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潮 第26章 来自平行宇宙那边的深爱！

夜色漫过琼库什台连绵的草坡，白日晒得暖烘烘的长草慢慢浸上凉意，晚风裹着松针和野花草淡淡的味道。头顶的星星一颗接一颗冒出来，密密麻麻铺满整片深蓝色的天，多得数不清，亮得晃眼。

Zetarinen找到Chloe的时候，她正靠在民宿的木栏杆上，望着远处黑乎乎的山影发呆。他照旧是那副吊儿郎当、嘴不停的样子，抬了抬下巴招呼她。

“走，跟我上坡躺会儿。今晚这星星，难得一见，错过今晚，不知道还要等多久。”

Chloe愣了愣，没拒绝。两个人踩着软软的野草往开阔坡地走，草叶蹭着脚踝，凉丝丝的。村子里零星几点灯火远远落在身后，偶尔传来一声马儿低低的嘶鸣，其余静得只剩下风声。

到了地方，Zetarinen先一仰身躺进厚厚的草堆里，抬手在旁边一拍。

“来，躺这儿，视野最好。”

Chloe挨着他躺下，两个人并排仰起头，望着铺天盖地的星海。星星一层叠一层，远的近的，明的暗的，无边无际。她轻轻吸了口气，小声感慨：“从来没见过这么多星星。”

“可不是嘛，难得的光景。”Zetarinen应着，语气听着松散，跟平时插科打诨的时候差别不大，可仔细听，底下压着沉东西。他盯着漫天星辰看了好半天，没有转头看她，声音慢慢放低。

“跟你说个事儿，你别以为我是瞎编出来逗你玩的。”

Chloe侧过头看他，淡淡的月光落在他年轻的脸上。“你说吧，我听着。”

“在很远很远的另一个世界，跟咱们这儿不是一条路子。那个世界里，我跟你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一条巷子跑出来的。”

Chloe眨了眨眼，安安静静，没有打断。

“我这人你也见识过，天生嘴贫，从小就爱逗你，没事跟你拌嘴，惹你不高兴了再哄。这个毛病，我到老都没改。长大之后我们就在琼库什台安了家，守着雪山木屋，日子简简单单，没有一堆糟心事，天天守着彼此过日子。”

他指尖无意识捻着一根干枯的草茎，顿了顿。

“我们一起，活了一百零九年。”

Chloe心头一跳，轻声问：“一百零九年？”

“嗯，一百零九年。”Zetarinen平平淡淡地接着往下说，像在复述一段年代久远、不属于当下的旧事，“后来你走到头了，一百零九岁，喜丧。那天屋里所有人都安安静静的，心里难受，连大气都不敢喘。就我还是老样子，凑到你耳边跟你贫嘴开玩笑，我说你可真行，抢先一步偷懒跑路，把我一个人扔那儿。”

“那时候你已经没多少力气，眼皮都快抬不起来了，听完我絮絮叨叨的闲话，轻轻笑了一下，就带着那个笑闭上眼，走得安安稳稳，一点罪都没受。”

晚风扫过草甸，长草沙沙作响，天上的星星一动不动，静静悬在黑夜里。

“旁人都说，我们这一辈子，圆满得不能再圆满了。”他低低笑了一声，笑声淡淡的，没什么欢喜，“可这份圆满到头，就只剩我一个人。木屋空了，院子空了，每天睁眼闭眼，再也没人跟我顶嘴，听我瞎扯。日子漫长得熬人，春夏秋冬一轮一轮来回转，山还是这座山，草年年长，雪年年落，唯独没有你。”

“那时候我心里就冒出一个念头。我不想改掉已经发生的一切，不想硬把你从终点拉回来。我就想再见一见年轻的你，不是白发苍苍走到末尾的你，是像现在这样，鲜活、眼睛亮晶晶，前面还有大把日子的你。”

