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觉得‘应该如此’,料想警方也是同样的想法。所以你收买了刘杰,让他继续你的设想:绑架你的女儿。不过事发突然,后续的准备还没完善,你只好匆匆收拾好残局,装作无事发生地配合妻子去找‘失踪’的女儿。”
“接下来该怎么办?刘杰还好说,但目睹了一切的女儿呢?她醒来后发现自己被亲生父亲绑架了,会配合你的演出吗?你不知道,因为一开始你就没和她商量过这事,毕竟前几分钟你们还处于‘谁被□□’的选择天平上。”
偏偏他还做出了对当下情况而言的“错误”选择。
“就算她配合了你的演出,也不能保证她的证词不会出错,从而让警方发现异样;进一万步说,即使事情顺利结束,可这根刺已经在你的心中扎下了。高漾也许不觉得这是拿捏了你的把柄,但对高法官你来说就是这么回事。”
谁能不这么觉得?
“难道……要一辈子受制于亲生女儿?要一辈子看到女儿就想到那天的荒唐剧情?要一辈子小心翼翼、提心吊胆地被两个人拿捏?简直太糟糕了,可更糟糕的是——这些居然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在达成这个你不满意的‘最好结果’之前还有重重关卡,如果警方发现了异样,如果你女儿不配合你或者她不够聪明,如果刘杰突然出幺蛾子……啊,完全是举步维艰啊。”
听到这里,别说是高博翰了,就连金千羽的脸上都露出了绝望的神情。
要是他就直接自首坐牢了,干脆省事不说,还过得去良心。
心理负担可是会压得人喘不过气的。
“总而言之,在深思熟虑种种可能之后,你发现如果想再过上舒服日子的话,居然只有一个办法——”
唐爱颂看向高法官:“那便是斩草除根。反正已经杀了一个人,就不愁再杀一个;反正自己还有生育能力,就不愁孩子没了不能再生……可如果事不做绝,你的人生和荣誉都会毁于一旦。于是你做出了选择。”
“你设计让高漾和刘杰二人处于饥饿状态,想方设法得到亚硝酸盐,并且在交易当天下毒在你女儿最爱吃的蛋挞里让刘杰带回去……作为交赎金的人,你知道警方的布局,以为只是在箱子上做了手脚,所以有信心在刘杰逃脱后,警方无法第一时间抓住他。”
“接下来什么时候才找到你女儿其实也不重要了,毕竟在你的设想中她要么饿死要么被毒死。万万没想到警方居然成功跟踪,还将二人及时抢救……简直让你大失所望。”
“事到如今,你只能将计就计。得知刘杰醒来后,你赶来医院质问他,看似是在为了女儿发疯,其实句句在试探和暗示对方;当然也是为了偷偷塞给他你的联系方式,让他私下和你重新商量沟通。”
“虽然不知道你们商量到什么程度了,不过很遗憾……”唐爱颂轻笑着耸了下肩,“刘杰比你想象的蠢,警方比你想象的聪明。”
元瞿疑似看到高法官很没招地长叹了口气。
“商量的事情无非就是如何将所有事情都推到林亦真身上,毕竟一切事情也确实因他而起,逻辑上更保险和合理些。我想如果警方没查到林亦真,你也会按捺不住地提示他们,你希望一切在你女儿醒来前全部结束——这是最好的。”
“至于之后怎么和女儿解释,办法也很多:亚硝酸盐的作用对你来说是一举两得,一能削弱证人、不管是高漾还是刘杰的证言效力,二是你可以哄骗女儿是被毒坏了脑子,一切都是梦。”
听到这,金千羽哼哼两声:“哼,不愧是高法官!”
“总而言之,只要解决了警方,接下来的一切都好说。可惜……”唐爱颂愉快地笑了笑,“确实可惜。”
他可惜,金千羽可不可惜,抬着下巴得意道:“哈,没想到我们这么厉害吧!”
高博翰确实没想到。
憋屈又可怖地听唐爱颂说故事说了这么久,他终于从哑巴变成了嘴硬:“确实厉害,想象力厉害!呵呵,这一切只是你们无凭无据的猜测。什么·强·奸·什么选择,都是胡说!”
元瞿:“是吗,那你觉得真相如何?”
高博翰:“真相就是林亦真策划了这一切,你们是不是先审讯了他、这才听信了他的谎言?我看分明是他杀了孙宇,再想利用刘杰,将我女儿她们都毒杀了!如今还想将罪行扔给我,简直无耻至极!”
元瞿:“哦,确实也有这样的可能,总之在剧情中一定是存在一个杀人的第三者,是林亦真或者是你……”
“怎么可能是我?”高博翰斩钉截铁道,“如果凶手是我,我怎么可能会对我女儿下手?让她被欺辱还杀她?天底下哪有这样的父亲!林亦真编造了说要找人强·奸·我的谎言,但这完全不合理!”
