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录显示,他第一次的消费时间是去年五月份,连续到当年十月份,后来就停了。”高宏树扒拉过纸看了一眼,“这里,直到今年二月份……又开始了。时间上好像有些对不上?”
“是哦,去年这个时间何乐乐很可能在做试管……他这个狼心狗肺的玩意!”金千羽冷哼一声,“中间为什么停了?难道是腻了?”
元瞿微微摇头:“如果真是腻了,那二月份再回来的时候不会找同一个技师。”
贝楠光:“呦,还挺专一哦?”
“也是。”金千羽挠挠头,“我算算啊……何乐乐怀孕快六个月了……咦,怎么早一个月就去了啊?我还以为他是看老婆怀孕前期不稳定才去的呢?”
贝楠光翻了个白眼:“看来他连这点人性都没有。”
高宏树也没想通:“那是为啥呢?”
“查一下她们公司去年五月份和十月份发生了什么事。”在边上听着的唐爱颂提议道,“像重投贤这种生活爱情和工作紧密相连的情况,往往是工作上出现了什么契机让他把控不住自己。”
“有道理。”元瞿颔首,朝金千羽道,“正好今天要请何乐乐过来,你让她顺便把公司的一些资料带过来。”
金千羽:“椰丝瑟尔!”
结果何乐乐以工作忙,警方又没有明确指向她是嫌疑人的证据一事拒绝了来警局。贝楠光无可奈何地把重投贤□□的事告诉了她,谁想到何乐乐只是在长久的沉默之后回了句:“人都死了,再追究这些也没有意义了。”
那真是没办法,她们当警察的,也不能把人家绑过来……好在何乐乐除了不愿意来警局,其他方面还是很配合的,提供了她公司2025年五月份和十月份的一些记录,比如考勤记录、人事异动记录、会议纪要等。
当然一些比较私密的税务申报、与商家的合同与订单记录等并没有提供,也能理解。目前这些也够贝楠光等人看了。
元瞿较为在意这两个月里何乐乐公司的人事异动,查了记录发现,这两个月里都有几位员工刚入职、转正或者离职,其中有一个同时出现在两份记录中的名字引起了他的注意力:方子瑶。
她于2025年五月份入职重乐电子科技有限公司,职位是主播,在同年十月份提出离职,当时已经转正。
尤其是十月份这个时间点,为何这么正好的和重投贤不再去□□的时间对上……元瞿没有产生更多联想,只是开始琢磨如果给这个员工打电话,那么用什么正当借口比较合适呢?毕竟从明面上看,人家都快辞职一年了。
于是他去问了唐爱颂,说罢又自疑道:“可能是我想太多,说不定她只是凑巧出现在两份记录上?”
唐爱颂瞅他一眼:“这么担心的话,不如直接查一下她的住址,如果不在海州就算了。”
元瞿觉得有道理。
半小时后。
元瞿来到207室,神色有些兴奋:“查到了,爱颂!你猜她住在哪?”
“我猜?”听她语气,似乎不屑玩这种游戏,但还是轻飘飘地答了句,“鸿程大厦。”
元瞿:O0O!
“你怎么知道?”
“很难猜吗?”她站了起来,拿起桌上的平板,“你们现在是不是要过去?”
元瞿漂亮的眼睛看着她:“对,因为……”
“既然能直接找上门,看来已经掌握了她和重投贤之间有关系的证据,”唐爱颂一边说一边往外走,“比如方子瑶所租的房子是登记在重投贤的名下,一直是他在交的租金。”
瞅她淡定的表情,元瞿不知道她是早想到这一层、只等他来验证;还是从他方才的反应中迅速推断出来的。但这些都不重要,总之她拥有那么出乎他意料、但又叫他安心的明智。
从来都是这样。
鸿程大厦是商住两用的综合体大楼,一共25层,适合像重乐这样规模不大的小公司选址,一些员工或者老板干脆就住在大厦里,上下班十分方便。
1502室。
贝楠光第二次按响了门铃,又不轻不重地敲了敲门。金千羽把耳朵贴在门上,忽然给几人使了眼色,用口型说:“好像有脚步声?”
说着就把耳朵更压紧了一点,结果被突然打开的门给吓了一跳,惊魂未定地看向开门之人:这是一个穿着宽松家居服的高挑女人,露在袖子和裙子下的四肢纤细得嘎嘣脆;没有化妆的脸面色惨淡,长发随意地抓了个马尾吊在脑后,看着刚睡醒似的。
“额……”金千羽下意识打量她,“你是……方子瑶?”
“……我,我是。”她不知所措地飞快地瞥了几人一眼,很快又缩回了视线,小声道,“你们是谁?”