“我知道世上有好多好多不一样的世界，不一样的活法。我就一个一个去找，一处一处去碰。这条路真的苦，真的难。一趟一趟满怀希望赶过去，一趟一趟落空。见过好多长得和你相像的人，可都不是你，性子不对，骨子里那股劲儿不对，那就不是我的那个Chloe。”

“再苦我也没停下，再难我也想接着找。我心里一直揣着一句话，我爱你，千千万万遍。”

他这时候才偏过头看向她，夜色里他眼睛亮闪闪的，混着星光，平日里嬉皮笑脸的劲头收下去大半，可刻在骨头里的贫嘴还在，不会把气氛搞得沉重压抑。

“兜兜转转，跑了无数个世界，最后落到这条时间线，看见了你。没错，就是你。”

Chloe心口乱糟糟的，震惊、发软，酸涩一股脑涌上来，卡在喉咙里，半天小声问：“那……那边的我们相伴那么久，你会不会觉得，现在的我，差得很远？”

Zetarinen重新转回头，望向头顶无边的星海，嗤了一声，又是熟悉的散漫腔调，冲淡了沉甸甸的情绪。

“肯定不一样啊。你有你自己的生活，你有你自己要走的路，我不会插手，也不会强求什么。今晚跟你说这些，不是要你背上担子，不是让你强行去回忆那些根本不属于你的过往。”

“就是今晚星星太多太好看，憋了太久的故事，闷得慌，想说给你听听。”

他抬手指向漫天铺开的星子。

“还有一件事我得跟你讲明白，这条线上本来的Zetarinen，人还待在伊斯特本。我们俩，相当于临时调换了位置。我过来这边见你，他替我守在那边过日子。对外我得圆好这个谎，尤其是在Leo跟前。”

Chloe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等着他往下说。

“对外的说法早就编好了，我就是个好色的色胚，看见好看的姑娘就挪不开眼，看上茹科亚了，打算留在山里。旁人听着顺理成章，Leo也不会起疑心。大家只会觉得，我玩够了，说不定哪天腻了，自己就回英国，回伊斯特本或者伦敦，没人会多想别的。”

这句话落进Chloe耳朵里，心里五味杂陈。她当初偷偷从家里跑出来，一路奔去伦敦，拼命想要逃离原来的生活。从前她只当那是自己一意孤行的选择，直到此刻才明白，在另一条人生里，她没有逃跑，她陪着这个人，安安稳稳走过一百零九年的漫长岁月。

原来隔着无数世界，有这样一份沉甸甸的深情，专门为她而来。

风安静地拂过草尖，星光落在两个人脸上。Zetarinen侧过头，静静看着她，眼底那些嬉闹的底色慢慢褪去，只剩下藏不住的温柔。Chloe望着他，心里那些震惊、心疼、怅然揉在一起，她慢慢靠近。

他没有躲开。

夜色裹住四周，远处村落的灯火遥遥浅浅，漫天星辰静静悬在头顶。这个吻很轻，不带狂热，像山风碰过草叶，藏着跨越无数平行世界才换来的短暂相逢，藏着他不能对外人说的归期，也藏着Chloe刚刚知晓一切之后翻涌的情绪。一吻之后，两个人都没有立刻退开，呼吸轻轻交缠在一起。

过了片刻，Zetarinen先稍稍往后挪了一点，又习惯性地扯出一点贫嘴的笑意，只是声音放得很轻：“这下好了，故事说了，星也一起看了。等后面Leo的布局稳稳落地，咱们这一段，也算不留遗憾。只是你记好，这个吻，还有我跟你说的这些，只能你我知道。对外，我还是那个看上茹科亚、打算留在山里闲逛的Zetarinen。”

Chloe轻轻点头，目光还落在他脸上。她终于懂了，所有吊儿郎当的玩笑话，全是一层保护壳。壳子里面，是一个百岁老人，翻遍千千万万个世界，只为赴这一场短暂的相见。

“我记住了。”她低声说。

他重新躺回去，又抬眼望向漫天星海，语气轻飘飘的，像随口闲聊：“等时限一到，我就得回去换回来。到那时候，这条线上原本的我，会回到这片山里。他不知道这些故事，不知道我们今晚说的一切。”

