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罪动机 第53章 谁是凶手④

炎明跟郁文和对峙而坐，面对郁文和如炬的目光和不加掩饰的怒火，他早有心理准备：“在回答您的问题之前，我想先问个问题。”

郁文和虽然不快，还是勉为其难答应了：“什么问题？”

炎明笑了笑，说：“其实您一早就知道郁安转学换专业的事，为什么不戳穿她？”

郁文和明显一愣，他没料到炎明居然这么直接就看穿了自己，有些不爽地横了他一眼，说：“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做父母的本就不应该过多干涉，我不希望让她有被控制的感觉，她有选择自己想走的路的自由。”

郁文和的话说的很体面，给自己留足了面子，但事实真的如他所说的那样吗？炎明自然是不相信的，不然为什么郁安从来不敢跟他们夫妇提起做噩梦的事。

“我理解您的顾虑，不过有件事可能您和您夫人都不知道吧？”炎明四两拨千斤地提起：“郁安应该没跟你们说过她这十几年来一直被同一个噩梦困扰。”

郁文和怔愣了一瞬，面露讶色：“噩梦？什么噩梦？”

“郁安是在九岁那年被你们领养的，而当时她已经失去了九岁以前的全部记忆，从来没有人告诉过她关于她身世的秘密。”炎明别有深意地看了郁文和一眼：“据我所知，她原名叫裴佳，她的生父叫裴国政，母亲叫阮秋月，她还有一个姐姐叫裴丽，她的家人已经在十四年前的灭门案中身亡。”

郁文和瞳孔瞬间放大，不可置信地瞪着炎明：“你怎么知道……不，你怎么会知道这些事的？你到底是谁？”

炎明料到郁文和会有这反应，但他并不打算亮出自己的底牌，而是委婉地告诉他：“这学期开学之初我想挑选两名优秀的学生加入我跟警队合作的犯罪侧写组实习，经过测试郁安是最适合的人选之一。但是，当我将她推荐给钱队的时候却遭到了他强烈的反对，因为在他第一次看到郁安的时候就已经认出她是十四年前裴家灭门案的唯一幸存者。”

郁文和瞠目结舌：“钱队是……？”

炎明点头：“十四年前裴国政一家的灭门案是钱队加入警队后参与侦破的第一起重大刑事案件，他对此案记忆犹新，深恐郁安加入犯罪侧写组后会触发她早已遗忘的记忆。”

“但为什么你们后来又同意让她加入了呢？”郁文和恼怒地质问：“你们未经我们同意就擅自让我女儿加入犯罪侧写组，难道不是越俎代庖吗？”

“对不起！”炎明诚恳道歉：“但您刚刚也说了，郁安已经是成年人，她有选择自己想走的路的自由，不是吗？”

被炎明反将一军，郁文和简直无话可说，忿忿地瞪了他一眼。

炎明懂得见好就收，婉转地表示：“我之所以同意让郁安加入犯罪侧写组是因为她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您大概不知道这次操场埋尸案能顺利告破郁安起了决定性的作用，正是她用雕塑法帮助警方将被害者的遗骸做了精准的颅骨还原，才让警方顺利找到被害者的尸源，最终锁定了真正的凶手。”

郁文和并没有表现出大多数父母听到旁人夸奖自己孩子时那种兴奋激动的样子，相反他感到焦虑又无力，他这个从小在温室里长大的女儿竟然去帮警方做了法医该做的事，而他却对此一无所知，他都不知道郁安还会背着他们偷偷做什么事，而她所做的每一件事不但超出了他对这个女儿的掌控，甚至他都无法提出反对的理由。

郁文和用力揉了揉自己的眉心，烦躁地掀起眼皮剜了炎明一眼，咬着后槽牙说：“看来你是打算把我女儿培养成警察了？”

炎明笑笑：“我只说她很有天赋，至于她是否愿意加入警队，得看她自己的意愿，我无权干涉。”

“可你已经干涉了！”郁文和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你让我们做父母的情何以堪？我们甚至不能为她将来的人生提供任何的帮助！”

“不！”炎明摇了摇头：“我认为你们为她做的已经足够多，这十四年来在你们的保护下郁安才能平安长大，即便在童年的时候遭受过重大的精神创伤，但并未对她后来的人生产生过扭曲的影响，这一点都要归功于您和您夫人对她的细心呵护。”

郁文和冷笑：“是吗？我没记错的话炎教授之前分明说过我女儿这十四年来一直被同一个噩梦困扰。”

“那应该是她失忆后的某种应激反应。”炎明忽然话锋一转：“我能冒昧问个问题吗？”

