两个伙计正忙着把烟土往马车上搬，看见小雨被抓回来，其中一人道："正好，省得我们再去找了。"

抓小雨的那个长衫男人走到沈砚秋面前，踹了他一脚："说，账本藏在哪？"

沈砚秋啐了口带血的唾沫："不知道。"

"嘴硬。"长衫男人从怀里掏出把匕首，抵在沈砚秋的胳膊上，"昨晚挨的那刀还没好利索吧？再添道疤，你这拉琴的手，怕是就废了。"

小雨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住手！账本在我这儿！"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她身上。长衫男人松开沈砚秋，走到小雨面前："拿出来。"

小雨摸出那本《锁麟囊》手抄本："这就是你们要的账本？"

长衫男人一把抢过去，翻开看了几页，眉头皱起来："这是戏词，不是账本！"

"本来就不是。"小雨故意拖延时间，眼睛飞快地扫过那些陶坛，"真正的账本，藏在......藏在腌菜坛底下的密道里。"

这话是她猜的。赵丽华既然把坐标藏在戏词里，绝不会只藏鸦片这么简单，定有更深的秘密。

长衫男人显然不信，扬手就要打她。就在这时，最里面那只陶坛突然"咚"地响了一声，像是有人在里面敲。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伙计壮着胆子走过去，刚要查看，陶坛突然倒了下来，滚出个黑乎乎的洞口——果然有密道！

洞口不大，仅容一人通过，里面黑漆漆的，看不清深浅。长衫男人眼睛一亮："下去看看！"

一个伙计拿着火把钻了进去，很快又爬了出来，手里捧着个油纸包："里面有这个！"

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几本厚厚的账簿，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日期、人名和数字，正是鸦片交易的明细，涉及的人名里，除了钱世昌，还有不少城里的富商和官员，甚至有几个是官府的要员。

"找到了！"长衫男人脸上露出狂喜，"把账本收好，这两个碍事的......"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伙计狞笑着举起铁锹，朝沈砚秋走去。小雨闭上眼，不敢再看。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警笛声，越来越近。长衫男人脸色大变："怎么回事？警察怎么会来？"

"不知道啊，我们明明放了哨......"

警笛声已经到了巷口，伴随着喊话声："里面的人听着，你们被包围了！"

长衫男人慌了神，抓起账簿就想从后院翻墙跑，却被冲进来的警察堵住了。那两个伙计也想反抗，很快就被制服了。

小雨愣在原地，看着带头的警察走到她面前，竟是之前勘查李大海命案的那位探长。"张小姐，让你受惊了。"探长道，"有人匿名举报这里藏有鸦片，还说有凶徒伤人。"

匿名举报？小雨看向沈砚秋，他也一脸茫然。

警察押着人犯离开，带走了鸦片和账本。探长留下两个警员处理现场，走到小雨和沈砚秋面前："沈先生，你的伤得去医院看看。张小姐，麻烦你跟我回警局做个笔录。"

小雨点点头，走到沈砚秋身边，帮他解开绳子："你怎么样？"

"没事。"沈砚秋站起来，活动了下手腕，目光落在空荡荡的密道口，"刚才那声响动，不是我们弄出来的。"

小雨也反应过来："是有人在帮我们？"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是谁在暗中相助？是苏媚？可她根本不知道他们具体在哪。是老笛师？他年纪大了，跑不了这么快。

难道是......赵丽华？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小雨压下去了。赵丽华失踪了二十年，怎么会突然出现？

做完笔录回到鸣春社，已是午后。苏媚和老笛师正焦急地在门口等着，看见他们回来，松了口气。"你们没事吧？我听说西巷出事了，急得不行。"苏媚道。

"我们没事，多亏了有人匿名报官。"沈砚秋道，"是你报的吗？"

苏媚摇摇头："我一直在戏班，没离开过。"

那就奇怪了。小雨走到戏台前，看着空荡荡的红氍毹，突然想起昨晚废弃戏楼着火时，周鹤年在火里似乎喊着什么。当时没听清，现在回想起来，像是在喊"赵老板......饶了我......"

难道赵丽华真的没死？一直在暗中看着这一切？

她正想着，阿福突然跑进来，手里拿着张纸条："小雨姐，刚才门口有个卖花的老婆婆，让我把这个给你。"

纸条是用毛笔写的，字迹娟秀，正是赵丽华的笔迹：

"八月十五，《锁麟囊》开嗓，二十年债，该清了。"

小雨捏着纸条，指尖微微发抖。八月十五是中秋，离现在还有三天。赵丽华果然还活着！她要在中秋夜复排《锁麟囊》，了结这一切。

沈砚秋凑过来看了纸条，眼神凝重："她这是要引蛇出洞。钱世昌的后台硬，光凭账本未必能扳倒他，她是想在戏台上，让所有秘密公之于众。"

老笛师叹了口气："《锁麟囊》这出戏，终究还是要唱完啊。"

小雨想起那些在火中烧毁的戏服，想起李大海死在台上的模样，想起赵丽华留下的银簪和锦囊——这出横跨了二十年的戏，终于要迎来大结局了。

只是她不知道，这场中秋夜的演出，到底是真相大白的终章，还是另一场腥风血雨的开端。

戏台的横梁上，不知何时又挂上了件戏服，月白色的帔衫，在穿堂风里轻轻晃着，像个等待登场的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