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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 第17章 空影

作者:无忌虾米 分类:宫斗宅斗 更新时间:2026-01-19 13:25:55 来源:文学城

墨香居的清晨总带着竹叶的清香。

在院落深处一间门窗紧闭的静室内,蔡琰的本体正安然沉睡,呼吸平稳。而在她感知范围的边缘,至少有两道属于王府暗卫的隐晦气息——鬼眼枫和落影叶,二人寸步不离,正忠实地执行着护卫之责,确保她寄魂离体时,这具肉身万无一失。

清风拂过,一只棕头鸦雀轻盈地落在窗外的竹枝上,歪着头,用那双黑豆般的眼睛凝视着院内——那是蔡琰的意识。

对她而言,寄魂于这样的小生灵已是呼吸般自然。

她无需刻意操控,只是将一缕意识温柔地融入小鸟的心神,便共享了它的视野与听觉。她能感到竹枝微微的弹性,听到风中远方的嘈杂,而小鸟依旧保持着自身的习性,偶尔啄理一下羽毛。这便是寄魂之道的精妙所在——非是强硬的占据,而是如溪流汇入江河,和谐共处。

她深知此道的凶险与精微。不是寄魂于虎豹,便能知晓如何协调四肢奔袭如风;也不是寄魂于飞鸟,便能懂得如何振翅,御气凌霄。那是一个生灵用尽一生学会的本能,她只能引导,无法取代。

何况,寄魂于强大的生灵,也容易迷失自我——寄魂于苍鹰自是可展翅万里,但亦容易沉沦于苍鹰翱翔九天的自由与那双能洞察大地的锐目,若意识久久徘徊于鹰躯,作为人的意识一旦日渐迷失,便再也不记得回去的路,留在家里的身体便会变成一堆死肉。

更有甚者,若长时间寄魂于某种生灵,意识回归后,往往还会残留其习性。她早年练习时,曾多次寄魂于猫头鹰以进行夜间侦察,结果回归本体后,接连数日在白天感到困顿乏力,甚至有一次在宴席上,看到窜过的老鼠时,喉头竟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那是猫头鹰对猎物的渴望在作祟。

因此,每一次寄魂,蔡琰都需谨慎考究对象,并固守本心,如同在激流中紧握礁石,时刻谨记“我是人类”。

此刻,透过小鸟的眼睛,她看到了竹林深处那个专注的身影。

顾恺之正立于一片翠竹前,面前支着画架,时而凝神观察竹节笔挺的姿态,时而俯身挥毫泼墨。他知道了她喜爱竹子,这些天他都在画竹写叶。小鸟(蔡琰)静静地看着,心中泛起一丝隐秘的甜意,仿佛饮下了一口温热的蜜水。

目光流转,小鸟又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望乐正快步从廊下跑过,目标明确地朝着后厨的方向,她步履轻快,有时还会哼着不成调的、破碎的音节。她似乎从来不习惯差遣下人,又或许是受限于离魂症失语的困扰,难以与人开口沟通,但她亦安之若素,不见半分烦忧。这些时日,蔡琰(小鸟)已多次见她如此。

自那日望乐以那种出人意料的方式帮她逼出顾恺之的真心后,蔡琰便不由自主地多留意了她几分,这个身患离魂症的女子,身上竟看不到半分绝症患者常有的阴郁与绝望。

当灰鸦不在时,她野得像山林间的小兽。蔡琰(小鸟)曾见她利落地游荡于竹林,趴地上驱赶草蛇,常喜欢用匕首削砍竹枝。她并非一味胡闹,有时会削下几片竹叶扬手撒向半空,随即手腕一抖,匕首便如电光射出,精准地将飘落的竹叶钉在远处的竹竿上,入木三分。

更有一次,她竟提着一只草绳绑住的青蛙,故意在顾恺之作画时在他眼前晃悠,吓得画师差点丢了笔,看到望乐咯咯笑时,又无奈地摇头失笑。

可一旦灰鸦的身影出现,哪怕还在很远的地方,望乐便会立刻收敛所有跳脱,瞬间变回那个沉默、恭顺、本分的随从,其听力显然极为灵敏,身手动作也机灵得很。

更让蔡琰(小鸟)感到震惊的,是望乐语言能力的细微变化。

她记得初来时,望乐与后厨的张婶交流,大多依靠简单的手势和眼神。但渐渐地,她开始能说出一些词。起初是“包子”、“粥”,后来是“叉烧包”、“芙蓉饼”、“枣泥酥”。直到前天清晨,她人还未跑进厨房,那带着些许滞涩却清晰的声音已经传来——

“张婶……今天,有桂花糕吗?”

