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沐恩谷出来,季歌去集市上买了些点心,回到客店时天色已黑。进客店大门时,灵甜正支着下巴坐在桌前发呆,一见他回来,立时起身,过来搂住他的胳膊,埋怨道:“哥哥,你怎么去了一整天,买个点心而已,至于走这么久。”
季歌来到桌前坐下,饮了口茶,道:“集市热闹,多转了会儿,大家都还好吧?”
灵甜道:“我跟你说,你走后不久,你那三弟便不见了。”
“哦。”季歌道:“他还没回来啊。”
灵甜“咦”了一声,道:“奇怪了,你怎么知道他走了?”
季歌道:“不是你说的他不见了?”顿了顿,“他去哪儿了?”
灵甜道:“季哥哥!你别转移话题,你还没看出来吗,你那个三弟他……他有问题!”
季歌睨她一眼,道:“有什么问题?”
灵甜道:“鬼鬼祟祟,行踪诡异不说,有事还总喜欢藏着掖着,总之暗戳戳的。”
“哦。”季歌扶了扶额,“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睡。”
灵甜道:“我这不是在等你么。”顿了顿,“你别转移话题,你是不是发现你那三弟不对劲了?你说,你是不是知道他有问题?”
说话间,季歌已是呵欠连天,说道:“困了,回去睡了,你也早点休息哈,有什么事明天再说。”说着站起身来,不顾灵甜反应,径直上楼了。
次日灵甜起来,看到季歌正伏在一楼的桌上睡觉。担心他受了凉,回房拿了件外衣下来,给他披上。衣服刚一披上,季歌便醒了,揉了揉睡意惺忪的两眼,道:“甜儿起这么早啊。”
灵甜道:“哥哥,你该不会等了他一夜吧。”
谢璟从楼上下来,道:“二弟,你觉得三弟会去哪儿?”
季歌没有作声。灵甜道:“管他去哪儿了,死了都跟我们没关系。”顿了顿,“哥哥,我们什么时候去蜀山啊。”
季歌想了想,道:“再等等吧,我担心三弟回来找不到人。”
灵甜冷冷一哼,道:“你就等吧,我告诉你,女人的直觉告诉我,你的三弟他不会回来了。”
季歌不答。谢璟道:“最多再等一天。此去蜀山路途遥远,出发晚了怕是误了时间。”
季歌点头道:“我知道。”
众人知他心情不好,自觉无趣,各自散开。这一天季歌什么也没做,从早到晚坐在客店外面的茶桌喝茶,时不时看看路过的行人,眺望一下人潮汹涌的街头。一天过去,还是没有见到宋游半个人影儿。到了次日清晨,季歌道:“甜儿,招呼大家上车吧。”
灵甜当即面露喜色,上楼招呼大家出发。
一行人上了马车,径向西行。蜀道多歧路,地势不平,道路险峻,好在时间还算充裕,众人走走停停,沿途尽情欣赏美景。到了蜀地,已是第十日。及至大小剑山之下,已是第十四日。大小剑山之间阁道三十里,大剑山中断处壁高千刃,天开一线,垒石为关,以为屏障。
马车在山脚下停下,众人下了车,沿着一条偏僻小路,拾级而上。沿途但见四野寂然,渺无人烟。灵甜边走边道:“哥哥,你说那几个门派的掌门会来吗。”
季歌想了想,道:“应该会吧。”顿了顿,“三弟说会,应该就会。”
灵甜看他心情不好,没再接话。
众人默默地上山。及至半山腰,忽然山中传来吵吵嚷嚷声音。季歌绕过树林遮挡,看到一众雪淞派弟子上得山来。走在前面的是闫无虚和五名闫姓弟子,均一脸煞气。
与此同时,另一条山路上脚步杂沓,却是仇正浓带着上百名玉琨弟子朝这边过来了。季歌忙向众人打了个手势,寻至一个隐蔽处藏身下来。只听仇正浓带着弟子经过,骂骂咧咧道:“老子倒要看看这些望海潮的余孽耍的什么把戏,今夜务必让他们折在山上,永绝后患!”
话音刚落,一个年老衰迈的声音缓缓道:“长风,待会儿无论发生任何事,都不得擅自行动,一切听我号令。”
另一人道:“知道了师父,上次掌门人大会上是徒儿鲁莽了,以后不会再犯。”
季歌透过树林的缝隙一看,是玄极和吴长风,身后还跟了一众四方宫的弟子。紧接着,树林里青影晃动,却是宣仪带着一众青衣弟子过来了,静深、静姝、静慧和静柔皆在其列。
待众人过去,季歌等人站起身来,灵甜小声道:“哥哥,大家都是武林同道,我们为何要躲着他们啊?”
