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罪动机 第6章 灭门⑤

下午上完课，郁安就准备回家了，她没选晚上的选修课，因为暂时还不想让家人知道她瞒着他们偷偷换了学校和专业。

刚到校门口就接到了妈妈的电话。

“小安，你下课了吗？”

郁安迟疑了一下：“嗯，刚下。”

“那正好，我大概十分钟左右到你学校门口，可以接你一起回家。”

妈妈说完就把电话挂断了。

郁安吓了一跳，连忙招手叫了一辆计程车，跳上车就跟司机说：“师傅，去美院后门，麻烦您稍微快一点。”

炎明从学校里开车出来的时候，恰好看到郁安急急忙忙跳上一辆计程车，他迟疑了一秒便驱车跟了上去，一路尾随计程车，看到郁安在美院后门下了车，又匆匆忙忙往学校里飞奔。

炎明想了想，开车绕到美院正门，停在一旁的林荫道上。没过多久，他看到郁安从正门出来，站在马路边似乎在等人。

不到两分钟，一辆银灰色的轿车在郁安跟前停下，她打开车门上去，车子朝市中心的方向驶去。

炎明看了眼轿车的车牌号，拿出手机查了查，发现车主是郁安的母亲秦曼云，眸光微微一动，看来她是瞒着家里人考了之大心理系的研究生。

炎明没再跟上去，而是驱车朝另一个方向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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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半，老钱从分局里出来，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开车又去了案发地的小区。

案件的侦破已经有了初步的调查方向，一般像这种死者身份明确，现场又没有入侵的痕迹，极大可能是熟人作案的凶杀案件，首先要排查的就是跟受害人有关联的人，但派出所那边的调查结果显示死者一家几乎没什么亲戚朋友。

被灭门的这一家三口，母亲叫马桂芳，原籍四川，早年来本市务工，后经人介绍嫁给了家里有套拆迁房的本地人瘸子刘大伟，生下女儿刘明珠后没多久，刘大伟就因病去世了，留下孤儿寡母靠低保过日子。马桂芳为了养活女儿早些年在工地打过零工，后来年纪大了干不动了，就靠捡破烂维生。

说来也怪，就这相貌平平的两口子生出来的女儿却突破了遗传基因的局限，刘明珠从小就是个美人胚子，她爹虽然是瘸子，她却天生一双逆天大长腿，加上肤白貌美，胸大腰细，是远近闻名的美人儿。只可惜投胎的时候终究差了这临门一脚，没生在家境殷实的人家里。

容貌姣好的女子若是生在穷苦人家，总会惹来不少是非流言，被人贴上各种不正经的标签，尤其像刘明珠这样，从小到大身边垂涎她美貌，对她怀揣不轨之心的人不在少数。不过好在她聪明，她老娘也护得紧，倒是没发生过什么不好的事。

刘明珠大概很早就清楚美貌可以帮她换来更有价值的东西，所以，她对身边同龄的小男生不感兴趣。她很早就辍学出来混社会，虽然没有误入歧途，但却练就了一身捞女的本事。

只是，再有手段的漂亮女人终究还是玩不过有钱人。16岁那年，她认识了一个比自己大25岁的中年富商，一开始对方只答应包养她，没答应娶她。后来富商离婚了，刘明珠觉得自己的机会到了，于是三天两头逼着富商娶自己，没想到把富商惹毛，跟她掰了。

可她不甘心，偷偷怀了对方的孩子逼宫，索要天价赡养费。富商非但不肯给她赡养费，还使出一记绝招，请自己已经离婚的前妻以“夫妻共同财产”为由向刘明珠提出诉讼，前妻称富商在赠予刘明珠房产时与自己还处于婚姻关系中，而自己对这套赠予的房产一无所知，所以有权收回夫妻共同财产。最后，法院判决富商前妻胜诉，刘明珠必须归还被赠予的房产。

虽然后来刘明珠在生下儿子后不久又向法院重新起诉富商，问他索要儿子的赡养费，但最后到手的赡养费跟那套市中心大平层的公寓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在那之后，刘明珠陆陆续续跟一些富二代、有钱人来往过，不过大都没什么好的结果。有钱人本来就是抱着玩玩的心思跟年轻貌美的女孩子交往，加上上流阶层的圈子很小，她那场官司又闹得沸沸扬扬，这些有钱人很快就知道了她的过去，在得知她还有个儿子后，更加没人愿意当便宜爹地、接盘侠了。至此，刘明珠的豪门梦算是彻底破碎了。

为了生活，刘明珠又辗转进入了淘宝模特行业，但她好吃懒做惯了，做模特每天工作时间长达十几个小时，她吃不了这苦很快就放弃了。直播行业兴起后，刘明珠又干起了直播卖货的工作，本来有家MCN公司想跟她签约，但最后因为没有谈妥签约条件也就不了了之了。

刘明珠17岁生孩子的时候自己都还是个孩子，加上输了官司没拿到预期的补偿，还贴上了一套已经到手的房子，带着个拖油瓶连累自己嫁豪门无望，便对儿子越发嫌弃，把他当成了累赘，索性就丢给老娘照顾，自己一个人独自在外面鬼混。

直到半年前，马桂芳因为出车祸导致颅脑损伤住院动手术需要人照顾，刘明珠不得已这才回家来了。不知道是因为老娘受伤瘫痪让刘明珠良心发现，还是别的什么原因，马桂芳出院后，刘明珠就再也没离开过临安市，一直待在家里照顾瘫痪在床的老娘和已经六岁大的儿子，平时就靠做直播有一搭没一搭的贴补家用。

