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崇明已经近三年没有正经出过门了,陈秉文说外面的气味杂,讨生活对此无可避免,但回了家里,还是想纯粹些,简单些。所以姜崇明除了每月雷打不动去医院探望母亲的那天之外,都待在家里,看看电视,读些陈秉文派人买来的新书解闷。无趣的日子日复一日,显得极为漫长,仿佛许久都未曾见过母亲了。
一时得了准许,姜崇明还真不知道该去何处,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同三年前倒是没什么差别,只是姜崇明,与三年前不大一样了,有些欣喜激动存在,却也有些怯懦作祟,在心内叫喊着“好多人”,脚底下叫嚣着想要后撤,走走停停的,也不知道是走到了哪里,只瞧着周围一片陌生,一如当年头一次来异地上学的十八岁的姜崇明。
不远处传来的几句极为流利的英语口语倒是吸引了姜崇明的注意,姜崇明顺着声音过去,刚巧看见一位年纪不大的男孩儿,瞧着应该还是学生,正举着旅行社的蓝旗带着一众金发碧眼的外国人顺着街道往前。
道边儿几个孩子聚在一起不知道在玩些什么,叫的倒是热闹,险些盖过了那学生的解说,心内的蠢蠢欲动叫姜崇明不受控制的想跟上去瞧瞧。
刚走两步,被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一人塞了张传单进手里,那人瞧着年岁也不大,大学?高中?差不多就是这个年纪。
“先生您好,我们金桥旅行社正在招导游,主要负责的就是带些外国友人在咱们这儿各个景点转一转,有专业培训的,您或者您身边有外语水平不错的可以来我们旅行社试试看看,薪资待遇还是挺不错的…”
说完那人就又窜到了别处朝着另一人塞了张传单,又复述了遍方才这段话。姜崇明捏着传单看了看,金桥旅行社,新开的一家本地旅行社,主要负责接一些国外游客的单子,各国游客都有所涉猎,需求较多的主要还是英语导游。
姜崇明从头到尾将那传单瞧了瞧,回身的功夫,将传单团成球,扔进了垃圾桶里,瞧瞧也就罢了,看多了有了旁的心思,不好向陈秉文交代。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即便陈秉文有些让人难以启齿的恶趣味,但总归是对姜崇明有救命的大恩,一父一母,若没有陈秉文的帮忙,怕是早就都死在了七年前,痛就痛些吧,权当是…报恩了。
姜崇明掐着时间回家,刚好碰上了下车预备上楼的陈秉文,想着陈秉文要求的笑模样,姜崇明提前挤出个笑来再过去,陈秉文朝着司机使了个眼色,同姜崇明一前一后上楼。
“倒是真笑了。”陈秉文拢着人进门,在姜崇明身后拍了拍吩咐,“先去洗澡。”
陈秉文面上看不出喜怒,姜崇明最怕这副样子,猜不透,稍有不慎就容易惹火上身。
薛姨备好了饭菜,陈秉文没留人多待,只说东西明早再来收拾,就将人打发了。
姜崇明换好睡衣出来,身上浸着同陈秉文同款的沐浴香,陈秉文这才招呼人过来吃饭。
“白天瞧见了什么有趣儿的?”陈秉文细嚼慢咽,不急不缓,虽是寻常打听,听起来却像是审问。
姜崇明夹菜过去算是讨好算是屈服,“瞧见了些孩子聚在一堆玩儿着什么,看不大明白那是什么,小孩儿们倒是玩得挺高兴,还瞧见了个旅游团,除了导游都是些外国人,和我大学那会儿真是不一样了。”
“对外团啊。”陈秉文将姜崇明夹过来的芦笋送入口中,姜崇明安心不少。
“国家经济发展了,国际地位上去了,外国的眼光自然就聚焦过来了。”陈秉文轻笑一声,吃了几口后放下碗筷,抬眼瞧来,语气间带了些玩笑,“我们小姜出门一天看来是收获颇丰。”
陈秉文轻轻勾了勾手指,姜崇明端着碗筷走近,在他身侧坐下,随即被半圈进怀里。陈秉文饶有兴味地瞧着对方,“吃吧,吃饱了才有力气。”
看来今晚不会早睡了…不过没关系,姜崇明早就习惯了,疼痛与庇护相生相伴,要有所得,自要有所失。
权财养人,陈秉文今年四十三,岁月并未在他身上留下什么痕迹,反倒经过时间的沉淀,将人气度修得愈发沉稳。
当然,这只是在外人看来。
若要姜崇明来说,陈秉文这个人,就他妈是个怪物,年过四十,折腾人的本事比三十五那年只增不减,技巧与蛮力并存,折腾的人又疼又爽,每次都要磨得人浑身发颤,想求求不出才肯罢休。
这次也不例外,姜崇明瘫在床上如同脱水濒死的鱼。陈秉文含水俯身喂至姜崇明唇边,姜崇明立刻本能地啜饮,继而哀求对方大发慈悲,允他解渴焕活。
陈秉文餍足过后对姜崇明的耐心一向很足,低笑一声,捞人至怀里搂着,饶有兴致地瞧姜崇明双手捧着水杯,如同迷路的沙漠求生者大口大口汲取着生命源泉。
“还要吗?”陈秉文大掌抹去姜崇明脸上残存的汗珠,姜崇明嗓子干得刺痛发哑,急迫地点头。
陈秉文又端来一杯,姜崇明急伸手来拿,被陈秉文不着痕迹地避开,微微挑眉,慢条斯理地晃了晃,“该说什么?”
