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人公约 第11章 天石之躯11

“我去看看，你们两个在这儿待着，别乱走动。”

留下这句话后，白见微便随着道人一同离开了。

两人对视一眼，乖乖回到房间。景常思百无聊赖地趴上床，翻起刚从楼下拿上来的连环画，桑宁随意瞥了眼，见那只个巴掌大的小册子，连里面的图案都是简单的黑白色，便兴致缺缺地收回视线，开始查阅月牙村的资料。

“帮我寻找位于华北平原的月牙村。”

“位于华北平原的月牙村共有二十三处，请您提供更精确的信息。”

“列出来，我一个一个看。”

“好的，已为您列出二十三处月牙村的相关信息……”

听着那边的动静，景常思忍不住回头：“这个很厉害的手表，每个非人都会有吗？”

桑宁头也不抬：“只有入学的非人才会有，等你入学，自然也会有。”

景常思一愣：“入学？”

桑宁动作顿了下，抬眼看向她：“我没有告诉你，之后你需要去北部学院上学吗？”

女孩摇摇头，“没有。”

“那你现在知道了。”

“什么意思？我要从现在的学校转学吗？”

“是的。”

“不行！”

“为什么？”

“我……”景常思的声音急促起来，“我是我们学校足球队的，再有两个月，我就要和队友们一起参加全国青少年足球比赛。我们训练了好久才拿到名额，我不能突然退出。”

“很可惜，这由不得你。”

“为什么！”

桑宁平静道：“成为非人后，你的身体素质与激素水平都会得到提升，说难听点，你的存在对人类而言就是一种降维打击，她们不会允许你参加她们的比赛。”

景常思宛如被当头泼下一盆冷水，瞪大眼睛，呆呆地看着她。

见她这副如遭雷殛的样子，桑宁忍不住皱起眉，向前倾身：“你好像并没有把我之前说的话当一回事，也没有清楚认识到自己现在的处境。你难道以为，觉醒为非人后，你的生活还能照常吗？”

女孩睫毛一颤，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竟慢慢浮起一层水雾，“我……”

她嘴唇嗫嚅着，声音越来越小，“可我，我有喜欢的人。”

桑宁嗯了声，“你们不会有结果了。”

景常思腾地弹起来，“你怎么能这么说？！”

“这是事实。”桑宁垂下眼睛，淡淡道：“很奇怪不是吗？非人明明是因为人与妖相互接纳才得以诞生的，可在诞生之后，却又被其她人类与妖族所排斥。”

“她才不会排斥我！”

“不要痴心妄想。”女孩冷漠道：“你要明白，你的生活将会发生天翻地覆的改变，与人类缔结情感并不是什么好事。”

“可我已经喜欢上她了。”

“那就不要喜欢了。”

“这是能说不喜欢就不喜欢的吗！”景常思又气又急，脸颊一点点涨红，“你难道就没有喜欢过什么人吗？”

“没有。”

“就算没有喜欢的人，那你总会有亲人、有朋友吧？”

桑宁顿了下，还是说：“没有。”

“你！”景常思面红耳赤地瞪着她，破罐子破摔道：“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不需要你的引导了！我也不会去什么北部学院！我才不会离开我的朋友我的家人和我……我喜欢的人！”

话音落下，四周忽然安静下来。

桑宁掀起长睫，一眨不眨地望着她。对上那双漆黑的眼睛，景常思莫名打了个寒颤，忍不住往后缩了缩。

良久，女孩启唇：“我是第一次做引导人，也许是我表达的方式太过强硬，让你无法接受，那我换个方式。”

听到这话，景常思不禁松了口气。可紧接着，在她的注视下，桑宁缓缓勾起唇角，露出与早晨如出一辙的清甜笑容。

“很抱歉。”她唇瓣张合，浓密的睫毛在眼底投下浅淡的阴影，本就漂亮的脸愈发显得明媚灵动，连声音都软了几分，“但不论你是否愿意，这都是你唯一的选择。”

“……”景常思僵在原地，只觉毛骨悚然：“你这人，有毛病吗？”

“你指什么？”

“你难道不能理解，人是会拥有感情的吗？”