元瞿亮出证件:“我们是警察,有些关于重投贤的事想问你。”
听到死者的名字,方子瑶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微微点了点头道:“好。”
“方便让我们进去吗?”
“……可以的。”
元瞿套鞋套的时候,看见玄关处有一双男士拖鞋,他便问道:“这拖鞋是谁的?”
方子瑶却没回答。也算是一种回答。
几人进了屋里,非常自然地四处打量起来。第一印象是有点乱,屋内的空间还算宽敞,但东西非常多;好多杂七杂八的、不安分待在客厅移动衣架上的女装,但不及沙发上披着的一件男款外套显眼。
贝楠光用戴手套的手拎起外套问边上的方子瑶:“这是谁的衣服?”
方子瑶依旧是没回答的回答。
“那我们能带走吧?”
“……嗯。”
金千羽拿起乱七八糟的茶几上的一包烟和打火机:“这个我们也带走哦?”
“……好。”
闷声闷气的,倒是大方。
唐爱颂的目光从餐桌上的一杯喝完的奶茶和一碗见底的麻辣烫上转移到桌角边那一堆没扔的、花花绿绿的外卖袋子里。她蹲下身来,将那些贴在包装上的外卖单子一张一张看过来,微微挑了下眉。
“你是很久没出去了吗?”元瞿看了眼唐爱颂的动向,转头问方子瑶。
方子瑶怯怯地点了点头。
“多久没出去了?”
“……一个多星期吧,记不清楚了。”
元瞿:“你平时的工作是?”
“没有工作。”她摇了摇头。
元瞿一时不知怎么说,思绪千转百回后才委婉道:“现在重投贤死了,你有找工作的打算吗?”
方子瑶的肩膀很快耸了一下,抬头看向他,目光惶恐:“我……你们是不是什么都知道了?”
“差不多吧,”元瞿模糊地敷衍道,“我们已经查到了这房子其实是重投贤为你租的事情。方小姐,你曾经在重乐电子科技有限公司工作过,后来又离职了……我并不想恶意揣测你和重投贤的关系,不如请你自己坦诚告诉我?”
和重投贤的关系,这还不明显吗?
方子瑶曾经在梦中梦到过自己被当做小三打骂的场景,当时是在前公司里,乐乐姐不在,所以她在面对同事们鄙夷目光时,比起羞耻,更可怖她的到来。但梦醒的时候她还没来,也不知该庆幸还是遗憾没有演练的机会。
她有时候会破罐破摔地想被骂就被骂算了,如何呢又能怎?可惜在梦里却没有这样清醒的不管不顾的心态,只剩下潜意识里汹涌的害怕。
她设想中的自己败露的场面一定是很热闹的,被捉奸、被追上门来,闹闹哄哄一群人,还要对方指着她的鼻子骂出来:“你这个小三!贱人!”
那么她就能在一片混乱之中,被迫又坦然地接受这层身份,心中的罪恶感也在这样的谴责下有所解脱。
可现在,什么都静悄悄的,对方居然说什么“不想恶意揣测”,要她自己亲口承认;听着像是她说“不是”的话,他就会客气地相信她……起码有这样的表面功夫。
“我……”她张了张嘴,心说不该是这样的情况,“我确实是贤哥的……小三。”
元瞿似乎松了口气:“我明白了,方便给我们看一下你的卫生间吗?”
“卫生间?”方子瑶顿了顿,“……可以。”
元瞿给二位同僚使了个眼色,二人心领神会地分头行动,一人去主卧卫生间,一人去客厅的卫生间。
等两个人去了,她才后知后觉地问:“为什么要看我的卫生间?”
元瞿道:“例行检查。”
“噢……”
她似乎犹犹豫豫地还想问什么,但这时候唐爱颂过来了,指着餐桌边那堆外卖袋子道:“没想到方小姐你看着瘦弱,胃口倒是挺好的,一天能点**分外卖。”
“**份?”元瞿微惊,“难道方小姐你……”
“元队!”这时贝楠光从主卧里跑出来,神色激动,“在卫生间里有大片的鲁米诺反应!”
金千羽应声而出:“啊?我这里好像没有!”
既然有发现了,元瞿便道:“好,马上叫技侦同事们过来。”
“椰丝瑟尔!”
“什么……反应?你们在说什么?”方子瑶见几人好像发现宝藏似的,面色疑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元瞿打量她的表情,确实是一片茫然,他简单解释道:“鲁米诺反应是警方用来检验血迹的手段,在你的卫生间里发现,也就是说……那里曾有大片的血液出现。”
“啊……是,”方子瑶表情迟钝地反应着,很慢地点了下头,“我之前,前两天……确实在里面流过血。”
元瞿一愣:“什么?”
金千羽打电话的动作也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