那一刻,停在枝头的小鸟(蔡琰)浑身羽毛几乎都要炸起!

一种难以置信的猜测,如同惊雷般在她心中炸响——得了离魂症的望乐,难道在日渐痊愈?!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之事!自始至终,离魂症便是一条有去无回的黄泉路,魂火凋零,从无逆转。

若望乐真能自愈,其意义……蔡琰不敢深想。她只知道,她必须重新评估灰鸦和望乐二人。那猎魔人目的难测,深不见底;而望乐,看是心机单纯,有吃的便满足,但其存在本身,或许就已是一个巨大的谜团,甚至……是一个能搅动风云的契机。

凉亭内,灰鸦独坐浅饮,指尖轻扣石桌,目光掠过庭院,最终停留在不远处竹枝上那只过于“安静”的小鸟身上。它停留的时间太久,视线也过于专注。

小鸟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振翅飞起,却并未远离,而是径直飞入凉亭,轻盈地落在了灰鸦面前的石桌上,毫不畏惧地与他直视。

没有任何一只正常的野鸟会如此靠近人类。

灰鸦眼神微动。

小鸟在桌上停留片刻,歪头看了看他,便再次飞走,消失在葱郁的竹林中——是操控小鸟的人在宣示,此地她来去自如。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蔡琰的身影便出现在了凉亭外。她步履从容,款款走入亭中,在灰鸦对面的石凳上坐下,姿态优雅自然,仿佛只是偶然散步至此。

“灰鸦阁下,好兴致。”蔡琰步入凉亭,在他对面款款坐下,唇角噙着一抹浅笑。那目光却如方才那只小鸟般,带着不易察觉的探询,仿佛要穿透他冷硬的外壳,看清内里真实的图谋。

灰鸦并未回应这客套的开场,只是静待下文。

蔡琰也不绕弯,执起石桌上温着的茶壶,为他斟了一杯,语气随意却笃定:“过些时日,我会同长康兄一道前往王府。他既已至此,引荐给王爷是迟早的事。”她抬眼,目光清亮地看向灰鸦,“王爷素来喜爱结识江湖豪杰,尤重有真本领之人。阁下可愿与我们同往?”

“可。”灰鸦的回答依旧简洁,或许这正在他预料之中。

蔡琰顺着灰鸦方才目光所向望去,不远处青石竹径旁,望乐正猫着腰,屏息凝神,悄悄靠近一只停驻在草叶尖上的碧色蜻蜓。她伸出手指,极慢、极轻地探过去,似是在进行一场波澜不惊的狩猎。

“王洛姑娘机灵非常,”蔡琰语气温和,似是无心提起,“届时,可要一同前去?”

这话问得寻常,却是在试探灰鸦的底线——他究竟是否在意望乐的特殊性被王府察觉?若他拒绝,便证明他有意隐藏;若他同意,则意味着他要么另有倚仗,要么……他所图更大。

灰鸦的目光依旧落在望乐身上,看着她指尖即将触到蜻蜓薄翼的瞬间,那精灵却倏然振翅,留下她一个人对着空气眯眼凝视,但并不懊恼,又将目光瞄准了叶丛间的另一只甲虫。

“同去。”他声音平淡,听不出任何波澜。

蔡琰心中微动,继续试探,言语如春风拂柳,却暗藏机锋:“王府规矩多,不比这别院自在。王洛姑娘这般好玩心性,怕是……藏不住。” 她刻意在“藏不住”三字上落了微不可察的重音。

灰鸦的视线从望乐身上收回,转而看向蔡琰,深邃的眼底如同古井寒潭,映不出丝毫情绪。他没有说话。这沉默本身,比任何言语都更显其深不可测。

她不再紧逼,转而莞尔一笑,语气轻松地换了话题:“说起来,王洛姑娘似乎格外偏爱后厨张婶做的桂花糕。届时我先知会王府一声,让他们多备些精细点心,总不能怠慢了客人。”

这话听着是体贴周到,实则是最后的敲打——她身为王爷门客,既已留意到望乐的不同寻常,便有责任将所见所闻上报王府,这是她的立场。

灰鸦端起身前的茶杯,指尖感受着白瓷传来的温润触感,他看着杯中澄澈的茶汤,淡言道:

“也好。”

