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人公约 第6章 天石之躯6

后来她才渐渐明白，龙本就是极难驯服的生灵。

不知为何，这头龙懵懂无知，不通人性，更不会言语，宛如一张初降于世的白纸，纯粹得不含一丝杂质。

白见微将她带回太初境，为她换上衣衫，教她读书习字。可龙始终戒备地蜷缩在角落，偶尔，她会四肢着地地爬到窗前，呆呆地盯着天空看。

宁无缺常来串门，瞧见白见微手掌上深浅交错的咬痕，不禁咋舌：“师姐怎捡了个傻子回来？”

白见微头也未抬，只顾着用布条细细缠绕伤口：“当年把你捡回来时，你也像个傻子。”

宁无缺悻悻闭了嘴，临走前又忍不住问：“师姐的灵剑前些日子碎了，我把论道大会夺魁的那把灵剑送给你，你为何不要？”

“那是你的，我要它作甚。”白见微包扎好伤口，声音低了些，“我的剑够多了，不缺这一把。”

待宁无缺走后，白见微端坐在桌前，清声道：“白黎。”

龙依旧背对着她趴在窗边，仿佛全然没听见。

她又唤：“白黎。”

如此重复了数遍，龙始终毫无动静。白见微轻叹一声，指尖微挑，刹那间，窗边的女孩像是被无形的火焰灼烧到脖颈似的，痛得在地上打起滚来。

待她稍缓，白见微再次唤道：“白黎。”

龙气喘吁吁地抬起头，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濡湿，那双水汽氤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向她。

“这是你的名字。”白见微耐心道：“当听到有人唤你的名字，就要有所回应。”

苏蘅今天起了个大早，在冰天雪地里出门买回了豆浆和热气腾腾的煎包，正坐在小旅馆桌旁大快朵颐，就看到一个身影从楼梯口挪了下来。

白见微没什么精神地垂着眼睛，慢吞吞走到苏蘅对面坐下，用手撑着额头，呼吸沉沉。

苏蘅咬着煎包的动作顿了顿，小声问：“老师，您昨晚没睡好？”

白见微从喉咙里挤出个“嗯”字，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快吃，吃完还得去学院。”

“这么急？”苏蘅看了眼墙上的钟，“这才八点，宣讲会是晚上的事，就算要去看比赛，听说下一轮也在一周后呢。”

“有别的事。”

苏蘅只好加快了吃饭的速度，半小时后，两人再次踏入北部学院，熟门熟路地走向院长办公室。

“进。”门内传来伊琳娜的声音。

“打扰了。”

推门而入时，伊琳娜正对着电话说着什么，眉头微蹙：“检测到灵赋波动？具体位置在哪儿？”

“齐北市……好，属我院管控范围，确实该我们派人。”

“还有哪组学生没完成引路人任务？派她们去……11组？11组是哪两个？”

说着，她随手翻开桌子上的名册，指尖在纸页上划过，忽然顿住了。

白见微眼尾余光扫去，名册摊开的那页印着两张面容，其中一张她再熟悉不过。

伊琳娜迟疑片刻，对着电话那头问：“没有其她组了吗……好吧，那就派她们去。”

刚挂了电话，白见微便开口问：“你要派她们去哪儿？”

伊琳娜：“去执行引路人任务。白副部长放心，只要调阅令到了，桑宁在不在场，都不影响您查看她的档案。”

“引路人任务？”

苏蘅连忙清了清嗓子，当起了解说员：“引路人任务是各学院的必修课，其实就是让已入学的学生去寻找那些即将觉醒的‘非人’，安抚她们的情绪，帮助她们理解自己的身份，最后指引她们入学。”

白见微：“就是招生？”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苏蘅补充道：“只有完成引路人任务才能顺利毕业，所以学院通常会优先派给高年级学生。”

白见微点点头，目光落回那本名册：“照这个意思，桑宁要去齐北市找到那个即将觉醒的非人，再指引她入学？”

“是的。”

白见微哦了声，冷不丁道：“不介意多个人和她们一起去吧？”

片刻的沉默后，伊琳娜：“哎？”

苏蘅：“啊？”

苏蘅接着问：“您要一起去？那晚上的宣讲会怎么办？”

白见微笑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你已经有足够的能力成为主讲人了。”

苏蘅睁大眼睛，不可思议道：“我吗？”

伊琳娜：“那调阅令……”

“可以等我回来再看。”说完，白见微侧过头，冲苏蘅做了“嘘”的手势，“若林缚罗问起来，就说我想歇几天，其它的……什么都不要告诉她。”

机场里，华月不时看向腕上的手表。

催促登机的女声已经循环了好几遍，而院长通知的要加入她们的同行者还没出现。

云辞有些等不住了：“要不我们先上去，她要是赶不上就自己坐下一班飞机，你说呢桑桑？”

被她用胳膊肘杵了杵的女孩回过神，看看云辞，又看看华月，然后：“嗯。”

