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三年后
花店的石榴树开花了。
第三年的夏天,司明晚和佐随源万的小花店在镇上扎了根。白菊、玫瑰、洋桔梗,还有那棵石榴树——花开的时候红得像火,司明晚总说像累斐第一次来店里时穿的那件红T恤。
累斐常来。
起初是隔三差五,后来几乎每天都来。他帮司明晚搬花桶,帮佐随源万修货架,有时候就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看他们插花、包花束。他长高了一些,肩膀宽了,脸上那点稚气慢慢褪去,但笑起来还是像十八岁那年,眼睛亮亮的。
"累斐,"司明晚有一次问他,"你以后想做什么?"
累斐正在给玫瑰剪刺,闻言抬头想了想。"不知道。"他说,"也许开花店?"
司明晚笑了。"开花店可赚不了钱。"
"那也比端盘子强。"累斐说,也笑了。
佐随源万在旁边没说话,但给累斐递了一瓶水。
第三年秋天,累斐说要去城里找工作。司明晚和佐随源万没拦他,只是给了他一个地址——是司明晚以前的一个联系人,在城里开物流公司,能帮人介绍工作。
"有事打电话。"司明晚说。
累斐点了点头,背着一个旧背包走了。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石榴树的叶子已经开始泛黄。
"我会回来的。"他说。
司明晚挥了挥手。佐随源万站在门口,米色头发被风吹起来,看着累斐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他们以为累斐会去物流公司,会找一份安稳的工作,会在城里租一间小房子,周末回来看他们。
但他们错了。
第四年春天,司明晚在新闻上看到了累斐的名字。
那天早上,他正在店里整理花束,佐随源万在外面给石榴树浇水。电视里在播一条社会新闻——某大型企业集团高层变动,新任副总裁年仅二十一岁,名叫累斐。
司明晚手里的花掉在了地上。
他盯着屏幕,雪白色的眼眸里映着那个年轻人的脸。累斐穿着黑色西装,头发梳得整齐,站在发布会的讲台前,神情冷峻,眼神锐利,完全不是那个在店里剪玫瑰刺、笑起来眼睛亮亮的少年了。
"佐随源万。"司明晚开口,声音有点哑。
佐随源万走进来,看见电视屏幕,手里的水壶顿了一下。
屏幕上,记者问累斐:"累先生,您年纪轻轻就担任集团副总裁,请问有什么成功经验可以分享吗?"
累斐对着话筒,嘴角扯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几乎看不出情绪。
"经验?"他说,"活下来,就是经验。"
发布会结束,屏幕切到广告。司明晚坐在椅子上,很久没说话。
"鹰荧派。"佐随源万开口。
"嗯。"司明晚说,"那个集团……是鹰荧派的外壳。"
他们查过。可九一留下的名单里,有几个名字和那个集团的高层对得上。鹰荧派没有消失,他们只是换了一副皮囊,从实验室转到了商场,从暗处走到了明处。
而累斐,成了他们的三把手。
"他什么时候……"司明晚的声音很轻。
"不知道。"佐随源万说。
"他为什么不联系我们?"
佐随源万没回答。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石榴树。花还没开,但枝头已经冒出了小小的花苞,红得像血。
那天晚上,司明晚翻出了可九一留下的名单。他一个一个名字看过去,在最后一页的角落里,发现了一个之前没注意到的备注——
"累斐,实验体编号13,鹰灭芯片适配者之一,潜在威胁等级:高。"
司明晚的手抖了一下。
实验体。
累斐也是实验体。
他想起第一次见累斐的时候——那个十八岁的少年被按在巷子里,白T恤上沾了泥,膝盖擦破了,眼睛里满是恐惧。他以为那只是一次偶然的欺凌,以为累斐只是一个在餐馆打工、无依无靠的孩子。
但他错了。
累斐不是偶然出现在那条巷子里的。他是被鹰荧派找到、被推上那个位置的。也许从一开始,他的出现就不是偶然。
"佐随源万。"司明晚说。
"嗯。"
"累斐是实验体。"
佐随源万走过来,看着那张名单。他的黑色瞳眸里映着那行字,很久没说话。
"他知道吗?"司明晚问。
"也许知道。"佐随源万说,"也许不知道。"
"如果他知道了……"
"他会来找我们。"佐随源万说。
司明晚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是累斐。"佐随源万说。
那天夜里,司明晚没睡着。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想起累斐第一次来店里的时候,坐在小板凳上,看他们插花,问东问西。想起他走的时候回头说"我会回来的"。
他不知道累斐还会不会回来。
他不知道那个笑起来眼睛亮亮的少年,是不是已经死在了某个实验室里,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穿黑色西装、眼神冷峻的集团副总裁。
窗外,石榴树的花苞在风里轻轻摇晃。
天快亮的时候,司明晚终于迷迷糊糊睡了过去。他做了一个梦,梦见累斐站在石榴树下,穿着那件白T恤,笑着朝他挥手。
"司明晚,佐随源万,"累斐说,"我回来了。"
然后梦醒了。
司明晚睁开眼,天已经亮了。佐随源万不在床上,他起身走到窗边,看见佐随源万站在院子里,米色头发被晨风吹起来,正看着门口。
门口站着一个人。
穿黑色西装,头发梳得整齐,手里提着一个行李箱。
是累斐。
他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