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热反应 第16章 睡前读物

下课铃刚响，禹城旁边传来“咚”的一声，撑了一节课的路鸣，终于低下了头。

“你俩怎么样了？”铃声刚结束，班长戴景瑞特意前来关心二人，一巴掌拍在路鸣身上。

禹城没来得及拦着班长，人就醒了。

“啊啊啊，不是说下课让我睡觉的！”

禹城摊手，又不是他喊的。

路鸣不耐烦地看了班长一眼，拽过禹城的胳膊放在自己桌子上，双手垂在桌下，只把脑袋枕在禹城的胳膊上。

“看样子，你俩是和好了啊。”

“我俩又没怎么样。”禹城一个手收拾着东西说。

戴景瑞又问：“严澍的事情，就这样结束了？”

禹城点了点头，“少...他也没出什么事，严澍也是事出有因，家里不在乎这些。”

家里不在乎的，从来不是某些事情。

班长深领其意，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闹了这一出之后，六班多少也能消停一阵子。

“行，休息吧。”

等到上课铃声响起，禹城再次喊醒路鸣，哪怕是撑着脑袋昏昏沉沉，禹城也不让路鸣在上课的时间睡觉。

这几天，二人始终保持着同样的节奏。

进入高三之后，学习进程便也进入了复习阶段，眼下也没有新的知识需要学习。

每每都是，晚上禹城辅导完路鸣的作业，白天强制再让路鸣听老师讲一遍。

就算再困，也只允许路鸣课间睡觉。

路鸣若是不困，那全部的空余时间，便用来背禹城准备的知识点和单词。

而少爷不止一次，自己催眠自己，背着背着就睡着了。

禹城以前从来没有觉得，路鸣如此嗜睡，活像上辈子困死的。

索性开始调整路鸣的作息时间。

“少爷，今天就到这里吧。”

“嗯？”路鸣看了一眼时间，“这才十点半啊。”

禹城说：“收拾一下，十一点准时睡觉。”

“为什么？我还不困啊。”路鸣说，“不是你说的时间不够了。”

“你不困，是因为你白天睡多了。”

路鸣着急反驳：“我白天哪睡觉了？”

禹城看着他的眼睛，“你就没醒过。”

收起少爷手里的笔，把人拽起来，往卫生间推，“养成良好的睡眠习惯，养足精神，学习才能事半功倍，学的东西才能记住，从今天开始早睡早起，白天不准再睡觉了。”

禹城和路鸣说话时，语气都很轻柔，就算没有情绪听上去也很让人舒服，可就是这话的内容让路鸣浑身难受。

早睡早起？

对于他来说，那和慢性自杀有什么区别。

“那什么，我还是晚上补回来吧，你让我早起不如杀了我。”路鸣为自己争取，“大不了我晚上睡觉前不打游戏了。”

“你晚上还打游戏？”

“额....”竟然说漏嘴了，“偶尔...”

路鸣继续辩解：“你看啊，我这几天够配合了吧，没找事也没有惹事，陈非宸约了我好几次，我都没搭理他，见了路天纵我更是一句话都不说，我这付出的还不够多吗？”

禹城说：“这些不都是应该的吗？学习是给自己的，不是给别人的。”

“可我学习是.....”路鸣对上禹城的视线，慌忙急刹，没有把后半句话说出来，紧接着转移话题，“嘿，我这几天给你好脸色，你飘了是吧？”

禹城意识到自己逾越，低头收回视线：“抱歉少爷。”

他这一道歉，再次变回卑躬屈膝的禹城，路鸣好像比刚才更不爽了。

“我也是为了少爷好，不忍心看着少爷白天困得那么难受。”

“为了...我好？”

同样的一句话，若是换了旁人听，必会炸毛。

偏偏对路鸣这个脾气暴躁的家伙很是受用。

“少爷，去洗漱吧。”禹城说。

这次路鸣没有反驳，乖乖去卫生间洗涮上床睡觉。

但，禹城全程都在旁边盯着他。

十分钟之后。

“我努力了，睡不着。”路鸣拿起手机，“来把游戏助助眠吧。”

“少爷确定不会越玩越兴奋？”

路鸣把手机扔到一边，“我是真睡不着啊，要不听歌、小说、相声或者助眠直播什么的？”

禹城摇头，“不能碰手机。”

“那你总要提出一个解决办法吧，只会否定我的提议吗？”

“真睡不着吗？”禹城有些犯难。

路鸣半撑着身体，胳膊搭在拱起的膝盖上，“你说呢？”

禹城左右看了看，少爷的房间里也没有播放器音响之类的，要放轻音乐助眠只能用手机，可他不想少爷碰手机。

“你看这个可以吗？”禹城去书房拿了一本书。

封面上连一个中文都没有，“怎么还要看书啊，不是不让我学了吗？”

禹城想到自己要说什么，还有些难以启齿，“我...读，说不定能助眠。”

