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雉 第9章 第 9 章

夜幕沉沉，明月高悬于天，静静注视着下界。

羽渊王宫的西北方，一棵枯瘪的梧桐树伫立着，它就像风烛残年的老者——弯折着腰，低垂着脑袋，憔悴又了无生气。

粗壮的树干上围绕着几十只通体透蓝，羽翼如水珠的蝴蝶。在浅白月辉的照耀下，亮着莹莹光芒。

梧桐树外环着一圈清澈溪流，是羽族人特意挖的。

一道绯红身影踩过溪流中的青石板，徐步来到梧桐树前。

那群依附在梧桐树上的蝴蝶格外胆大。

来人的手伸上前，捏住它的蝶翼了，都无动于衷，不挣扎不反抗。

明晖厌恶地蹙眉，指尖妖力泄出。顷刻间，这只清露蝶就化为齑粉，随风而散。

若用妖力，这些清露蝶很快就会被消灭。可过不了几天，又就会有一大群清露蝶寻到此处，继续占领梧桐树。

明晖拂去手掌残留的余粉，视线看向又一块即将掉落的树皮上。

他伸手抓住树皮，稍微用力，大块树皮就剥落下来。

一声冷嗤于静谧中响起。

明晖摩挲着干瘪崎岖的树皮，瞳色寒凉，月华照耀下，依稀泛着水光。

他唇线绷紧，踩着翠草，径直走向潺潺溪流。

清澈溪水倒映明月，水波将圆月拉扯摇晃。

一块树皮猛地砸入水中，溪底泥水四溅，浮上水面。澄明清澈的水变得污浊，再映照不出娟娟月。

月沉沦，日腾升。

朝会结束后，明晖未离开王宫，而是绕步前去鸾台。

鸾台乃王宫最高处，站在此处，可将梧桐树一览无余。

明珀与明晖兄弟俩常在此煮酒对弈。

近些年明晖多病，便来得少了。偶尔来时，煮酒也变成烹茶。

明珀来时，明晖已然端着茶盏品起来了。

他屏退侍从，落座到明晖对面，关切询问：“你近日身体可好些了？”

“不好怎有力气来找王兄。”明晖垂眸，把倒好的茶水推至明珀面前，“这些时日，臣弟总会梦见往事。”

明珀皱眉，梦多可不是好事，他担忧问：“怎么梦魇了，可曾看过太医？”

“只是多梦，王兄莫担心。”明晖失笑，“说来也怪，昨日我还梦到十五年前，为救女来羽渊求梧桐叶的风长康。”

明珀看向梧桐树，眸光随着思绪飘远：“他啊，许久未听过他的消息了，也不知他女儿身子如今怎样了。”

他与风长康是妖域未封禁前相识的，彼时两人都年少，又有同样的志向，便同行闯荡天下。

后来父王去世，他继位回到羽渊，再听闻风长康的消息，就是对方被逐出奉余门。

他本想去找风长康安慰他的，结果碰上引仙涯坍塌，妖域封禁。

至此两人很长一段时间没再见过。

“王兄可知他女儿叫什么？”明晖状作随意问起。

明珀顺着长须，思索：“叫什么这倒是不清楚，只听他叫过小名，似乎是阿雉，也不知哪个雉。”

那会儿风长康急匆匆来，又急匆匆走，两人旧都说上几句闲话。

“臣弟还记得当时梧桐树还算枝繁叶茂，如今却成了这般。”明晖叹息。

簌簌凉风袭来，吹动梧桐树上仅剩的叶片，凄凄的绿摇动，看得人心惊胆战。

明珀眉头压下，握着茶盏的手骤然缩紧。

他口中默念：“十五年前，梧桐树，风长康，十五年……”

有个答案在明珀心中呼之欲出。

**

林雉飞起了个大早，听到隔壁房间同样传来动静。于是快速收拾完，跑去敲响陆沉久的房门。

门一开，她的话匣子也跟着打开了。

“陆兄陆兄，昨日探得如何，可曾问出什么？”

陆沉久脚步顿了一下，指尖刮过桌面，眸光沉落

他咬了咬舌尖，让理智回笼。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

他薄唇轻启，给出答复：“探明了。”

“快说快说！”林雉飞黑眸清亮，双手紧紧交握，置于身前。

陆沉久站在桌边，乌眸倒映出她期待的神情：“梧桐叶对你寻杀父仇人很重要？”

林雉飞不假思索地点头。

“当然。”

“那到它能做什么？”他又抛出问题。

梧桐叶的功效有清目、润神识以及治疗各类烧伤。

陆沉久一夜未眠，怎么也想不出梧桐叶和她寻杀父仇人有什么关系。

事实确实如此。

如果没有系统，她或许此生都不会踏足羽渊。

她注视着陆沉久，左右看像好人，上下看像大好人。

系统的存在和他说，应该是没关系的吧。

说干就干，林雉飞开口：“因为我&（#@*&唔唔唔。”

陆沉久：“什么？”

林雉飞：“？？？”

