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罪动机 第85章 撕票⑧

视频到这里就结束了，在场的人都唏嘘不已。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因为女儿的意外死亡被彻底摧毁，年近花甲的老父亲为了追查女儿死亡的真相走上了犯罪的道路，这样的悲剧也许每天都在看不到的地方发生，只是没被曝光在公众面前而已。

会议室里有片刻的沉默，所有人都在想同一个问题，小黑第一个忍不住问出了口：“程志文到底是什么意思？他不会是想利用这三个孩子做人质逼我们警方替他去刑讯逼供颜凌、隋静和黄喜娣吧？”

老钱心里也是这般猜度，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而在场其他人也都是跟小黑有着同样的看法，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了一阵嗡嗡的讨论声，在一片嘈杂声中唯独炎明凝神盯着已经黑屏许久的显示器不语。

“你有什么不同看法？”老钱将头扭过去问他。

炎明微微拧了一下眉，说：“如果程志文只是想利用三个孩子来倒逼警方替他追查程宁死亡的真相，那他何必把视频放到网上闹这么大呢？他直接把视频寄给你们警方就行了。”

老钱终于知道他感觉不对劲的地方在哪里了，轻轻拍了一下大腿说：“我就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炎明点了点头：“我看过档案，程志文当年是以高考理科状元的身份进入之江大学建筑系的，过去这一年他处心积虑要为女儿讨回公道，绑架三个孩子前一定做了精密的筹划和准备。而他之前放出来的每一段视频都是有的放矢，先是利用绑架案引起公众的声讨和好奇，紧跟着表明身份和真实目的，用来引导舆论反转，为下一步计划做好铺垫。照此推断，他的下一个视频应该就会说出他打算用什么方式逼颜凌、隋静和黄喜娣说出真相了。”

老钱琢磨了一番炎明的话，觉得不无道理，但马上又想到了一个问题：“我听你的意思你也认为程宁的死跟她们三个有关？”

“直觉。”炎明坦率地说：“程宁的死疑点很多，我想程志文不会无缘无故赖上她们三个。对了，程宁死之前是在哪家医院经抢救无效后捐赠器官的？”

“巧了，就是之江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老钱幽幽地道：“不知道为什么，直觉告诉我这家医院似乎风水有问题，最近这半年我们接手的案子有好几起都跟他们医院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炎明心头微微一跳，那一丝总也抓不住的感觉似乎越来越强烈：“我去医院问一下当年程宁死后捐赠器官的事。”

老钱不解：“问这个干嘛？”

炎明顿了一下，说：“我想程志文不会无缘无故把程宁的《人体器官捐献荣誉证书》和日记本放在一起等我们去发现，他这么做一定有他的用意。”

老钱忽然想起什么来，一拍大腿说：“说到程宁的《人体器官捐献荣誉证书》有个非常蹊跷的地方，一般人体器官捐献不都是由各级红十字会负责登记后再通过中国人体器官分配与共享计算机系统（COTRS）实施分配嘛，可我去临安市红十字会查了，他们那边并没有任何程宁的器官捐献资料。”

炎明一顿：“难道是非法捐赠？”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老钱说：“我还特地咨询了帝都的中国人体器官捐献管理中心，他们的回复是：非正常捐献，否则都能查到，如果查不到就说明当地的红十字会没参与。”

“看来这里头一定有什么问题。”炎明站起来：“我去问一下。”

老钱也跟着站起来：“我跟你一块儿去。”

“这么点小事我一个人去就行。”炎明按下老钱的肩：“我猜程志文的第三段视频应该很快就会发布出来，到时候有的你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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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之江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炎明直奔郁文和的办公室，来之前他已经提前给郁文和打过电话了，电话里只说有事想找他帮忙，并没说具体什么事。郁文和满口答应，上次郁安被陷害进了警局多亏炎明四处寻找证据替她脱罪，郁文和虽然不希望他跟自己女儿有牵扯，但于情于理他对炎明还是很感激的，既然炎明开口找自己帮忙，岂有不帮之理。

见到郁文和，炎明直截了当地说：“不知道这两天在网上传得沸沸扬扬的小丑诱拐绑架三名儿童的案件您有没有注意到？”

郁文和刚刚还在担心炎明找自己又是为了郁安的事，结果没想到是为了一段这两天在网络上疯传的热门视频，不禁有些错愕，半晌才点头说：“我太太给我看过这段视频，听她说被绑架的其中一个孩子的母亲是网红，不过我对这些网红不太了解，加上最近医院事情也比较多，就没怎么多留意，你找我就是为了这件事？”

