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星 第2章 第 2 章

嗯？啥玩意儿？

他的葬礼？！

陆海洋不可思议地瞪着她，极慢极慢地收回胳膊，却在手掌经过她脖子时一把掐住她的后颈，寒着声音咬牙切齿道：“季繁星，老子还没死！”

季繁星缩了缩脖子，不怕死地扭过头看他，“可你十二岁高龄的单恋，死了。”

她眨了眨眼，眼底亮晶晶的，口气格外地无辜又理直气壮。

陆海洋一瞬失语，只觉得胸口憋着一口气，不上不下郁闷的很，好半晌儿才勉强给顺下去，泄愤似的在她脖子两侧稍稍施力捏住她的细颈，直到季繁星扁着嘴求饶才收回手。

片刻过后，陆海洋“呵”了下，身体往前倾，两只胳膊肘撑在膝头，双手抱拳虚虚地搁在鼻子下方。

看着街道对面出了会儿神，他抬手抹了把脸，点点头无力地低叹道：“行！老子的单恋死了！”

这声音听起上去挺凄凉的，倒真让人觉出几分失恋人的感觉来，之前瞧着他似乎只是烦躁，没有半点伤心颓废的样子，季繁星还困惑了下。

想了想，她探着身子去看他的表情，却被他反手摁着脑门儿给扒了回去。

见他忽地把脸埋进手心，季繁星怔了下，心底微微一抽，开口的声音忍不住发慌，“喂，你不是……哭了吧？”

闻言陆海洋搁在腿上的胳膊猛地一滑，下一刻，他拿开手，拧着眉毛，慢镜头般转过身无语地看着她，似乎觉得她这想法实在匪夷所思，“老子特么一七尺男儿，哭什么？”

盯着他眼底看了看，确定没有泪光闪烁，季繁星暗自松了一口气，没哭就好，没哭就好，否则她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嘴上却煞有其事地道：“我记得以前旭哥失恋的时候不也哭得跟鬼嚎似的，别说男儿有泪不轻弹，那是未到伤心处？如果你真想哭就哭吧，我不会笑话你的，我也……咳……觉得挺难过的。”

那诚恳的小眼神儿倒把陆海洋气得笑了，对嘛，未到伤心处，那他哭什么？

他神色挺复杂，也挺一言难尽，片刻，叹了口气仰面往后靠。

盯着头顶枝繁叶茂的梧桐树看了会儿，语气中带着一丝季繁星听不懂的嘲讽的笑意道：“你难过个什么？”

我他妈自己都不难过！

大概是一种别的什么情绪吧，陆海洋觉得自己还说不清，但绝对不是难过或伤心之类的。

直到这会儿，他才惊觉自己对陈茜早已不是执念，而是习惯，自以为还喜欢的习惯。

学生时代陆海洋是喜欢过陈茜的，掏心掏肺喜欢的那种。

可陈茜只当他是朋友，她有喜欢的人，只是藏得太深，那些年陆海洋甚至都不知道对手是谁，优秀高傲如他却心甘情愿地给她当备胎。

临出国前，在酒吧给她践行，那天陈茜喝了很多酒，送她回家的时候她说：“我今天又被拒绝了呢，我决定了，从明天开始就不喜欢他了。陆海洋，等我们下次再见面，如果我未嫁，如果你未娶，如果你还愿意，那我们就在一起试试吧！”

不过一句酒后的玩笑话，第二天也收到她的“酒后失态，抱歉”之类的短信，陆海洋仍旧空等了她六年的时光。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在这六年里他对她的喜欢不知什么时候已然悄悄变了质。

中午那会儿知道陈茜悄无声息地回头把那男人追到手时，陆海洋竟然松了一口气。

他完全没发现自己对陈茜的儿女情长是什么时候开始变淡，并最终荡然无存的。

那时候杨旭说：你现在连人都见不着，我就不信你还能始终如一。

他还冲人来了一拳，大言不惭地反驳：老子的心坚定如磐石，这一辈子绝对只喜欢陈茜一个人，等到天荒地老子也要等。

怪不得陈茜回来后，每次约她被拒，他一点也不郁闷。

竟还愚蠢至极地误以为自己是越挫越勇……

现在想想他觉得自己还挺可笑，挺可悲，也挺可耻的。

什么坚定如磐石，不照样没能抵过时间洪流的摧残？

大抵，自己那时还是不够喜欢的。

倘若陈茜真答应跟他在一起试试了，这会儿也许就该是他自己没办法收场了吧！

呵！这恋失的好像还挺是时候，挺好的！

见他失神般地盯着头顶上方不说话，眉心很轻地皱着，一脸的复杂，季繁星也吃不准他究竟在想什么，只能默默无言地陪他发愣。

于晚说人刚失恋的时候，感情正脆弱，正是趁虚而入的好时候。

她就是这么趁机把杨旭拿下的。

但也不能操之过急，你得陪着他，然后一点点慢慢渗人。

所以季繁星此刻并不着急，再说七八年的单相思都顺利地熬过来了，也不急这一会儿吧！

她有那个绝佳的耐性陪陆海洋慢慢走出失恋的阴影，慢慢让他看到自己。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之久，路海洋终于动了动，他撑着椅子坐直了身体，抬手捏着泛酸的后颈，偏过头一瞬不瞬地看着她，似乎在考虑着什么，片刻，神色很认真地问她：“你……觉得我怎么样？”