他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

风过竹林,涛声阵阵。

歇坐片刻,灰鸦起身,略一颔首便作告辞离去。

玄衣下摆在青石径上拂过,步态沉稳如常,在转向长廊的刹那,他眼角的余光却是不经意地扫过院落高处屋檐的阴影处——从那隐蔽的气息中可知晓,蔡琰身边的守护,果然周密。

待那抹玄色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蔡琰身侧的空气微动,一道纤细矫健的身影无声无息地显现,如同从阴影本身自凝而成,正是暗卫鬼眼枫。

她天生异瞳,能见常人所不能见。在她眼中,世间生灵皆有其独特的“气象”,这气象会随时间推移,在她感知中逐渐凝聚成一种鲜明的“动物属性”,映照其心性、潜力乃至本质。她需要时日观察,方能看得清晰。在此居住数日,她已窥见些许端倪:那画师顾恺之周身萦绕着月华般的清辉,隐约有独角兽之姿;而她的主上蔡琰,气象则与古籍记载中的仁兽“疏”相通,智慧通达,能辨吉凶。

“主上。”鬼眼枫的声音低沉而直接,“此人极为危险,亦极为复杂。”

“如何说?”蔡琰并不意外,只是指尖轻轻摩挲着微凉的茶杯。

“灰鸦其名,听起来像是鸦属,阴翳、警觉、善于利用暗影。”鬼眼枫的异瞳中仿佛有流光转动,似乎在回忆那短暂却深刻的观测,“但其本质气象……却更近麒麟。”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语:“仁瑞与兵戈并存,祥和中藏着踏碎山河的戾气。他绝非池中之物,其志恐不在王府门客之列。”

蔡琰眼神微凝。麒麟,神兽也,象征祥瑞,但亦能征伐。这与灰鸦表现出的沉静强大,以及那份难以捉摸的疏离感,隐隐吻合。

“那王洛姑娘呢?”蔡琰追问,这才是她此刻最关心的谜题。

鬼眼枫闻言,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这是她极少露出的表情。“看不透。”

她回答得干脆,“她周身气息……太过破碎紊乱,如同风中残烛,魂火微弱至极。依照常理,唯有魂火凝聚到一定程度的修士或心性坚韧、潜力深厚之人,其‘属性’才会在我眼中显形。她如今的状态,如同空壳,自然……空无一物。”

这个结论,既在预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一个魂火破碎的离魂症患者,在鬼眼枫眼中“空无一物”实属正常。但这“空”的背后,是否也意味着,一旦那残烛复燃,将会显露出何等惊人的本质?

蔡琰望向灰鸦离去的方向,眉眼微凝。

麒麟与空影。

这对组合,比她预想的还要有趣,也……更加莫测。

……

****************************************************************************

另一边在竹径深处,是画师与望乐二人。顾恺之正对着一丛翠竹出神,连望乐走到身边都未曾察觉。直到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才将他从纷乱的思绪中惊醒。

“王……”他下意识要唤“王洛兄”,又及时刹住,耳根微红地改口,“王洛姑娘。”

望乐歪头看他,察觉到他今日不同往日的沉静。她没有像往常那样戏弄他,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过了片刻,她忽然想起夜游长安街景那晚听见的话,一字一顿地问道:

“画竹易,写骨……难?”

顾恺之微微一怔,随即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

这话从他口中说出是品评画艺,从她口中问出,却像是一语双关,点破了他此刻心境。他看着眼前这位虽为女子,却仍能以“兄弟”般轻松相处的友人,心中那份憋闷竟有了倾吐的**。

“是啊,难。”他轻叹一声,目光重新投向那丛修竹,“我原本只想在王府做个寻常门客,暂避风头。听闻王爷门下食客数千,多我一个混饭吃的画师也不算显眼。”

他语气变得复杂:“可我没料到,文姬她…竟是王爷器重的上宾,还要亲自引荐我面见王爷。”

望乐安静地听着。相处多日,她自是知道了,蔡琰字文姬,现下画师不再称呼“蔡琰大人”,而是唤她“文姬”——那这两人的关系,定然是彼此确认了心意。

忧虑浮上他的眉宇:“且不说我出身司画坊,恐惹人猜疑。即便我身份清白,王爷执掌军机,要我一个只会丹青的画师何用?虽说王爷素有惜才之名,连落魄书生也愿收留,可我……实在不知该如何在王爷面前自荐。”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深深的忐忑:“我更怕……会折了她的颜面。”