桑宁嗯了声，点点头：“我明白，可是，为什么不能割舍？”

“你说什么？”

“觉醒为非人后，你便不再是人类，或者说，你是比人类更为强大的种族……”桑宁歪过头，平静反问：“你会对脚下的蚂蚁，有割舍不掉的感情吗？”

“……”

景常思瞠目结舌，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其她非人，也和你一样吗？”

“没有人能和我一样。”

景常思一默，竟不知该作何反应。半晌，她深吸了一口气，翻身往床的另一边滚去，直到抵上冰凉的墙壁，才终于停下来。

“景常思。”

话刚起头，景常思便立刻捂住耳朵，大声道：“别说话了，我不想听。”她顿了顿，闷闷地补了一句：“你就是有病！”

重峦叠嶂的山谷深处，两道人影缓缓落地。

白见微松开手，好心道：“怎么样，有什么不舒服吗？”

道人面色苍白，但比起从前那些被她带着飞过的人，已是镇定太多：“尚好……竟不知，前辈还会飞？”

白见微嗯了声：“你应该听说过异管局吧？”

“自然。是那些人与妖的混血儿们创建的组织，她们还给自己起了个新的代号，叫‘非人’……”话说到一半，她忽然意识到什么，“莫非，前辈就是异管局的干部？”

能这样搪塞过去最好不过，白见微就坡下驴，坦然点头：“是这样。”

“怪不得前辈有这样的能力。”

见道人并不起疑，对她“非人”的身份也没有什么芥蒂，白见微便与她并肩沿着狭窄的土路往前走。走了几步，她随口问道：“说起来，你只是普通人类？”

“正是。”

“所以，你并没有什么特殊能力，能灭鬼全靠那金铃？”

“是。”

白见微又看了眼她手上的铃铛，忍不住问：“这金铃倒是厉害，你祖上是如何得到它的？”

“这个啊……”道人也不隐瞒，“大概是五百年前，嘉成年间，此地战火连绵、民不聊生。那时祖上还是附近道观里的一个普通道人，下山帮忙救济灾民、埋葬尸骨……在那期间，一个戴着修罗面具的女人将这金铃送给了她。”

“那女人是什么人？”

“祖上也不知道，只说，那人将金铃的用法与咒语教给她后，就离开了。”

白见微稀奇道：“还有这样不求回报的人？”

道人温和道：“因为那是个善人，就像前辈您一样。”

白见微失笑，摇了摇头，不再作声。

很快，两人穿过隐秘的小径，拂开枝叶后，眼前豁然开朗。平缓的土地上散落着烧得焦黑的屋舍残骸，看起来年头久远，不远处则是巍然耸立的高山。

刚一踏进这空无一人的荒村，道人手中的金铃便自行震颤起来，谷中有风吹过，明明是炎炎夏日，却吹得人遍体生寒。

白见微环顾四周，并未发现什么异常，转头问道：“这金铃能让鬼魂显形吗？”

道人点头：“按理说是可以的。”

“嗯？”

“说白了，金铃只是工具，操纵它的主人越厉害，它发挥的威力也就越大。”道人轻叹一声，“可惜，我家世代都只是普通人类，即便每年来此念咒，维持一时的安宁，过后仍会滋生怨气，终究不能彻底解决问题。”

说完，她转头看向身边的女人，露出笑容：“好在现在有前辈帮忙，兴许能在金铃里的力量消耗完之前，就除掉这里的所有怨鬼。”

“若不能，会有什么后果？”

“群鬼奔逃，梦魇丛生。”道人的声音沉下去，“此地将灾祸不断，甚至影响周边的地界。”

“原来如此。”白见微沉吟片刻，伸出手来，“如果你信任我的话，就把金铃给我，驱动它的口诀也可以一并告知。”

道人犹豫了会儿，还是小心将金铃递了过去：“前辈打算怎么做？”

“既然肉眼看不到鬼，”白见微接过铃铛，在手中掂了掂，“那我便化作魂体状态，兴许就能看见了。”

道人吃了一惊：“这也是非人的能力吗？”

白见微颔首，一本正经道：“当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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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天石之躯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