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长一家的反应却实在是启人疑窦,他们只不停推脱,红脸白脸都唱尽了,但就是说什么也不肯把锦囊拿出来。但村长家里的势力不止是之前的那些土匪忌惮,村民也忌惮。
直到村里已经死了大半的人,大家实在是找不到别的出路,这才聚集在一起拿着趁手的农具堵住了村长的家门,准备向他讨要一个说法。
依旧是差不多的说辞,这样的话他们已经听了不知道多少遍,只是今天这样的话已经无法搪塞众人。他们铁了心想要迫使他们交出锦囊,交出目前大家唯一的活命希望。
村长见没办法,搬出了他那在青城派修行的远房亲戚这才把人暂时吓退,也正是因为他搞的这一出,终于才有人反应过来,他们或许本就和当时的土匪是一窝的。
梅姑娘断了他的财路,他自然也不肯交出梅姑娘交给他的东西。那锦囊,若不使用强硬手段只怕难拿出来。否则如何解释只有他家里几口人无病无灾?定然是他们靠着那锦囊躲过了灾殃,又不愿和众人分享。
大家聚集在一起商议后决定:不如绑架他的妻儿逼迫他就犯,毕竟以他们的作为受到这样的对待也并不算冤枉。最主要的是,大家已经没有别的出路可以选择了。
那天下午村长的女儿兰兰被设计喊出来玩的时候,她隔壁家的伯伯女儿引诱着她进了自己家里。女儿在家里陪她聊天拖延时间,大人们集合在一起找到了村长谈判。
最后村长夫人交出了锦囊,令人失望又惊讶的是,里边是一封封皮描金的拜贴,看起来相当精致规中。
只是这里大多数的人并不识字,只认得封皮上那四川人都认识的“青城”二字,还是村长夫人见多识广自己认出来这是拜贴的。
村长夫人是认得“萧”字的,关于青城派的这些事情大家都多少听说过一些,更何况,她还有在青城出家修行的亲戚,一些小道消息也听说过不少,这倒是令她犹豫起来。
但为了女儿的安危,她没得选,而且他们说的也没错,即便是拜贴不管用,她还有亲戚在青城,总是能比其他人多说上两句话的。
几天后,她果然带着青城派的人回到了村子里。他们听说后都聚集在村口等着灵药,结果等到的第一件事却是他们是到处搜查因感染此病而死的人的尸体把他们放在一起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这一举动虽然引来怨言,但也没人敢说什么。这些人不比梅女侠会耐心解释什么,问得多了只会被他们赶走,行为和之前的那些土匪相比很难说谁更粗暴一些。
不过说来也奇怪,他们并没有吃到药品,却在那些死者的尸体被完全销毁之后,症状较轻的染病着竟开始慢慢好转了起来。
那些只是那些症状严重的,在这期间迅速干枯死亡,然后被那群青城弟子找到拖去烧掉。
那段时间整个村子宛如人间炼狱一般,在尸体燃烧的黑烟和呛人的气味里夹杂着一些人劫后余生的欢声笑语。
经过差不多一个月的时间时间之后,村里的怪病已经全然解决,没有人去认真统计在这次的事件里究竟死了多少人,但是大家都清楚:原本一个颇具人口规模的大村庄,经过这次的事其,如今竟成了一个普通的小村落。
最后只有一件反常的事情,就在青城派弟子决定要离开的那天上午,一个村民去村里唯一的那口井打了水上来,想要喝口井凉水来解暑,结果味道却是齁咸的。
青城弟子说这是上天悲泣时流下来的眼泪,村民听到这话看着村里唯一的水井不能继续使用,却是再也流不出更多的眼泪了——他们这段时间已经哭了太多次,接二连三的磨难早就令人麻木。
但是他们很快就高兴了起来,因为那群弟子离开之前教会了他们怎么用这种咸水制盐,对于他们来说细盐无异于奢侈品,而水井没了去可以挑着水桶去河边担水。虽然麻烦些,但到底省下了一笔开销。
“不,你胡说!你一定是在胡说!”兰兰有些崩溃地用力捂住自己的耳朵,几乎是在咆哮着讲话,“我不相信!不相信!”