望乐安静地听着,她不能完全理解那些复杂的身份顾虑,但她听懂了“怕折了她的颜面”这句话——就像她偶尔也会担心自己的举动,会不会给灰鸦带来麻烦。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总是握着匕首的手,又看了看顾恺之一直紧握的画笔。她忽然伸出手,将匕首推到画师眼前。

“匕首,”她简单地说,声音依旧滞涩,“在我手里,很好。”

顾恺之不解地望着她。

“笔,”望乐指着他的画笔,目光清亮,“在你手里,很好。”

她的表达破碎而笨拙。但顾恺之看着她眼中纯粹的肯定,一个念头如电光石火般划过脑海——

匕首可夺人性命,亦可守护珍视之物;画笔是雅物,在司画坊却成了教团追名逐利、甚至灭口的工具。器物何曾有善恶?行善作恶,终究在人。只要为人清白,又何惧人言?

他在司画坊的种种不甘与挣扎,此刻都找到了答案。非笔之过,乃人之罪。只要他的本心不变,笔在他手中,便只是抒写胸中丘壑、传递至善至美的笔。

这份认知如同清泉,瞬间涤荡了他心中的迷雾。他望着眼前言语艰难却心思通透的“王洛兄”,胸中块垒尽消,不由展颜一笑,那份属于画师的从容气度又重新回到了身上。

心境既明,他看着安静坐在一旁的望乐,不由关心起友人的前程:“不知王洛姑娘往后有何打算?可会在长安暂居?” 话一出口他便意识到,王洛姑娘自是随灰鸦的。他们之间,似主仆又非寻常主仆,但能做主的,终究是那个玄衣猎魔人。

犹豫片刻,顾恺之压低声音,说起一段秘辛:“我在司画坊时,隐约听闻王爷与教团结怨的根源……与王爷的一妹妹有关。”

望乐抬眼看他,安静聆听。

“听闻那位郡主不及十四,突然罹患离魂症。教团坚称离魂症乃天罚,非人力可医。”顾恺之语气带着不平,“王爷何等身份?岂会接受这等说辞。若真是天罚,为何偏偏落在一个少女身上?王爷曾亲赴法师殿质问,却只得一句‘天意难违’。”

他轻叹一声:“自此,王爷便与教团势同水火。你们一路行来也看见了,在这长安地界,不见一座神庙香火。”

望乐目光微动,想起沿途所见——确实没有任何双塔尖顶。

“在教团,其实我也接触过来神庙求助的离魂症之人,”顾恺之的声音更轻了几分,带着小心翼翼的关切,“知晓他们记忆消散,言语艰涩……”

他停顿了一下,仔细看着她的表情,生怕接下来的话会刺痛她,“王洛姑娘,我猜你……或许也受此症所困。”

说完这话,他紧张地等待她的反应。然而王洛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眼神清澈如初,没有他预想中的惊慌或神伤,眼中反而透着理解的柔和——她明白世人谈及离魂症时何以会这般小心翼翼。

她这份超乎寻常的平静,让顾恺之松了口气,也确信了自己的判断,他这才敢继续开口——

“因郡主之疾,”他补充道:“王爷对罹患此症的百姓极尽照拂,广招名医,设院安置。不过他亦从不招揽巫者以魂火相救——认为那终究是以命换命,并非根治之道。”

说到这里,他望向王洛的目光充满真诚,言语间带着书生特有的郑重:“顾某此番能安然抵达长安,全赖灰鸦阁下与王洛姑娘一路舍命相护。此恩不敢或忘。”

他略一停顿,将关心融入更稳妥的说辞里:“既然此症暂无根治之法,王洛姑娘若能留在长安……于这安稳之地静养,从容度日,未尝不是一桩幸事。他日若有用得着顾某之处,无论是寻医问药,或是其他琐事,但凭差遣,必当尽力。”

望乐安静听完,最后唇角弯了弯,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表示感谢他的好意。

然而当她垂眸时,唇角那抹笑意却渐渐淡去。她回想起,很久之前灰鸦说过的戏谑话语——

「似你这等成色,送至都城能卖更高价。」

先前她只当那是一句玩笑,自己这等成色能卖多高价。可此刻,结合画师透露的秘辛——渊王有一位罹患离魂症的妹妹,而王爷正在不遗余力地寻求救治之法……

一个模糊的念头隐隐浮现,望乐似乎想到了什么。她沉静了片刻,轻轻呼出一口气,再抬眸时依然眉眼弯弯,掩起眼底掠过的一丝淡然神伤——

这条命本就是他捡回来的。他要拿去换什么,随他是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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