季歌道:“我们的目标是喻理,他们的目标是望海潮的残众,大家目的不同,还是不要节外生枝了。有什么事,等待会儿上去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人流变多,本就狭窄的山路变得更为拥挤不堪。暮色降临,前面一座关楼隐隐横现,关楼以青石为座基,石拱劵门,兽吞衔环,金钉固门。众人正待穿行,忽然听得身后有人高声笑道:“季兄弟,好久不见啊!”回过头来,却是孟浪和张衡。
季歌心下大喜,走上前来,握住孟张二人的手道:“孟兄张兄,你们怎么来了?”
孟浪道:“咱们约好了九月十五共赴蜀山,做兄弟的岂能言而无信?”
季歌道:“那聂帮主他……”
孟浪道:“管批他的。不瞒你说,我二人此次是偷跑出来的,待帮你抓了那喻理,我们兄弟再回去不迟,大哥发现不了。”顿了顿,又道:“就算发现了,也不过是捱两鞭子的事儿,嘿嘿。”
季歌哭笑不得,说道:“那就多谢二位兄弟了。”携了孟张之手,正待上山,虚空中突然传来一声爆喝:“季歌!”
季歌身子剧烈一震,怔愣地回过身来,只见季怀璋单枪匹马,脚下生风,踩着枝叶一路翻上山来。不等季歌出声,迎面就是一掌劈来。季歌慌忙抬剑格挡,剑柄与一双肉掌甫一相击,立时被季怀璋的澎湃内力震飞了出去。身子重重撞在关楼的石墙上,倒在地上,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父亲……”
季歌艰难站起身来。
季怀璋在关楼前站定,手负身后,喝道:“叫你别掺和望海潮之事,非要掺和,一意孤行,休怪老子手下无情!”
季歌擦去嘴角溢出来的血,沉声道:“父亲,此事与我有关,事关衡山和您的清誉,我非自己查清不可。”
季怀璋厉声道:“你能查清什么?你知道上了剑阁意味着什么吗?你知道其中的猫腻么?这是洛家人下的一盘棋,是他们挖的陷阱,上去便是羊入虎口!你给我回去!”
季歌面不改色道:“父亲,从小到大,我没有一件事忤逆过您,也没有一件事不顺从您。我一直在您的羽翼下长大,在您的呵护下成长,从未见得风浪,也从未直面过问题本身。如今既然此事发生在了我的身上,那便交由我自己解决吧。”
季怀璋勃然大怒,脚下蹬地,袍袖生风,冲上前来。季歌拔剑相向,与季怀璋一双赤手空拳正面搏击起来。谢璟、灵甜和孟浪张衡四人见二人打起来,连忙避至一旁,都知老子打儿子,天经地义,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贸然插手。
季歌一身功夫均学自季怀璋,纵使乌兰在手,不出片刻便落下风。只见季怀璋出手招招狠厉,拳拳到肉,二人没过十招,季歌便招架不住,被他逼向墙角。
两人近在咫尺,季歌一把乌兰渐渐施展不开,但见季怀璋掌影翻飞,毫不心软,季歌刚刚格开一掌,另一掌又迅疾落下,拍向他的胸口。季歌正不知如何应对,蓦地里一柄白剑突然横出,拦住了季怀璋这一掌,却是一名白衣女子出手相助,模样陌生。
季怀璋向后跃开,叫道:“你是何人?”
白衣女沉声道:“季掌门应当知道,孤影常年驻守蜀山剑阁,您不请自来,岂非故意生事?”说到这里,一挥长剑,厉声道:“给我拦下他!”
话音落,各处山头立时涌出数百名白衣女子,手持白剑,听令跃下,将季怀璋围在垓心。季怀璋腹背受敌,当即与之交战。白衣女从人丛中退了出来,说道:“季少侠,此地不宜久留,还请快点上山。”
季歌见季怀璋被一众白衣女困住,向先前那女子求情道:“姑娘,我不知你的身份来历,但你能帮我这一把,季歌心中着实感激。只是你们眼下围住的是家父,家父虽然脾气不好,却也不是十恶不赦的恶人,求求你放过他,不要伤到他了!”
白衣女笑道:“季少侠放心,这些姐妹的功力加起来也不及令尊的十分之一,他若想脱身下山,轻而易举。只是他若想强攻上山,少不得要教姐妹们拦他一拦了。此地狭隘,易守难攻,我只叫她们困住他,别让他上山捣乱就行。”
季歌心中感激,向她深深作了一揖,道:“如此便多谢姑娘了。”说完向谢璟等人挥了挥手,道:“大哥,甜儿,孟兄张兄,我们上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