老钱他们分别询问了跟刘明珠有关的一些人，包括那个富商和他的前妻，但他们都有明确的不在场证据，也就没查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根据陈法医的提示，老钱又叫人去国家电网查了查刘明珠家的电表，发现这家人之前的用电习惯和用电量都很有规律。不过，在9月6号晚上因为电费余额耗尽才被停了电，这跟陈法医推测的尸体腐烂时间刚好对得上。

虽然陈法医认为三名被害人的死亡时间应该在停电之前，但根据这家人的用电量和用电习惯，很难分辨到底哪天才是命案发生的那一天。主要原因是这段时间南方的气温依旧很闷热，刘明珠家几乎白天黑夜都开空调，而她家的空调又是变频空调，这就意味着无论空调温度是开到25度还是降到16度，在用电量上是没有明显区别的。

与此同时，老钱通过排查小超市门口的监控录像也没发现什么有用的线索，至此案件似乎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不过好在下午的时候刑技那边又提供了一条有用的线索，死者刘明珠的手机一直没找到。这事就蹊跷了，凶手没有偷走别的财物，却独独拿走了刘明珠的手机，说明手机里一定有跟凶手在意的东西。

老钱当即决定晚上再去案发现场看看有没有什么遗漏的地方。

到刘明珠家楼下的时候，老钱发现这栋楼的气氛有点诡异。正常来讲，晚上九点多大部分人如果不加班应该都会在家里看电视什么的，不可能这么早睡，但奇怪的是，整栋楼的住户居然没有一家的灯是亮的。

老钱很纳闷，正想找个在楼底下纳凉的人问问情况，突然就看到刘明珠家漆黑的窗户上晃过一道手电光。老钱脑子一嗡，摸了摸别在腰后侧的枪袋，里面那把配枪装的虽然是橡皮子弹，但拿来吓唬吓唬嫌疑犯应该是够用了的。

他转身进入楼梯间，楼道里漆黑一团，眼睛一时半会儿没适应过来，出现夜盲症状，差点绊一跤，适应了得有两秒才看清楚台阶的位置。

这种没有物业的老破旧小区的楼梯灯一旦坏了都不会有哪户人家愿意出钱修，大家宁可摸黑上楼也不想出这点钱，生怕便宜了别人。

老钱在黑暗中一边摸索，一边蹑手蹑脚爬上楼，借着月光看到刘明珠家门口的封条完好无损，但大门却留着一道窄缝。

照理刑技那边勘察完现场后派出所的民警会把大门关上锁好，再贴上封条，禁止无关人员出入。这大晚上黑灯瞎火的来案发现场除了老钱这种疯子，估计也就只有凶手了。

老钱一手掏出配枪，另一只手轻轻推了一下大门，门悄无声息地开了。黑暗中的空气似乎都带着危险的气息，老钱屏住呼吸，浑身紧绷，端着枪，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轻手轻脚走进屋内。

客厅里光线暗淡，好在老钱的眼睛已经提前适应了黑暗，视线快速地扫描了一圈，并没发现有人。奇怪，刚才明明看见有光亮，难道是自己眼花了？老钱虽然疑惑，警惕性却一刻也不敢松弛。

突然，他感觉到背后有人，这才意识到对方刚才应该是躲在了大门后。

老钱头皮微微发麻，悄悄咽了一口唾沫，静止了一秒后，身体蓄势，出其不意地转身朝对方猛扑过去，结果没想到居然扑了个空，对方快他一步，灵活地避开了。老钱没给对方喘息的机会，屈腿飞踹过去的瞬间拿枪的手同时劈向对方的面门。

对方也不是吃素的，双手下切格挡老钱的飞毛腿，躬身低头避过上方的袭击。

老钱是受过专业格斗训练的，一击不中旋即以左手掼拳狠狠捶向对方头部。不想对方似乎早就料到他会来这一手，立即侧身向右避开，同时右腿前跨，右手穿过老钱的左下腋，用力抱住老钱的后腰，与此同时，左手拍挡老钱右拳后，反手夹握住老钱的右前臂，紧接着身体左旋，左腿后撇半步，屈膝后蹬直，向下弓腰，头向左转，将老钱背起后摔倒在地上。

这一记背摔是老钱始料未及的，他一抬眼看见对方下盘空虚，伸手出其不意抓扣住对方的裤腰，借力反将一军，狠狠拽着对方身体向前倾倒，与此同时单腿向上用力猛踢，差点就踹中对方的头颈部，却被对方堪堪歪头躲过一劫。

趁这空隙，老钱犹如猿猴般灵活地翻身跃起，双手瞬间绞住对方的胳膊，稳住下盘的同时身体下坠，牵拉对方的重心前倾，待对方产生向上抗力的时候，趁势背步，以臀部顶实对方身体，屈腿半蹲，左手按压对方左边肩胛骨，同时左大臂上抗，挺膝提臀，躬身低头，双臂用力向前下拉，将对方由后背向前猛摔出去。

老钱喘着粗气，胸口激烈起伏，单手紧扣对方的手腕，泄愤似的说：“老实点！再动看我怎么收拾你！”

说完正准备掏出手铐来铐住他，不想对方却突然出声。

“钱队，是我！”

老钱愣了愣，这声音听着挺耳熟的，睁大眼睛仔细瞅了瞅，居然是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