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年前……
“哇!不愧是市里的画展,就是不一样!”
刘雨晴背着厚重的画板和颜料,独自一人走在A市的美术馆长廊里。
她攥着刚买的门票,指尖还留着票根的粗糙触感,眼睛亮得像盛了碎星,连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为了这次画展比赛,刘雨晴省吃俭用了好几个星期才凑够门票钱。
为了省下每一笔开支,她连续半个月早餐只啃干硬的馒头,午餐和晚餐都是食堂里最便宜的素菜。连平时最爱喝的珍珠奶茶,都硬生生从每周三四杯戒到了零杯。
背上的画板和颜料不算轻,压得她肩膀微微发酸。可一想到能在这场比赛里展示自己画了大半年的星空系列作品,想到能和全市的绘画爱好者交流学习,这点辛苦便都烟消云散了。
比赛准备区里,刘雨晴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小心翼翼地打开画板,拿出颜料管。
她正准备按照草稿构图,调配专属的星空蓝。
她的指尖微微颤抖,既紧张又期待,指尖划过画纸,勾勒出星点的轮廓。
刚挤好几管颜料在调色盘上,身后忽然撞来一股蛮横的力道。
一个穿同色系参赛服的男生,看似无意地撞在她肘弯上。整盒赭石颜料“哗啦”一声泼在画纸上,混着未干的铅笔稿晕开一片浑浊的褐色。
那片颜色瞬间覆盖了她精心勾勒的星云轨迹,也像一盆冷水,浇灭了她所有的期待。
“你干什么!”
刘雨晴猛地站起身,急得眼眶瞬间泛红,伸手想去护住画板,却被对方一把狠狠推开。
男生后退一步,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语气刻薄又嚣张:
“谁让你占着这么好的位置?我看你就是故意挡路,颜料泼了才好,省得你画得太差丢人现眼。”
刘雨晴被推得踉跄了一下,后背撞在冰冷的展架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她看着被颜料彻底毁掉的画稿,指尖攥得发白,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却强忍着没掉下来。
这张画稿,她熬了无数个夜晚修改构图、细化细节。
省吃俭用攒下的钱,不仅买了门票,还买了最适配的颜料。
可如今,眼看就要功亏一篑。
周围的参赛者和工作人员闻声围了过来,对着闹事的男生指指点点。可男生却梗着脖子,丝毫没有认错的意思,甚至还想上前再推搡刘雨晴。
就在这时,一道清冽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这位同学,恶意破坏他人参赛作品,扰乱比赛秩序,按照赛事规则,不仅会被直接取消参赛资格,还将被列入美术馆赛事黑名单。”
刘雨晴回头,看见一个穿浅蓝志愿者马甲的男生站在人群外。
他身形挺拔,额前碎发被场馆里的微风轻轻吹起,额角还沾着细密的汗珠,手里还拿着志愿者工作牌和扩音器。
他快步走到刘雨晴身边,目光锐利地看向闹事男生,语气冷静又严肃:
“我是本次画展的志愿者张殊,刚才的过程我看得很清楚,是你故意冲撞。现在,请跟我去赛事仲裁处接受处理。”
男生还想狡辩,张殊直接抬手叫来旁边的安保人员,三言两语说明情况后,安保人员立刻上前控制住闹事男生。
男生挣扎着放狠话,却还是被强行带离了准备区。周围围观的人也纷纷散去,只剩下刘雨晴和张殊。
场馆里的灯光落在刘雨晴泛红的眼眶和被弄脏的画纸上,张殊的语气瞬间软了下来。
他蹲下身,目光落在那片浑浊的褐色颜料上,又抬头看向刘雨晴,声音放得轻柔:
“别慌,还有补救的办法。组委会备了应急颜料,我这就去后勤仓库给你拿一套全新的,和你用的这款同品牌同规格,来得及重新构图。”
不等刘雨晴道谢,他又补充道:
“你别担心,我跑快点,十分钟内肯定回来,你的比赛时间还没到,来得及。”
说完,张殊转身快步跑向后勤区域,浅蓝的马甲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刘雨晴站在原地,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鼻尖一酸,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低头看着被弄脏的画稿,心里又急又暖。
既心疼自己的心血,又感激这位素不相识的志愿者。
十几分钟后,张殊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怀里抱着一套崭新的颜料盒。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马甲领口
他将颜料盒递给刘雨晴,随手递过一张纸巾:
“快擦擦眼泪,赶紧重新画吧,我看你这星空系列的构图很有想法,别浪费了这份心意。”
刘雨晴接过颜料盒,指尖触到冰凉的塑料外壳,抬眼看向张殊,声音带着哽咽
“谢谢你……真的太谢谢你了,我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
“不用报答。”
张殊笑了笑,眉眼弯起,露出一对浅浅的梨涡。
他指尖轻轻点了点画纸上的星点草稿:“你的画里有光,我只是帮了点小忙。我是本次画展的志愿者,保证你的比赛是我的职责,你安心比赛就好。”
刘雨晴用力点头,她看见男生胸前的工作牌,将张殊的名字牢牢记在心里。
她深吸一口气,调整好心态,重新拿起画笔。
看着那套崭新的颜料,她仿佛又充满了力量,将那片被污染的褐色,巧妙转化成了星云的底色,重新勾勒出璀璨的星轨。
比赛结束后,评委们对刘雨晴重新创作的作品赞不绝口。
最终她凭借出色的构图和细腻的笔触,拿下了比赛第二名。
当主持人念出她的名字,她捧着奖状和奖品,第一时间就想去找张殊道谢。
可她在志愿者休息区、准备区、甚至赛场入口找了好几圈,都没看到那个熟悉的浅蓝马甲身影。
就好像那个人,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颁奖结束后,刘雨晴特意来到主办方工作台,想再次郑重道谢。
她提起比赛中途颜料被打翻,多亏一位叫张殊的志愿者拿来了组委会的应急颜料,才让她顺利完成比赛。
负责老师愣了一下,有些疑惑地摇摇头:“同学,我们这次比赛,全程是不提供任何绘画颜料的,所有选手都要自备。”
刘雨晴整个人僵在原地,声音都轻了几分:
“可是……他说那是组委会的应急备用料……”。
老师笑了笑,语气肯定:
“不可能的,我们没有这项安排,那位同学,应该是自己想办法帮你找的吧。”
一句话,让刘雨晴瞬间明白了一切。
原来那套崭新的、和她用的一模一样的颜料,根本不是什么组委会备用。是他自己掏钱、自己跑出去,默默为她买来的。
她还傻傻地信了,连一句多问都没有。
阳光透过美术馆的彩绘玻璃洒进来,落在空荡荡的走廊上。
刘雨晴握着奖状,站在人来人往的场馆里,心里又酸又涩。
那个在她最狼狈无助时出现的少年,替她赶走恶意,默默为她买下一整盒颜料。
可她回头望去,却只看到熙熙攘攘的人群,那个帮了她的少年,早已悄无声息地离开,没留下一句告别,只在她的青春里,留下了一抹温柔的初见,开启了一段未知的命运羁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