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罪动机 第32章 颅骨复原⑦

裴国政？！

炎明和老钱不约而同望向会议桌尾端的郁安，见她没什么反应，两人都暗自松了一口气。他们不知道的是，在听到裴国政这三个字的那一瞬间，郁安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刺痛无比。

为了不让郁安产生怀疑，老钱若无其事的继续跟彭欣通话：“梁振义是怎么得罪裴国政的？”

“具体因为什么我也不清楚，”彭欣说：“可能跟他当时调查的一份报告有关。”

“什么报告？”

“不知道，振义从来不跟我提工作上的事。”

老钱用眼神询问炎明还有什么想问的，炎明摇头表示没了。

挂断电话前彭欣突然问：“浩然，就是我儿子，他现在怎么样了？”

老钱实事求是告诉她：“你儿子很懂事，他为了照顾得了老年痴呆的爷爷，休学了。”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好一会儿，紧接着传来低低的抽泣声，彭欣哭着说：“他一定很恨我……是我对不起他……”

老钱想安慰她几句，可话到嘴边成了：“早知如此，何必当初，那个时候为什么要抛弃他？”

彭欣哭泣的声音变大了，哽咽着说：“那时候我也没办法，梁振义失踪后就再也没了消息，我一个人带着孩子还要打工，经常迟到早退，公司把我开除了，一家三口只能靠我公公那点退休工资活命，实在活不下去了……我只能……只能再找一个男人……我本来打算到了美国安定下来后再把浩然接过来，可我后来托人去找他，他不愿意来，所以……所以就……”

彭欣嚎啕大哭，她的美国丈夫把话筒从她手里夺走了，对着话筒用英语吼：“请你以后再也不要来打扰我太太了！她现在很好，跟我在一起，我们一家人很好！很幸福！”说完就把电话给挂断了。

会议室里有短暂的沉默，众人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老钱大手一挥说：“今天就先到这里吧，郁安，小高，你都先回去吧，下次开会我在群里提前通知你们。”

郁安没有异议，起身准备离开。

高壮壮却上前主动请缨：“钱队，你看，我跟郁安第一次参加案件侦破，郁安已经立了大功了，我还啥都没做呢，你能不能也给我分配点任务？”

老钱好笑地看着他：“你想要分配什么任务？”

“比如协助你们调查那个律师裴国政？”

听到“裴国政”三个字，原本已经走到会议室门口的郁安又停了下来，转身看着他们。

老钱下意识回避了郁安的视线，神态不自然地说：“行，我知道了，你们先回去，有任务我在群里通知你们，可以吧？”

领了谕旨的高壮壮开心得一蹦三尺高：“可以，当然可以了！”

等郁安他们离开后，老钱一屁股坐在会议桌上，手指捏着眉心说：“看来必须让郁安退出这件案子的调查了。”

炎明不同意：“你这分明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我管他三百两还是四百两！”老钱激气道：“万一害死梁振义的凶手是裴国政，而协助我们警方破案的人却是他女儿，你觉得郁安知道真相后会好受吗？”

老钱的话把炎明问住了，这件案子峰回路转居然牵扯到十四年前灭门案的受害者，炎明知道接下去的每一步都必须谨慎小心，否则极有可能功亏一篑。

“好，我同意。”炎明轻轻一点头：“不过别做的太明显，否则以她的聪明很容易引起她的怀疑。”

老钱看着炎明，带了点审视的味道：“你确定？”

炎明意味不明地笑了：“当然。”

老钱半信半疑，跟炎明相处久了他也逐渐摸清了他的脾性，炎明是一个做事有条理有长远计划的人，而且他也早已表明一定会把十四年前的案子追查到底的决心，而现在这起案子极有可能跟当年裴家的灭门案有关联，他知道炎明是不会放过一丝线索的。

“你别糊弄我，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不过只要……”说到这儿老钱摆了摆手，改口道：“哎，算了，你又不是无知少年，有些话不用我说你也应该知道怎么做。”

炎明老实不客气地拍了拍老钱的肩：“走吧，去查一查裴国政的陈年旧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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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钱跟炎明走进市中心CBD商圈租金最昂贵的写字楼，穿过富丽堂皇的大厅，跟前台表明身份后，在保安的引导下走进金碧辉煌的电梯厅。

“十四年前，裴国政跟人合伙开了一家名叫国仁律师事务所。”老钱说：“他死了以后他那部分股份都被他那个合伙人乔正仁吞了。这家律所现在还在，连名字都没改。”

两人走进电梯轿厢，炎明准确地按下了楼层数。

看他这熟练的操作，老钱疑惑道：“哎，我说，你之前是不是调查过乔正仁啊，怎么对这地儿这么熟？”

炎明没打算隐瞒：“我一回来就调查过了。”

“嘿你——”老钱伸手指着炎明的鼻子，不知该说他什么才好，想了半天才蹦出一句：“下次没经过我同意，别擅自行动啊你。”

炎明欠欠地回答：“遵命，钱队长！”