季繁星恍惚了下，反应过来，心脏在一瞬间如急促的鼓点般猛烈地跳动起来，扑通扑通几乎要冲破胸腔跳出来，她甚至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在跟着那频率细细地震动。

她大学同学兼闺蜜也曾这么问过一个男生，问完之后，那个男生就成了她男朋友了。

还有还有，电视里不也经常这么演的吗？

所以，他……他……他这么问是……是什么意思？

空气陡然变得稀薄，季繁星紧张得在脑子里都不受控制地结巴起来。

正当她惴惴不安地等着让她惊喜万分的后续，顺便在脑中回顾了下偶像剧里的一万种浪漫情节时，终于听到他略带着自我怀疑的声音传来。

“我这人，人品应该没问题吧，你说这么多年过去了，陈茜为什么还藏着掖着？我还会因为求而不得，嫉妒得丧心病狂，把那男的杀了灭口不成？”

嗯？……

嗯？？？？

嗯？！！！

不好意思我刚刚真没听清，麻烦你再说一次？

通常异性这么说完后，接着不都该毛遂自荐的么？

你如果觉得我还行，不如我们凑合凑合之类的？

然后她便可以顺理成章告诉他，其实我恋君已多年，我们在一起绝对不只是凑合，而是天造地设！

可他……怎么能不按剧！情！走？！

季繁星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气，不动声色地把心脏上被震出的裂缝抹平，虚虚一笑后，错开眼目视前方，没什么底气道：“我也，不是很清楚。”

不内疚并不表示她不心虚。

这些天，每次面对陆海洋的时候，季繁星都紧张得无以复加，怕极了会被他看出什么端倪。

其实她有想过把季天朗和陈茜之间的事，原原本本地告诉陆海洋的，可她又怕。

虽然陈茜从头到尾都没喜欢过陆海洋。

可毕竟陆海洋喜欢她了那么多年呢！

就这么被最好的兄弟一声不吭地给撬了。

谁有那么大的心，连这都能坦然接受？

她明明什么都知道，却隐瞒不报，还在一旁出谋划策把陆海洋给坑了……

万一他恼羞成怒，跟兄弟反目，把她也连坐了呢？

季繁星可以勉强接受他不喜欢自己，但绝对不能接受他讨厌自己，会疯！

陈茜准备陪季天朗出去找创作灵感，没一两个月的时间估计难得回来。

季繁星便央求他们过后再找陆海洋摊牌，她就想着或许到时候他已经放下了呢？

又或许她已经幸运地成功渗入把他拿下了呢？

那么到时候事情应该会比现在容易解决的。

最坏的情况也就是到时候再说吧！

她还有充足的时间做心里准备，总好过现在就被讨厌的好。

说白了，她就是怂！

一面给陆海洋献计追陈茜，一面给陈茜献策追季天朗时还挺无所畏惧，不计后果的，可这会儿……

怂得连一个字都不敢让身侧的人知道。

又坐了片刻，陆海洋站起身指了指对面，“算了，不提她了，既然来了去溜一圈？”

听起来似乎是在询问季繁星的意见，人却已经朝着一旁的斑马线走去。

季繁星回过神，盯着陆海洋渐渐走远的背影看了看，抱着他的衣服小跑着跟上。

滨河公园依山傍水，大的一眼望不到头。

公园又离大学近，从军训结束后，除非班里外出采风，受阻于天气或身体原因，陆海洋几乎每个星期天都要拎着她过来爬一圈台阶。

季繁星一开始表示很抗拒，她并不是一个爱运动的人，平时走路都嫌累，从山脚顺着楼梯爬到山顶？

天！那跟谋杀有什么分别？

可转念一想，跟陆海洋一起呢！

她体质可差了，站个军姿都能晕倒个好几次，舍友送她美名“季黛玉”，万一她爬到半道，累得昏倒了……

就能享受他温柔体贴的公主抱了，是不是？

多浪漫！

然而陆海洋总是适时地扯着她停下休息，所以这种情况竟悲剧地一！次！都！没！发！生！

后来爬的次数多了，体质居然变好了，到大二下学期体育课八百米考核时，季繁星竟一口气给跑了个三分十七秒的满分成绩。

不紧不慢地跟在跑道边，准备随时英雄救美的男生们都惊呆了。

更把季家爸爸给激动得，亲自做了一桌子菜，拉着陆海洋喝了起来。

那个时候，季繁星才知道陆海洋之所以会坚持不懈地拉着她去爬山，是因为她站军姿站昏了过去，觉得她体质实在堪忧。

即使是后来，这个习惯也保留了下来，直到现在。

你说这样的男人，她怎么可能忍得住不对他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