“行吧，”华月把手插回口袋，“那我们先走。”

几人转过身，刚走了几步，身后就忽然传来一道客气的呼唤：“华月老师。”

华月闻声回头，有些意外地挑起眉：“白副部长？”

与此同时，云辞瞪大眼睛，震惊道：“白……白见微！”

白见微与华月握了握手，看向死死瞪着她的女孩，有些迟疑：“怎么了？”

云辞瞬间红了脸，声音颤抖：“那个……我，我是你的偶像，哦不你的粉丝……”

白见微轻笑一声，将手转向她：“很高兴见到你。”

云辞激动得小脸通红，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和她握了握：“很高兴，很高兴……”

打完招呼，白见微看向始终背对着她不曾转身的女孩，道：“桑宁。”

女孩僵住似的，掩在袖子下的手蜷在一起。

“桑宁。”

见她不答，白见微眯了眯眼，嗓音微冷：“你的老师没教过你，有人叫你的名字时，要回应吗？”

咦？

华月愣了愣，下意识接话：“我吗？”

空气静了两秒，她干咳一声，试图打圆场：“啊，桑桑这孩子……”

忽然，桑宁动了下。她转过身，柔软刘海下的长睫掀起，漆黑的眼眸直勾勾盯着白见微。

“你好。”

这时，机场响起最后一次登机提示。

白见微唇角微掀，率先迈步往前，与她擦肩而过：“走吧，该登机了。”

直到飞机平稳起飞，华月还是满腹疑惑，托着下巴，不时瞟向坐在身侧的白见微。

终于，她忍不住问道：“白副部长日理万机，怎么会特意参加这种普通的学生任务？”

“也没有那么日理万机。”白见微歪头戴上耳机，淡淡道：“我觉得在实践中观摩学生的行动，才能更清楚她们的能力。”

华月哦了声：“白副部长还真是爱才。”

白见微不准备理她，但察觉到女人的视线始终在自己身上，不禁叹了口气，转过头：“要一起看吗？”

华月回神，看到她平板上的画面，眼睛一亮：“可以吗？”

白见微：……

客套客套，怎么还当真了？

事已至此，她不得不分出一枚耳机，不情不愿地把平板放到两人中间。

后排座椅上，云辞仍难掩雀跃，在椅子上晃来晃去，压低声音絮絮叨叨地说：“本来我还很遗憾不能参加今晚的宣讲会呢，结果她竟然要和我们一起行动！天啊，你能想到吗？！好运竟然能降临到我头上！你说她为什么要和我们一起行动？难道是要考察我们的能力？这么说的话，我这次一定要好好表现，兴许表现好了，毕业后就能顺利进入特殊行动部……”

与她的激动不同，桑宁宛若一块石头般端坐在座位上，目光飘远，指尖冰凉。

云辞只当她又像往常那样进入了待机模式，并未在意，可再扭头时，身侧的座位竟然空了。

她怔了下，试探着抬起手，掌心很快触到了女孩的身体。

“……你怎么了？无缘无故的？”

空气中浮起一声幽幽的回应：“没事。”

“那你突然隐身做什么？”

寂静在两人之间弥漫，几秒后，桑宁的身影突然浮现，她蹙眉看向云辞，语气里带着几分茫然：“我隐身了？”

云辞吃了一惊：“你不知道？”

这种不受自己控制的能力外泄，通常出现在非人刚觉醒时。可桑桑早已熟练掌握了自身能力，方才却对此毫无察觉，那就只有一个原因了。

她的情绪处于十分混乱的状态。

云辞严肃起来，上下打量着她与往常无异的神色，认真问道：“你怎么了？”

桑宁道：“想起了一些事。

云辞放轻声音：“是你姥姥的事吗？”

姥姥？

桑宁一怔，一瞬间，脑海中便浮现出了老人的模样。

她常穿着洗得很干净的对襟褂子，灰白的头发在后脑勺松松挽成一个小髻，笑起来时，眼尾会微微下垂。

她已经去世近一年了，可记忆中的面容却如此清晰，连同带着薄茧的温厚手掌的触感……

桑宁眨了下眼，神情渐渐松弛下来，紧绷的脊背也舒展开来：“我没事。”

云辞仍有些不放心：“真的没事吗？”

桑宁点点头，靠进座位里，眼眸看向前排若隐若现的身影：“真的没事，好好休息吧，不是说要好好表现吗？”

云辞嗯了声：“你也是。”

“我？”

“当然了，林缚罗不是你偶像吗？你不想进特殊行动部？”

桑宁皱起眉，脸色头一次有了明显的波动，仿若吞了死苍蝇一般：“林缚罗是我偶像？”

“哎呀，别掩饰了。”云辞开朗地拍拍她的手臂，“我好几次看见你在网上搜索她，她确实很有魅力，喜欢她也正常。”

桑宁欲言又止，半晌，叹了口气：“算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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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天石之躯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