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花未开,鸟先折
雨下了整整三天。
梵鹰总部的废墟被泡在一片泥泞里,救援队进出三趟,抬走了十七具尸体。武舞昔的遗体被单独装进黑色裹尸袋,拉链拉到一半时,司明晚伸手按住了。
"让他拿着刀。"
救援队的人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那截断刀放进了袋子里。
佐随源万坐在救护车后厢,额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左侧那道烧伤疤痕被白布盖住了一半。他没说话,只是盯着自己掌心——那里还残留着司明晚的血,已经干了,变成暗褐色,抠都抠不掉。
"肋骨断了两根,肺挫伤,需要住院。"医生拿着检查单走过来,"还有你——"他转向佐随源万,"血泪能力使用过度,眼压暂时升高,休息几天就好,不伤根本。"
佐随源万没理他。
司明晚躺在担架上,闻言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不住院。"佐随源万说。
"你——"
"我说不住院。"他站起来,脚步晃了一下,司明晚立刻伸手扶住他。两个人就这么互相架着,走出了临时医疗点。
楼家兄弟被安排在另一辆救护车上。
楼千笑的左腿打了石膏,吊在半空;楼花笑的右腿也打了石膏,同样吊着。两个人并排躺着,石膏腿在空中碰了一下,发出闷响。
"你碰我干嘛。"楼千笑说。
"你腿伸过来了。"楼花笑说。
"我左腿断了,我控制不了。"
"我右腿也断了,我也控制不了。"
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别过脸去。
三天后,梵鹰正式分裂。
颤阁与鹰荧两派在城中三个据点同时交火。楼家兄弟拖着伤腿坐镇颤阁总部,凭借预知能力连破鹰荧两轮进攻。但佐随源万的"血泪"在正面战场上近乎无解,第三轮攻势到来时,鹰荧的人从下水道摸进了据点内部。
楼千笑是在密室里被发现的。
他坐在椅子上,面前摊着那张烧焦的照片和两份死亡证明。一根绳索从他背后勒过,深深陷进脖颈。他死前没有挣扎——他看见了这一幕的发生,看见了绳子从哪个方向来,看见了是谁的手,但他没有躲。
因为他看见了结局。
无论他躲不躲,结果都一样。
楼花笑是试图突围时被堵在巷口的。他右腿的石膏还没拆,左腿蹦着跑,跑了不到五十米就被追上。枪声很响,巷子里的野猫全炸了毛。他倒下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那支没写完的账单——上面记着花店要进的货,白菊三捆,百合两束,康乃馨一扎。
他到死都以为他们真的要开花店。
消息传到佐随源万那里时,他正在抽烟。烟烧到手指,他没察觉。
"两个都死了?"他问。
"嗯。"来报的人低着头,"千笑被勒死在密室,花笑……被枪毙在巷口。"
佐随源万沉默了很久。
"埋了吧。"他说,"和武舞昔埋一起。"
"……是。"
那人走了。司明晚从里屋走出来,看见佐随源万还坐在原地,烟已经灭了,灰掉了一裤子。
"走了。"司明晚说。
"嗯。"
"去哪?"
佐随源万抬头看他,左额那道烧伤疤痕在暮色里显得格外刺眼。
"去选个地方。"他说,"开家花店。"
司明晚愣了一下。
"叫什么?"
"舞今。"佐随源万说,"舞昔不在了,替他看今天的花。"
城郊的花店半个月后开张。
店面不大,两间门面,前面卖花,后面住人。门口摆了两排白色菊花,是司明晚挑的。佐随源万站在门口看着招牌——"舞今"两个字是司明晚手写的,笔锋很硬,像他的人。
"你俩以后就住后面那间。"司明晚对空气说了一句,像是在对谁交代。
没有人回答。
佐随源万没说话。他走到后面院子里,在墙角种了一棵石榴树。楼花笑喜欢石榴——之前在据点里,他偷偷藏过两颗,被楼千笑发现后骂了一顿,说"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吃"。楼花笑不服气,说"石榴多好看,红彤彤的"。
石榴树种下去的第三天,发了芽。
佐随源万蹲在树旁边看了很久。司明晚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眼睛没事吧?"司明晚问。
"没事。"佐随源万说,"医生说了,休息几天就好。"
司明晚点点头,伸手摸了摸他的左眼。指尖很轻,像是怕碰疼他。
"那就好。"他说,"你要是瞎了,我还得给你当眼睛,怪麻烦的。"
佐随源万看着他,突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但眼角的皱纹是真的。
远处街角,风卷起几张纸片,飘过花店门口。其中一张落下来,贴在玻璃窗上——是一张烧焦了一半的照片,边缘已经碳化,看不清内容。
风一吹,又飘走了。
三条腿的鸟终究是飞不起来了。
但没关系,它们把种子留在了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