姜黎没有理会她的狂态,只接着自己刚才的话说道:“我们现在所在的这户人家的主人就是曾和土匪有过姻亲的,只是那个老头子当时没有随着其他人离开,选择了留下而已。他们都侥幸在当时怪病的肆虐下活了下来。”
“我不信,如果是真的父亲他为什么不一开始就把锦囊拿出来?!”她声嘶力竭地质问,却不知道该去问谁,“他不是那种人,母亲也不是,如果真的有办法,她一定一开始就喊了青城派的人来。”
“你所拥有的,只是一个见识极少的小女孩视角的记忆罢了。而且当时的大人们不见得会告诉你全部的真相。”姜黎原本想说别入戏太深的,到嘴边还是把刻薄话被憋了回去,“但现在大家都还不知道全部的真相,这些事情都还有待查证。”
唐映雪见姜黎的话并不管用,作为把人带来的中间人的林炤也不打算说话,便上前抓住了狂乱的兰兰的手,柔声道:“这只是一个过程和其中的一种可能性,真相究竟如何,我们谁也不知道。”
“不,不,不。”她双眼空洞地摇着头,挣扎着脱离了唐映雪的束缚,她并不傻,方才姜黎的话有几分可信她心里早就有数,正是因为这样她才会崩溃。
“都什么时候了。”林炤又恢复了往日里那种不阴不阳说风凉话的表情和语调,掩唇轻笑,“你要是愿意逃避的话,就还回客栈里去吧。放心好了,如果事实和你的话有初入的话,我们一定不会特地告诉你的,好让你安心做个缩头乌龟。”
“你!”她气急刚指着林炤要骂,但又立刻软了下去“我……”
“放心好了,我说到做到,保证也不会告诉其他人知道你的真实身份。”林炤挑眉,“不论从那种角度看,逃避事实的苟活而已,不算丢人。”
“我不。”林炤的话效果立竿见影,兰兰虽然情绪依然激动,但已经不见狂态,开始叙述起自己的故事,“我其实不是兰兰,我是……”
“如果是这样的话,倒也合理。”姜黎点头,拿着道具上前再次查验了兰兰的脉搏和周遭的气息,“其实你也不算是活人……啊不,活猫了。”
“什么意思?”唐映雪不解。
姜黎摇头晃脑地卖起了关子:“你没想明白是因为你把事情想得太过复杂了,其实就是很常见的借尸还魂而已。只不过流程和参与者比较复又过于巧合杂罢了。”
“我明白了。”唐映雪立即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我不明白。”兰兰见她们一副了然的神情,内心更加疑惑。
姜黎摆手直接躺在了自己身后的草席上:“本座累了,你既然明白了,你来说。”
“嗯。”唐映雪点头,“你并非是什么猫妖,你所谓的修为源自这幅身体的主人灵魂离开躯壳前产生的执念和怨气。但是你是怎么死的,这一点得验尸才能确定。
兰兰的父亲是千真万确死了,只是时机卡得太过凑巧,两个人破损道魂魄附在了同一具尸体上。”
这下兰兰也听明白了,只默默点头:“我明白了。”
“心态这么好?”姜黎反问,“知道自己死了竟然还能这么平静。”
“我不在乎。”兰兰淡淡道。
姜黎感叹:“行走江湖这么多年,怪人我是见过不少,但是这几天见的可是特别多。”
“今晚说了太多差点就忘记了,还有一件怪事。”姜黎刚躺回去又坐起来补充道,“在不少村民的印象里,这个村子似乎是没有存在过村长夫人这个人的。你们把我刚才都话里那些村长夫人所做的事情给放在村长身上,差不多就是他们的版本。”
“事情开始变得复杂起来了。”林炤嘻嘻笑着看向唐映雪,“你们需不需要强援?只要你跪下来求我就好,言辞也不用太过复杂,只要你大喊三声丹崖派的人全是狗屎就行。”
就是这样幼稚又让人难以接受的条件,唐映雪默默站了起来,开始思考这件事情是否值得做了。
趁着唐映雪愣住的瞬间,姜黎直接扑通一声跪了下去:“都说一日为师终身为母,我作为她师妹的便宜师父,代替她来求你,我个当师父的当然是比她更有面子的师父来求更好了。”
林炤此时的表情已经无语到了极点,听了姜黎接下来的话更是忍不住嘴角一抽。
“丹崖派是狗屎,不仅丹崖派天底下所有的门派,所有的人类也都是狗屎。”她不仅字正腔圆,而且表情笃定,好似她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这一幕唐映雪虽然还不能心平气静地接受,但已经有些免疫,只是旁边的兰兰却是睁大了双眼,盯着眼前发生的事情说不出一句话来。天底下竟然还有这种事,这种人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