草甸安安静静，星星还在不停闪烁。谎言对外，真心只在这片夜色、这个吻，和只有他们两个人知晓的秘密里。

天慢慢泛出一点灰蓝色的时候，两人才沿着草坡往民宿走。Chloe跟他保持半步距离，脸上看不出异样，好像昨夜只是跟着朋友上山随便看了一场星星。

第二天午后，院子里晒着干果，Leo靠在木廊柱子上，手里捏着一杯红茶，慢悠悠等着Zetarinen。他一看见Zetarinen晃悠过来，眼神不动声色扫了他一圈。

“看你这几天在山里待得挺自在，打算什么时候动身？”Leo开口，语气平淡，却藏着试探。

Zetarinen往木凳上一坐，翘起二郎腿，那副油滑、爱凑热闹的样子立刻就回来了，地道的北京贫嘴味儿拿捏得十足。

“急啥啊，着什么急。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见着好看的人就走不动道。茹科亚你见过吧，那模样，真招人喜欢。我打算在这儿多耗一阵子，好好跟人家处处。”

Leo抿了口茶，挑眉看他：“你认真的？我还以为你就是过来凑个派对热闹，过两天就回英国。伊斯特本那边，没人等你？”

“那边有什么好待的，阴雨绵绵，闷得慌。”Zetarinen摆了摆手，说得跟真的一样，“我就是这么个人，大家不都清楚吗，看见美人就上心，典型一个色胚子。说不定哪天新鲜感过去了，玩腻了，我自己就收拾行李回伊斯特本，或者直接扎伦敦城里接着混。谁都说不准。”

他说得轻轻松松，半开玩笑半当真，听上去完全就是从前那个随性张扬、跟着兴致走的Zetarinen，一点破绽都不露。

Leo盯着他看了几秒，慢慢笑了。布局的每一环，都顺着预想的路子往下走。Zetarinen这个理由，刚刚好，完美掩盖所有不对劲的地方。

“行，随你。只要别耽误咱们说好的事就行。等这边事情落定，你想留想走，全凭你高兴。”

Zetarinen冲他挤了挤眼睛，嬉皮笑脸应下来：“放心，耽误不了你的布局。我心里有数。”

说着话，他眼角余光轻轻瞟了一眼不远处窗边的Chloe。Chloe刚好也望过来，飞快地对上他的视线，又若无其事移开，指尖悄悄攥了一下。

旁人眼里，这就是一场随性的闲谈。

只有他们两个人清楚，这一整套天花乱坠的说辞，全是编出来的幌子。幌子底下，是一个快要到期的约定，一场藏在星光里、不能被任何人发现的奔赴。

Leo放下茶杯，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那我就等消息了。”

“妥嘞。”Zetarinen笑着答应，嘴上继续插科打诨，心里清清楚楚，倒计时，已经开始走了。

午后的阳光斜斜切过民宿的木院子，晒得杏干、葡萄干在竹匾里泛着温润的光泽，风裹着果甜和青草气慢悠悠飘。Leo刚转身走开没多久，远处木栅栏那边传来轻快的脚步声，茹科亚提着一小篮刚摘的野莓走过来，辫子上别着一朵淡紫色的马兰花。

Zetarinen一听见动静，脸上那点方才和Leo对话时藏在嬉皮底下的沉敛瞬间收得干干净净，一秒入戏，那副吊儿郎当、满眼都盯着美人的模样，演得活灵活现。

他身子往凳子背上一靠，嘴角扯着散漫的笑，嗓门也抬了几分，故意叫附近的人都能听见，十足北京贫嘴的腔调。

“哎哟，说曹操曹操到，这不是茹科亚嘛。拎的啥好东西，看着鲜亮得很。”

茹科亚被他说得有点不好意思，弯了弯眼，把篮子放到木桌上：“上山摘的野莓，尝一尝，甜的。”