路鸣还在闭着眼睛酝酿睡意，禹城的话一出，骤然睁开眼睛，完全意料之外的回答。

本就对这个提议没有信心的禹城，还以为少爷不同意，赶忙把书收起来，“还是想想其他办法吧。”

“不用！”路鸣挠挠头，“读读试试呗。”

反正他还没有听过睡前故事呢。

“好。”

禹城搬来一把椅子放在离床一米的距离坐下，路鸣则躺好配合。

“In is a truth universally acknowledged……”

“等会。”路鸣仰起头，“你能换中文吗？我又听不懂。”

禹城说，“听不懂才好助眠。”

“行吧。”路鸣又躺了回去。

禹城又读了两分钟之后，少爷的头再次抬了起来，“少爷，这样是睡不着的。”

路鸣说：“你坐太远了，我听不清。”

“这样可以吗？”禹城把椅子搬到床边。

“不行，费劲。”

禹城打量着，再近就要坐床上了，没有少爷的吩咐他可不敢，于是说道：“只能这样了啊。”

路鸣倒是反应快，往里挪了挪，拍着旁边的位置说：“上来，你坐这里读。”

即使如此，禹城还是有点犹豫。

“上来！”路鸣又使劲拍了一下床。

他这才蹑手蹑脚地爬上路鸣的床。

深呼一口气，继续他的傲慢与偏见。

安静下来的卧室里，禹城温润低沉的嗓音紧紧包裹着路鸣，枕头和床垫都比以往更加舒服了几分，仿佛置身于巨大的棉花糖中。

和早上叫魂的声音简直是天壤之别。

不像是同一个人发出来的。

禹城大概读了十多分钟，再看路鸣时，人已经入了梦乡。

少爷熟睡的样子和平时比，乖了不止一星半点，一时半会他还真舍不得离开，便又在床上看了半个小时，直到他实在忍不住想要触碰路鸣，他离开的时刻也就到了。

第一夜早睡尝试成功，路鸣一夜未醒。

可是！

早睡不代表可以早起。

二者完全是两个概念。

路鸣早上被禹城叫醒时，依旧想找个地缝钻进去逃避现实。

这就不是头天晚上有没有熬夜的问题！

早起让他浑身犹如万千蚂蚁在狂奔，奔到脑袋顶上，从头皮往身体里钻，然后疯狂啃食他的五脏六腑。

总结起来就两个字——要死！

“少爷，你不会昨天半夜又起来玩手机了吧？”禹城扶着烂泥一般的路鸣问。

路鸣强撑着眼皮：“天地良心！我还觉得我是刚闭上眼睛呢！”

“克服一下吧，少爷。”禹城轻拍着路鸣的背，想让其保持清醒。

他越拍，路鸣越想睡觉。

“不行了。”路鸣挣脱禹城着急忙慌地下床冲向卫生间。

禹城不知所措地看着自己落空的手，就算这不是路鸣第一次嫌弃自己，他心里难免不会失落，明明昨天还让他上床哄睡。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卫生间的水声消失，里面没有传出任何声音。

禹城有些担心，快步来到卫生间，正看见路鸣弯着腰脑袋淹在水池里一动不动。

“少爷！”禹城心脏骤停，猛地把人从水池中拽出来。

带出来的水，弄湿了两人的衣服和地板。

幸好下一秒路鸣就给了反应。

“呼——清醒了！”路鸣甩着脸上的水，把湿漉漉的头发朝脑后拢，长呼一口气，被凉水刺激过后精神百倍。

而旁边的禹城，脸色苍白，一副一口气没倒腾过来就能过去的样子。

“你这是什么表情？”路鸣揉着肩膀，刚才禹城用的力气可不小，“肩膀差点让你卸下来。”

禹城可是刚经历一场劫后余生，眼下知道少爷是为了让自己清醒才做出如此行为，可他刚才真的害怕了，很想把路鸣骂一顿，又很清楚自己没有资格。

种种情绪混乱夹杂，禹城只能背过身不去看，努力把自己从情绪中抽离出来。

反观路鸣，他大概是意识到禹城在担心什么，胳膊碰了一下他的后背，开玩笑道：“我再困，也不至于洗个脸把自己淹死吧。”

禹城还在调整情绪，本来都快控制住了，路鸣一说话差点再次崩溃。

路鸣走到禹城前面，后者躲避视线，少爷便弯着腰非要和禹城对视。

他躲他追，直到路鸣揪着禹城的两只耳朵固定他的脑袋。

“你这么担心我会死吗？”路鸣问他。

禹城的眼神从愤怒到万幸再到如今的无语，这问题，纯纯的废话。

路鸣又问：“你是真心担心我死，还是担心路总会责罚你。”

“我……”禹城想要斩钉截铁的回答路鸣，可每次话到嘴边总是犹豫不决。

“算了，不重要。”少爷每到此时，又总是不想听他把话说完，他害怕听到那个答案。

害怕把心里最后的一份支柱摧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