炎明嗯了一声，简明扼要地说：“绑架这三个孩子的男人叫程志文，他有个女儿叫程宁，十四年前因为癫痫发作后没能得到及时救治最终导致脑死亡，她死的时候才刚满十七岁。”

郁文和听得一头雾水，疑惑道：“程宁是在我们医院出事的？是……医疗事故？”

“不是。”炎明说：“她是在湿地公园出事后被送到贵院来进行抢救，虽然最后还是没能救回来，不过不是贵院的责任，也不是医疗事故。”

郁文和微不可闻地松了一口气，表情轻松地说：“所以你找我是想问什么？”

“程宁脑死亡后她的父母将她的器官捐赠了，但临安市红十字会那边却查不到任何关于她捐赠器官的资料。据我所知我国的人体器官捐献是必须经由各级红十字会负责登记后再通过中国人体器官分配与共享计算机系统（COTRS）实施分配，但为什么程宁的捐赠资料没有出现在这个系统里？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炎明说。

郁文和低眉沉默了良久，微叹一口气说：“我国的人体器官分配与共享计算机系统（COTRS）是2011年才正式上线运行的，但是到2013年8月国家才出台了《人体捐献器官获取与分配管理规定（试行）》，明确要求各移植医疗机构严格使用COTRS实施器官分配，任何机构组织和个人不得在器官分配系统外擅自分配捐献器官，以确保人体捐献器官公开公正公平可溯源地共享与分配。”

炎明琢磨了一下郁文和的话立刻就明白了：“这么说十四年前也就是08年的时候还没有COTRS系统统一分配捐赠器官，那就意味着有器官买卖的违法操作？”

郁文和神色沉重地闭了一下眼：“确实会有个别医生这么操作。”

“这么说贵院以前也有过违法买卖捐赠器官的情况？”炎明的脸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郁文和注意到炎明脸色的变化，解释道：“我们国家主动捐献器官的人本来就少，在没有COTRS系统前都是由红十字会负责人体器官捐献的登记工作，难免会有疏漏。虽然2007年的时候□□就颁布实施过《器官移植条例》，严格准入器官移植资质，规范**移植，禁止‘旅游移植’，并联合公安部门打击违法器官买卖，可还是无法避免某些人利用权利做违法犯罪的事。”

炎明深深地皱起了眉：“这么说程宁捐赠的器官确实是被非法买卖了？”

“如果红十字会那边没有她的捐赠资料，那应该就是……”郁文和仔细观察炎明的反应，晦暗不明地说：“某些人之所以敢违法买卖器官是因为过去很多器官捐献者的家庭受教育程度低，不少都是来自农村，家庭经济负担重，欠医院的医药费又还不上。如果他们的亲人同意将死者的器官捐献出来，除了可以免除医药费，还能额外获得一笔补偿，对他们而言也没什么损失，所以也就没人站出来公开谴责这件事。”

炎明摇了摇头：“程宁的父亲程志文之前是开建筑公司的，他应该不缺钱。而且，以他的受教育程度他不会随便签下捐赠女儿器官的文件。”他双目一瞬不瞬盯着郁文和道：“十四年前负责贵院器官捐赠的人是谁？”

郁文和与他对视良久，缓缓道出：“就是我们心外科的前主任医师，同时也是我们医院当时的院长赖培伦。”

炎明面色一愣，忽而想起赖培伦曾经利用天康心血管病医院为患者做人工心脏的试验手术，手术失败后又火速为病患寻到匹配的心脏做了移植手术，这么看来之前所有的疑点就有了合理的解释，原来是他利用自己作为之江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院长的身份暗中进行了违法的器官买卖。

“我们在程宁家里发现了一本《人体器官捐献荣誉证书》。”炎明说：“当年像程宁这样的器官捐献者，他们捐赠器官的登记资料贵院是否还保存着？”

郁文和郑重地点了点头：“应该还在档案室里，如果警方需要我可以叫人复印一份给你。”

郁文和把秘书叫进来让她去把十四年前的器官捐赠者的档案都拿过来，秘书刚要转身，炎明忽然又提出了一个要求：“我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郁文和微微颔首，等他说完。

“我想请您顺便再帮我查一下，程宁捐赠的器官最后的受益者都是谁？”说这句话的时候炎明的视线一直落在郁文和脸上，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好像看到郁文和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惊慌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