郁文和不置可否。

炎明也不客气，直截了当地问：“十四年前您为什么要收养郁安？那个时候您和您夫人已经有了自己的孩子，为什么还会想要收养一个九岁的女儿？”

郁文和不动声色地观察炎明，斟酌良久后才说：“裴国政曾经帮我处理过几起医疗纠纷官司，我感念旧友的恩情，所以就收养了他的孤女，有什么问题吗？”

“那为什么不告诉郁安关于她的身世？”

“裴家出事后郁安在医院里昏迷了一个多月，醒来后不但失去了记忆，还患上了自闭症，很长时间不能跟人正常交流，在疗养院里住了一段时间后又被送去了福利院。我跟我太太去探望她的时候发现她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出事前她是个性格开朗活泼的孩子，可我们在福利院里见到她的时候她躲在衣柜里不肯出来，见到陌生人害怕得瑟瑟发抖，那一刻我们就决定要收养她。”郁文和长叹一口气：“我们用了很长时间才让她恢复正常，我只希望她能平安快乐地度过这一生，所以，请你高抬贵手，让我女儿退出犯罪侧写组，回归正常的生活。”

炎明沉吟片刻后说：“您知道郁安为什么擅自转学换专业吗？她想解开噩梦背后的真相。之所以不敢跟你们说实话，就是因为她知道你们为了让她‘恢复’得跟正常人一样用尽心思，她不想让你们失望，可又无法摆脱困扰自己的噩梦，只能瞒着你们偷偷去学心理学。”

郁文和皱了一下眉：“就算她想学心理学，也没必要加入犯罪侧写组吧。像今天这样她一见到血就受刺激晕倒，很难说以后不会因为别的原因刺激她恢复最痛苦的记忆。”

“也许恢复记忆对她而言未必是坏事。”

郁文和脸色一变，陡然提高了音量：“我不同意！恢复记忆对她来说没有任何好处！”

“为什么？”

郁文和一改平日里温文儒雅的形象，说话语气甚至有些气急败坏：“我不想让郁安回忆起案发当晚的情景，那只会让她痛不欲生！”说完他腾地站起来，面带愠色做了一个送客的手势：“我想我们没必要再谈下去了，我女儿的事就不劳你操心了。”

炎明没再坚持，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裳，彬彬有礼地向郁文和颔首道别，转身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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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秦曼云如常端着牛奶和药片走进郁安的工作室，发现她穿着工作服又在折腾无脸石膏像，想起下午的时候郁文和说的话，脸上不自觉地笼上了一层愁云。当初是她鼓励郁安学雕塑的，权因刚来家里的那段日子她十分抗拒跟人交流，整天躲在房间里发呆，在心理医生的建议下她尝试了各种方法都无法吸引她的兴趣，直到有一次郁莘将一个捏坏的无脸泥人拿给她看，她才有了反应。

但她一直搞不懂郁安为什么喜欢那个无脸泥人，哪怕后来她学了雕塑开始不停地做无脸人像，她也没想过这背后的深意，直到今天她才知道这十四年来郁安一直被同一个噩梦困扰，但她从来没跟他们谈起过这件事，她宁可独自一个人忍受折磨，也不愿意向她求助，作为母亲秦曼云突然觉得自己很失败。

“刚出院怎么又开始弄这个？”秦曼云将托盘放到一旁的工作台上，嗔怪地说。

郁安抬头调皮地笑了笑：“突然有了灵感，不赶紧做出来的话灵感就消失了。”

秦曼云仔细看了看郁安做的这个无脸人像，再看看其他那些，除了造型不同外她实在看不出任何区别，便好奇地问她：“小安，你为什么总喜欢做无脸人？”

郁安停下了手里的刻刀，眨眨眼说：“大概这是我的风格吧。”

秦曼云知道她没说实话，这个无脸人一定跟她做的那个噩梦有关，但她没有追问下去，只是温柔地揉了揉郁安的头发，将牛奶递到她面前：“别弄太晚了，早点休息，啊？”

郁安接过牛奶喝了一大口：“我过一会儿就上去。”

秦曼云忍着一肚子疑惑却始终没问出口，在郁安面前她永远都是那个温柔又善解人意的母亲，她不像别的妈妈那样喜欢控制女儿的一切，她只想成为女儿最好的朋友，只会在女儿需要倾述的时候聆听她的烦恼，绝不会给她任何的压力。

“别忘了吃药。”秦曼云说完这句话就转身离开。

“妈。”郁安突然喊住了秦曼云。

“嗯？”秦曼云回眸一笑：“怎么了？”

郁安纠结了一番还是决定对秦曼云道出实情：“有件事我一直没敢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