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闹了?让谁别闹了?让他这个追求真相和正义结果的人吗?
即使那些不年轻的人都在打退堂鼓、都在劝说他算了,但他和妹妹的决心却不可动摇,谁知那天他去餐厅打包妹妹喜欢的饭菜,好巧看见高法官和王磊的律师在一起吃饭。
说来也巧,当天他是甄可爱的打扮,并且还带了存放录音设备的包,非常有“干点什么”的条件。他知道窃听来的证据是不正当的,但用不用得上是一回事,知道不知道是另一回事。
他直觉自己应该从这二人口中知道“什么”,鬼使神差地就那么做了。
这两个老家伙说得有些隐晦,林亦真听了好几遍也没听太懂;直到后面对方主动找上门来和他暗示,他才在震怒之下明白了。
可是那又如何呢?
他把对方骂走,气得浑身发抖。最气的却不是这两人的阴险狡诈、而是自身的无可奈何。
身为网红,林亦真当然知道这事如果被放到网上会引发什么样的舆论:世界上总是有这种人,喜欢和明摆的真相唱反调,喜欢说“让子弹飞一会儿”,喜欢女人有罪论。
即使也会有支持的声音,但必定是恶语更入人心,更何况艺佳当时身心受创严重,怎么能承受这些?
也许他确实是太年轻、太自以为是了。林亦真想。
案子就这么无事发生地不了了之。
他给妹妹请了长假,决心好好陪她度过难关,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一段时间后林艺佳的状态在明面上看来是好转了,还主动提出了要去上学。他虽然有些担心,但又觉得回归现实生活才是最好的走出阴霾的办法,于是同意。
兄妹俩默契地不再提起相关事情,一切如常……
不对,林亦真说:“现在想想其实有些不寻常,比如她对追星不感兴趣了;平时都会拉着我说小B的事情、看他的物料,但是那段时期却没有……我应该早点察觉的,唉。”
就这么来到了他不愿回想的那一天。他不知道妹妹是等这个时机已久,还是只是突发的念头,总之是这么做了。好在他在接到班主任电话之后第一时间打了120,这才抓住了一线生机。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他不知道用在这里合不合适。妹妹确实在自杀未遂后哭着对他表示了抱歉和懊悔,开始愿意接受心理治疗,目前有在渐渐地好转,虽然进度缓慢,但也是一种进步。
当然在此事之后他是不放心她一人待在家里的,就请了比较靠谱的阿姨时刻待在家里照顾她。
不找他们母亲的原因很简单:父母难以摆脱在孩子面前的自以为是,在这基础上的照顾在此情此景中往往是雪上加霜。
林艺佳也是这样的想法,她需要个人的相处时间,每个人心里的伤口只有自己能真正地修复,哪怕很慢。
对读者来说,故事听到这里似乎就该结束了。
谁会关心一个受害者漫长的康复过程。
即使是举世闻名的大案子,在热度过后,人们再想起时也是在几年后刷到营销号说“她走出了阴霾重获新生”,因此产生了一些感概,善良地点赞后手指一划,便能毫无负担地将此事抛之脑后了。
林亦真知道的,这也是最好的结果了。
可是……
可是他太自以为是了,他觉得自己还能做点什么。
只是要做什么呢?他不能犯罪,因为他还要照顾妹妹,可惜自己已经过了犯罪无罪的黄金年龄……他绞尽脑汁,想到以毒攻毒:那么去找一些网上人人唾弃恶心但法律上“不犯罪”的事去做好了。
比如不造成实质性伤害的跟踪和……
这个时候他看到了那部印度电影。
……和强·奸(威胁版)。
一开始他受到电影的影响,想把目标设为高漾;反正不会真的下手,只是让高博翰体会一下自己的心情……嗯?
“自己”的心情?
不对。
不对不对。
不应该是他“林亦真”的心情,而是他妹妹“林艺佳”的心情吧?他理了一下思绪,一一对应着琢磨:
已知整件事中受到最大伤害的是他妹妹,而他想教训的对象除了王磊一家人之外还有高博翰。如果想以毒攻毒、不是,想让他们感同身受的话,那么也应该是感同他妹妹的身受。
而不是像电影中那样:反派对男主有仇,于是觉得凌辱男主女儿能给他带来比报复男主本身更大的痛苦……什么玩意?
林亦真是很痛苦没错,但他觉得自己受到的伤害和她妹妹相比完全不值一提。
而且……说到这,他嗤笑一声道:“如果设定是‘伤害孩子会给父母带来更大的痛苦’,前提要是父母非常爱孩子吧?那么我怎么知道高博翰有多爱高漾呢?就我个人的经验来看,对孩子并没有多少爱的父母很多啊。”
“况且,”林亦真垂下眼帘,“父母的错凭什么要孩子承担?高漾是无辜的。”
唐爱颂插话:“不过孩子的错一般可以追溯到父母。”
林亦真闻言朝她笑道:“对,生出王磊那个孽种的人能是什么好父母?”