老钱知道炎明只是口头应付他，他要是真想做什么自己也管不了，索性顺水推舟说：“这还差不多。”

说着话，电梯就到了，门一打开就看到国正律师事务所几个熠熠发光的金字。老钱亮明身份后，前台就带着他们两人到律所其中一间空置的会议室里等候。

“两位，请在这里稍后，乔律师正在见客户，结束后马上就过来。”

前台离开后，老钱走到玻璃门边朝外面张望。律所中央区域是集成办公区，而周围靠窗的一圈则用隔音玻璃间隔成一间间透明的办公室和会议室，办公室里的人有的在看案卷，有的在打电话，还有的在会见客户，大家各司其职，显得十分忙碌。

“看来这家律所发展得不错，业务还挺多。”老钱说。

“岂止是不错，简直是首屈一指。”炎明冷笑：“他们这家律所除了帮上市公司做法律顾问，也同时帮企业在IPO过程中做改制、辅导、发行和上市的工作。”

老钱虚心请教：“啥是IPO？”

“Initial Public Offering，也就是首次公开募股，是指一家企业第一次将它的股份向公众出售。”

“律师做这个很赚钱？”

炎明点头：“很赚，有的律所做IPO一年能赚好几亿。”

老钱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连连咂舌：“好几亿一年？普通人干一辈子也赚不到他们一个零头，看来读书还是有用的。”

“你想多了，真正赚钱的是老板，底下这些律师干死干活一年也就只够养家糊口的。”炎明道出了真相。

这时，一位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满面春风推门进来：“抱歉，让二位警官久等了。”中年男人拿出名片上手奉上：“鄙姓乔，乔正仁，请问二位贵姓？”

老钱伸出手，自我介绍道：“您好，乔律师，我是望江分局刑侦大队的中队长钱诚，这位是我们聘请的专家顾问炎教授。”

“您好，钱警官，炎教授。”乔正仁分别跟老钱炎明握了握手：“请问二位找我所为何事？”

“是这样，”老钱开门见山说：“我们目前正在调查的一桩案子跟乔律师您曾经的合伙人裴国政有关，所以想来跟您了解一下关于裴国政的事。”

乔正仁微微错愕，十分客套地说：“当然，配合警方的调查是每个公民的义务，请问钱队长想知道什么？”

老钱翻开随身携带的笔记本开始做笔录：“你跟裴国政关系怎么样？”

“挺好的，我们是校友，他比我早几年毕业，我刚毕业的时候就是在他手下实习。”乔正仁饱含深情地回忆道：“国政对我来说亦师亦友，所以后来他从原来的律所出来创业，我就跟着他一起出来了，可以说没有他就没有今天的我。”

“哦——是吗？”老钱意味深长地看了乔正仁一眼：“可他死后你却把他的股份据为了己有。”

乔正仁有些难堪，但却没有发怒，可见涵养不错，至少表现得很得体。

“钱队长，你怕是误会了。”乔正仁动情地说：“当年国政一家被害我也很难过，但我必须把律所撑下去，毕竟这是他一生的心血，而且我手下还有很多人要吃饭，我能怎么办呢？”

老钱点点头，表示理解，话锋一转又说：“据我所知，裴国政还有一个小女儿没死。”

“你是说裴佳？”

“是叫这个名吗？我不记得了。”老钱故意装出记忆混沌的样子，意图降低乔正仁的警惕心。

果然，乔正仁身体往椅背后一靠，嘴角带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你们有所不知，其实国政一家出事后，我曾想过要领养裴佳的，但因为当时我还是未婚，不符合领养条件，所以只好作罢。”

“那你知道裴佳现在在哪儿吗？”老钱表现得好像很感兴趣。

“不知道。”乔正仁摇头叹息，不无遗憾地说：“我后来问过福利院，他们说她被人领养了，但坚持不肯告诉我领养她的人是谁，所以我也不清楚她的下落。”

这件事老钱知道乔正仁没撒谎，因为叮嘱福利院不要泄露裴佳领养人信息的人正是他自己。

乔正仁惺惺作态地表态：“当然，如果你们警方能找到裴佳，我愿意把原来属于她父亲的那部分股份还给她。”

“你确定？”老钱压根不信。

“当然！我以我的人格担保。”乔正仁言辞凿凿，他似乎很笃定警察没那么闲去找一个早不知被什么人领养走的孤女。

“好！”老钱笑得狡黠：“有乔律师你这句话，哪怕掘地三尺我也要把裴佳给找出来。”

“钱队长真爱开玩笑。”乔正仁呵呵笑：“这都过去十几年了，你上哪儿去找裴佳？”

老钱神秘兮兮地说：“你不用担心，我们公安系统找个人还不容易，是不是？”

乔正仁脸上表情意味不明，眯了眯眼说：“钱队长今天来找我不是为了裴佳的事吧？”

“当然不是。”老钱像是突然想起自己来找乔正仁的真正目的似的说：“你还记得十四年前有人找过裴国政的麻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