怎么回事。

她茫然地眨眨眼，张嘴又尝试一遍：“我脑袋@！）*#——”

陆沉久眼睛半眯：“你脑袋怎么了？”

林雉飞力竭了，抄起茶水仰头就灌了一大杯下去。

系统的存在居然还不能跟别人说。

她怎么有种上了贼船的感觉！

“我&*…@！￥*”

“这个！……@#”

挣扎了几次，结果都失败，林雉飞彻底放弃了。

也不知道系统把自己弄得那么神秘干嘛，说都不让说，还以为什么绝世飞升手册呢。

林雉飞耸肩：“总之就是我很需要梧桐叶，它是我找杀父仇人必不可少的东西！”

陆沉久眉峰紧锁不动，沉默几秒，试图理解。

这解释和没解释有什么差别吗？

罢了，直接与她说吧。

“你另想他法吧，梧桐树枯萎，无多余的梧桐叶给你。”

闻言，林雉飞晃了晃神，抿紧樱唇，片刻后才松开。

她话音弱下来：“连陆兄你去说也没用啊。”

陆沉久点头：“是。”

屋内两人齐齐沉默。

街道上小摊贩的吆喝声闯入，两人却如罩了层结界，恍若未闻。

林雉飞盯着茶盏沉思。

陆沉久则时刻观察她的神色变化，以防意外。

一阵嘈杂吵架砸了进来，林雉飞抬眸，猛然起身：“陆兄我先回房。”

她要去找系统讨个说法！

这都什么破任务，根本没法完成，耍她呢。

她惊乍的动作让陆沉久一愣，等反应过来后，房间里哪儿还有林雉飞的身影。

陆沉久指节翻动，一豆寒凉蓝光从他指尖流溢出。

“去。”

随着他话音落下，光芒穿过墙壁，往林雉飞的房间钻。

这只是警术，能够判断林雉飞的安危，若遇危险，他能第一时间得知。

光点穿过墙壁，悄无声息地浮上房顶。

下方，林雉飞掐着腰，小脸气鼓鼓的，晕起绯红。

“系统，你听到了吧，陆沉久都说他没办法了！”

【检测到宿主意见强烈，系统正在解锁技能中。】

“什么东西？”前半句她听懂了，后半句什么意思？

【请宿主耐心等待。】

林雉飞逼问：“要等多久？你好歹给个时间。”

系统没有回应。

她还想追问时，楼下响起一群人的惊呼声，以劈天震地般的气势闯入房间里。

反正也要等，她便挪动脚步，去看看热闹。

屋外烈日当空，金光大显明。

长街右侧，一团火色朝着林雉飞这边乘云而来，远远便感受到浓郁杀气，像刚从尸山血海里回来的。

那团红离林雉飞越来越近，她这才看清，原来是穿着甲胄的人。

一群人中，她目光被站在最前头的少年吸引。

因为一众人中，就他没穿甲胄。

少年一身华丽的五彩衣，红发尽数被笼进一顶镶嵌着绯色宝石的金冠中，浩荡气势惊地风起帘动，云还散。

“这谁呀？”林雉飞自言自语。

没想到街上有人议论，恰好“回答”了她的问题。

“少帝怎么提早回来了？”一道男声发出疑惑。

有人回答：“自然是边境战事大捷啊，你傻了吧。”

“噢噢噢，说得也是。不知边境羽族可收到我们的募捐没，希望他们早日度过难关。”

“肯定会顺利度过的！”

“他就是少帝啊。”

林雉飞还以为少帝会再年长些，没想到这么年轻，瞧着比她大不了多少。

不过她对这人兴趣不大，看眼热闹，差不多就转身回去了。

她坐在桌子前的长凳上，翘着腿，催促：“系统你还没好吗？”

这系统好没用啊，也不知道在捣鼓什么东西。

【叮！宿主，系统升级完毕，现已解锁两个技能。】

技能？光听名字，林雉飞猜测应当是某种术法。

她期待地搓了搓手：“什么技能什么技能？随便给我一个能快速完成你那破任务的就行！”

【技能1：开局一条鲲，进化全靠吞！】

【技能2：是兄弟就来砍我！】

【请宿主选择此次要使用的技能。】

林雉飞听得懂每一个字，但凑到一起连成话，就成了天书。

她柳眉蹙起，眼眸浮着疑色：“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你能不能说得清楚点，怎么当兄弟还要被砍……”

那个技能一听着更玄乎。

神界圣兽鲲鹏竟然也能召唤出来吗？！

可鲲鹏为何还需进化？

【宿主，系统暂不提供详细解释功能，还请宿主直接选择。】

林雉飞：“？？？”

这说得是人话吗……

额，系统好像确实不是人。

“我万一选了个没用的呢？”她气地站起来。

然而系统没有再回答她的话，只重复刚刚说过的。

【请宿主选择此次要使用的技能。】

林雉飞：“……”

别让她知道这系统到底是谁，否则她定要叫对方好看！

她闭上双眼，漆黑的眼前出现一和二，两个白字。

“一二一二一……”她纠结，只能依据字面分析，“我选技能，技能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