瞅见他眼中的光亮,唐爱颂脑中一闪而过什么,但她暂时没去深究,只是轻挑了下眉:“所以你深思熟虑后,把目标锁定高博翰?”
“是啊。”
“那为什么要跟踪他们一家人?”
林亦真解释道:“一开始是为了弄清楚她们三人的日常动向,这样之后好制定计划;后来就只跟踪高博翰一个人了,寻找下手的时机。”
贝楠光擦汗:“但是后来即使你没跟踪高漾和吴舒婷,她俩也开始疑神疑鬼了。而且因为她们是女人嘛,所以会更有危机感。”
“起先我没考虑到,后来孙宇他们和我说‘高博翰老婆和他女儿’似乎有些疑神疑鬼、发现有人跟踪她们了,我才想到你说的这点。”林亦真道,“但事已至此,我想就当是放烟雾弹好了,到时候还能给高法官一个惊喜。”
什么惊喜,比如:
震惊!原以为会对我妻子和女儿下手的坏蛋真正的目标居然是我!?
贝楠光抿住嘴巴没笑出声:“咳,确实挺惊喜的哈。当时的情况你也知道了,高漾凑巧也在场,所以他还以为孙宇他们的目标是他女儿呢。”
“我不意外。”林亦真勾唇一笑,“在危险面前,如果身边有一个女人,男人便会觉得自己有了安全保障——不论是什么危险,和性相关的尤甚。”
即使那个女人是他的女儿。
在他们的故事中,牺牲者分为“活该”和“为了我”;不管如何,都是为了他们更好的未来。
*
207室。
因为接下来的采访内容和本案不太相关,所以唐爱颂就将人带到了她的办公室里,氛围更轻松也更好套话。
元瞿带着一盒下午茶甜点来了,顺势在沙发上找了个位置坐定。
贝楠光因为要吃甜点所以也来了:“哇塞迪拜巧克力五花肉!我才刷到过这个呢,还没来得及吃。元队你还挺赶潮流的嘛。”
“其实我不知道,”元瞿谦虚地实话实说,“我只是问店家最近流行什么,还有他们家比较热门的产品是什么,这样减小踩雷的概率。”
贝楠光分一次性餐盘:“有道理。你们要吃什么口味的?还是都吃点?”
唐爱颂:“我都行。”
林亦真:“我也都行。”
元瞿:“我也是。”
贝楠光无语地笑了声:“行,那就都吃点。”
她分蛋糕的时候,元瞿又起身给几人倒了茶,唐爱颂在电脑前不紧不慢地敲打键盘,时不时拿起边上还没喝完的咖啡喝一口。
林亦真打量着办公室和这几人,心里有些奇怪,大概是觉得公安局里不该有这么轻松的地方?
随着唐爱颂来到沙发上坐下,拿起放着五花八门甜点分块的餐盘,姿态十分轻松地朝他点了点头:“可以开始了。”
开始什么?茶话会吗?
林亦真咬下一块蛋糕,有些心不在焉道:“我能说的都已经说了……”
“没事的,”贝楠光挥挥手道,“这个房间里说的事情不算数的。”
“不算数?”林亦真一愣。
元瞿十分熟练道:“在这间屋子里,被采访的当事人有权保持沉默,不过你所说的一切都不会成为呈堂证供,也不能作为我们警方破案的证据。”
“啊。”林亦真反应过来,“因为是唐老师的采访。”
贝楠光对口中美味的迪拜巧克力五花肉连连点头:“没错没错。”
林亦真若有所思了一会,依旧有些谨慎:“但我还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唐爱颂举例子:“比如你派人跟踪王磊一家人的事情。”
“……”林亦真几乎是无法回答地望着她,“……”
元瞿和贝楠光倒是被吓到了。后者手中的餐盘差点没拿稳:“什么——你这么做了吗?”
“……”
在长久到答案已经很明显的时候,林亦真始终记得面前这几人的警察身份,依旧无法信任这间房间的无罪规则:“没有。”
唐爱颂不意外他这么说:“当然可以当做‘没有’,只要没造成实质性伤害就行,对不对?”
“……”
和某人的轻松相比,元瞿的面色可太严肃了:“你这次威胁的对象难道是王磊吗?他可是未成年。”
“……”
唐爱颂:“正因如此,你应该格外谨慎。大概率是想先用高家人试试水,如果没问题的话再对王磊他们下手。”
“……”
见他一声不吭的,元瞿叹了口气道:“收手吧林同学,事情难道真的会按照你的预想发展吗?这次高漾的案子还不够警醒你吗?”
贝楠光也劝道:“不要在法律边缘游走啊,太危险了!”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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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第 167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