清凉的液体在杯内流动,姜崇明舔了舔干涩的嘴唇,转回视线,望着面前这位笑意恶劣的男人,沙哑的嗓音里带上令陈秉文满意的哀求,“秉文…求你…我想喝水…”
“乖…”杯子轻抵姜崇明唇边,姜崇明顺意张嘴,就着陈秉文的手喝下,陈秉文倒的不急,倒是姜崇明急地去握陈秉文的手,一口气喝了大半杯,险些呛着。
“明生。”陈秉文皱眉收手,举高水杯,“慢点喝,做得到吗?”
姜崇明眼内圈着水雾,被陈秉文不轻不重地击掌拍着后背顺气,轻咳两声后,呼吸顺畅,乖乖点头,陈秉文这才更缓地将剩余半杯水喂给姜崇明。
“好些了?”陈秉文掀被上床,伸了只胳膊出来。姜崇明见状放下水杯,立刻靠到陈秉文怀里,“嗯,刚才渴坏了。”
“知道。”陈秉文半搂着人,五指插进姜崇明发间揉了揉,感受到姜崇明呼吸平缓不少,随意道,“剪头发了?”
姜崇明呼吸微窒,良久,轻嗯一声,将脸埋进陈秉文怀里,心虚逃避地故意撒娇,“困了,想睡觉,可以吗…”
“当然。”陈秉文心情不错,环着姜崇明躺下,哄孩子般拍着姜崇明脊背,“睡吧…”
陈秉文总是这样,对人好的时候能将人宠成孩子,等新鲜感一过,腻了,就像丢垃圾一样,丢得干干净净。
也好,想来也没多久了,只盼着到那时丢得干净些,再干净些,好吧,尽量…干净些。姜崇明有预感,这种日子应该马上就要结束了。
姜崇明如今居住的这套房子离市中心不远,是七年前与陈秉文共度初夜之后,陈秉文所赠。名义上算作一种补偿,实则不过是专供陈秉文宣泄**、囚禁姜崇明的牢笼。
在一位初出茅庐并无多少积蓄的年轻学生陷入困境时,承诺庇护给予帮助,无疑是迅速建立情感连接、突破对方心理防线的最佳方式。敬重与感恩,让爱情与游戏的边界逐渐模糊,即便明明知道这不过是一场交易,却还是不知不觉心甘情愿坠入情感牢笼。到最后,究竟是心理上的依赖,还是情感上的囚禁?早就分不清了,有时,也不愿去分清了。
就比如现在的姜崇明,他何尝不知陈秉文不过是将他当做个玩意儿。举个不恰当的例子,幼时家里穷,姜崇明父母不准姜崇明养猫养狗,偏偏同学家里养着一只京巴,姜崇明喜好小动物,得空便时常去同学家里将那京巴逗弄一番。
姜崇明往陈秉文怀里靠了靠,是多年的习惯难以改变,姜崇明惹不起陈秉文,要结束也要等到陈秉文腻了,由他来宣告这段关系的终结。
“困了就睡,蹭什么?”陈秉文笑着捏人后颈肉,“还有力气?”
姜崇明这次回的很快,嗓音干哑,怕自己慢了一步又要被捞起来折腾一番,“马上就睡了…”
陈秉文没再折腾姜崇明,怎么说也是四十三岁的人了,折腾这么久,也该累了,说的不仅仅是今晚,也是这七年。
整整七年,如果当真是没有过爱,光是靠为母亲续命这一个执念支撑,姜崇明怕是早就疯了,当然,如今也差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