元瞿:“事到如今,你还是觉得他应该强·奸的是高漾?”
“……不是!根本就没有·强·奸·这回事,他就是□□了我女儿!”
元瞿:“可你不在现场,怎么知道他们一开始没有·强·奸的打算?”
“……”高博翰微微一怔,倒是很快反应过来,“因为医生检查过了,漾漾……没受侵犯。”
元瞿:“也是。”
“总而言之,麻烦你们警方动脑子想想,到底什么才是最可能发生的情况,分明林亦真和刘杰联手后闹了内讧,如今居然想甩锅给我……对了,刘杰那边怎么说?他指认了凶手没有?”
元瞿微微摇头:“刘杰的证言半真半假,不可全信。”
“是……还是有确凿的证据最好。”高法官琢磨了一下,“但如果双方都没有证据,那就算他的说法半真半假,也会作为有用的证据参考,再加上我和我妻子的证词……”
在审讯室里琢磨法庭上的事啊,真有远见。
只是……
“也并非是完全无凭无据。”
等他狡辩完,元瞿才在对方倏忽瞪大的双眼中不紧不慢地说:“我们已经查到了你的手机号码在交赎金当天叫跑腿去IN789买蛋挞的消费记录。”
买……蛋挞?
这话题跳得他猝不及防。
金千羽咬牙道:“你知道那家店生意有多火吗?可叫我们好查!”
高博翰一愣。
元瞿继续道:“以及孙宇死亡当天,你的车子出现在附近路上的监控记录。驾驶座上你的着装和你妻子所说当天回家的那套衣服不一致,但我想当时她心急女儿失踪,便没觉得奇怪。”
金千羽切齿道:“你知道那附近车流量多少吗?可叫我们好找!”
高博翰三愣。
“以及,”元瞿朝他平静一笑,“刚刚我们的同事收到一个好消息,高漾已经苏醒了,并且状态良好,能进行简单的沟通。就算她的证词在法律上效应有限,但对我们警方来说,足够和这些证据一起,构成勘测你的车子的搜查证。”
金千羽松了口气:“终于醒了啊,可叫我们好等!”
高博翰微死。
“高法官,在之前‘女儿被绑架的’紧急情况下,你应该找不到合理的借口去洗车吧?其实洗了也没事,你当然明白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做过就一定会留下证据。我们并不担心一无所获,因为仅需要一滴血……你便无路可逃。”
这下高法官的脸上是一滴血色都没有了。
分明前一分钟他还在“林亦真才是凶手”的这件事情上争得面红耳赤。
怎么会这样?
不对,不应该是这样。
他张了张嘴,还想反驳什么,眼前却闪起无数法庭上的情景,形形色色的被告人在确凿的证据前依旧无赖地进行无理辩驳时的种种小丑姿态,让端坐在上位的高法官心生不悦:头几年是厌恶,渐渐地变成轻蔑。
他以为是自己成为了合格的法官,所以有了不入局的客观。
也有人将这种客观叫做冷漠,不过如何呢,又能怎?他认为法律需要这样的客观的冷漠。
此时此刻身份变换,高法官看见了审判席下站立的自己,他张着嘴巴抬起胳膊,似乎想手舞足蹈地辩解什么。
闭嘴。
高法官在心里大骂:不要做出那种小丑姿态!在证据面前还有什么可说的?闭嘴——
于是他闭上嘴巴,在浑身发冷发抖中努力地控制住脑袋、点出一个稳稳地头:“好……行,等你们的证据。”
反正是没用的,不如留□□面,高法官绷着脑筋这么想,而这时他却听到了一声轻笑,是从角落的女人那里传来的:
“虽然高法官看来是打算在证据确定前绝不承认罪行,不过我还是想和你分享这件有趣的事情。”
有趣的事情?高博翰下意识看向她:“什么?”
“在你的视角中,林亦真是不是和案子逃不开关系呢?”
“废话!”提到这个人,高博翰忍耐已久的怒火有些泄露,“如果不是他找人·强·奸……不对,分明是他叫人绑架的高漾!”
这家伙说到一半还考虑己方的证词情况,真是专业。
“可林亦真的说法是,”唐爱颂微笑道,“不管是绑架还是□□,其实都不在他的计划中哦。”
高博翰刚刚烧起来的火苗扭曲成一个问号,他压根没反应过来这人是什么意思:“你说什么?不在他的计划中?那孙宇和刘杰是怎么回事!?”
“孙宇和刘杰确实是她雇来跟踪你的人,”唐爱颂轻快地揭露了真相,“不过他的计划也就到此为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