“那我可得尝尝。”Zetarinen伸手捏起一颗，丢进嘴里，嚼的时候还故意夸张地眯起眼，啧啧两声，“好家伙，不光人好看，摘的果子都比别处的甜。我说真的，我这趟算是来对地方了，以前在英国天天盯着灰蒙蒙的海，看来看去就那样，哪有这边舒服。”

茹科亚笑着问：“你不是还要回英国吗？我听旁人说，你是过来短暂游玩的。”

Zetarinen摊开手，一副没什么定数的样子，摇着头贫：“回什么回，暂时不打算走了。实话跟你说，我这人本性就这样，见着合眼缘的，脚就跟钉在地上似的挪不动。旁人都说我是个色胚，喜欢好看的姑娘，这话一点没冤枉我。”

他这话讲得坦坦荡荡，听着像发自内心，半点看不出是编出来的托词。

“我就想在琼库什台多待些日子，陪着你到处走走，看看山，看看河。至于以后？以后再说呗。哪天新鲜感没了，玩够了，我兴许就打包行李，直接飞回伊斯特本，或者跑到伦敦街头瞎晃。谁也说不好我哪天就突然想走了。”

这话刚好和刚才跟Leo说的口径严丝合缝，一点漏洞都没有。

茹科亚没听出里面藏着别的弯弯绕绕，只当他是随性热烈的外来客人，脸颊微微发烫，轻轻笑起来：“那你要是愿意留下，这里随时欢迎你。”

“那必须愿意。”Zetarinen咧嘴笑，眼底看上去满是兴致，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层热闹全是演出来的，心底那根弦绷得很紧。他余光悄悄扫向窗边，Chloe还站在帘子后头，安安静静看着这一幕。

Chloe的心里五味杂陈，听着他对着茹科亚讲这套谎话，清楚每一个字都是用来掩护那个跨越无数平行世界的秘密。她不能表露半分异样，只能垂着眼，装作只是随意看院子里的光景。

茹科亚伸手拿起一颗野莓递给他，随口闲聊：“刚才我看见你和Leo聊了好久，你们在商量事情吗？”

Zetarinen摆了摆手，轻描淡写地带过去，继续顺着人设往下贫：“没什么大事，就是随便唠唠。他管他的安排，我只管享受山里的日子。别的杂事我不上心，我现在上心的，就眼前这点风景，还有你。”

话说得漂亮，暧昧的分寸拿捏得刚好，外人听着只会觉得，他确实是被茹科亚吸引，一门心思留下来追人。

茹科亚被他说得笑出声，又和他随口聊了几句山上的路、傍晚的落日，没过多久，就提着空篮子，笑着和他道别，转身往村子里面走了。

等茹科亚的身影彻底拐过栅栏，消失在林间小路，Zetarinen脸上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一下子卸了大半。院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过竹匾干果的沙沙声。

他慢慢转头，看向窗边的Chloe，隔着一段距离，轻轻朝她眨了一下眼。没有说话，可那一下眼神里藏着的疲惫、无奈，还有昨夜星光底下的温柔，只有Chloe读得懂。

这一场戏，算是顺顺利利演完了。

Leo信了，茹科亚信了，院子里其他看热闹的客人也信了。所有人都认定，Zetarinen留下来，只是贪恋一个漂亮姑娘，兴致来去不定，早晚玩够了就回英国。

没人知道，所谓的留恋只是幌子，他停留的时间早就定好了终点，等时限一到，就要和伊斯特本那个原本的自己换回位置，悄无声息地从这条世界线上消失。

Chloe隔着一层薄纱看着他，指尖轻轻攥紧窗沿。昨夜草坡上的星光，那个轻轻的吻，还有那句我爱你千千万万遍，全都安安稳稳地藏在心底，不能和任何人提起。

Zetarinen重新坐回木凳上，拿起桌上剩下的野莓，一颗一颗慢慢捏着，表面上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