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笼外 第55章 青龙偃月

两人正说着话，这时季歌朝这边喊道：“孟兄，让你拉的清单拉出来了没有？”

孟浪回过头道：“好了，在我屋里放着，回头上去拿。”说着朝小土坡走了过来。宋游见状，往旁边挪了两挪，与季歌保持一定距离。

孟浪上得土坡，将宋游瞧了一眼，又将季歌瞧了一眼，道：“话说季兄弟，你执意让我们哥俩拉的清单，到底所为何事？你说那沐恩谷的秘籍有问题，中间究竟有什么问题，你又是如何发现的？”

季歌此前担心他为金木兰遭遇变故一事着急，在桃花峰上才没有明言。眼下见他已见到金木兰本人，心知纸里包不住火，此事迟早得有个说法。与其等孟浪日后过问深究，抓着不放，不如眼下说个明白。听他这么问，眼光不由自主瞟向金木兰的所在，道：“你没觉得金寨主的变化很大吗？”

“是挺大的。”孟浪循着他的目光看去，“几个月没见，一下子变成了个七老八十的老婆子……”话至此处，突然脑中轰的一声，道：“你是说……她练的破空刀法有问题？是那刀法让她变成了现在的模样？”

季歌“嘘”了一声，压低声音道：“此事我已告知于她，她也答应今后不再修习破空刀法，并且已命人将秘籍返还给了我，让我自行销毁。”

孟浪吃了一惊，道：“那老东西为何要这么做，把有问题的秘籍发给金木兰，到底是何居心？难道他与金木兰有仇？”细想之下，又觉不对，那日前往沐恩谷的门派众多，为何单单只有金木兰领取了有问题的秘籍。

他心念电转，突然联想到方才季歌让他和张衡罗列那日参加沐恩谷宴会的门派名单，登时明白过来：“你的意思是，那日参加沐恩谷宴会的江湖门派领取的秘籍都有问题？你让我和三弟列了清单出来，为的就是飞鸽传书给那些个武林门派，让他们不要继续修习，免受其害？”

季歌道：“正是。”

孟浪道：“可那老东西为何要这么做，我们可有得罪了他？”

季歌摇了摇头，道：“此事我也不知，不过我推测她这么做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为了报复这些个武林门派。至于为何挟私报复，那些武林门派又是如何得罪了她，或者说她报复这些武林门派的背后有何图谋，眼下我还没有想明白。不过暂时想到了一个推论，那就是那老谷主很可能与望海潮有关。”说着将自己和宋游在桃花峰上的一番推论讲述给他。

孟浪听完他一番描述，这才将前因后果理顺，正自琢磨后续之事，突然脑中又是“轰”的一下，睁大了眼，道：“你说沐恩谷的秘籍有问题，岂不是送给我大哥的那本十字斩也有问题了！”

季歌道：“没错。”

孟浪一拍脑袋，急道：“那我得赶紧通知我大哥了，也不知这些时日，那十字斩他是练了没练。”

正说话间，张衡走了上来。季歌道：“张兄可发现了什么？”方才他见张衡一个人在村寨附近探查，应该是在查找金刀寨的失火原因。

张衡道：“村寨里发现了未经燃烧的火油，应该不是天气燥热起火，而是有人故意为之。”

季歌想了想，道：“多半是有人故意纵火，否则火势何至于这么大，将整个村寨烧得一干二净。”

只是……这纵火者到底是谁呢？金刀寨的仇家，还是内部出了奸细？如若金刀寨内部真的有奸细，那他为何要这么做？烧掉整座村寨对他有什么好处？望着上百名失去家园的寨人聚集在村口，兀自哭泣不止，他百思不解。

正当此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隆隆的马蹄声。黑夜中，上百丛火把犹如游龙一般，浩浩荡荡驰至眼前，一众马队围了上来。季歌缓缓站起身来。

只见走在最前方的是一名身穿黑衣的中年男子，约莫四十来岁，脸型方方正正，下巴留有胡髭。他走近跟前，也不下马，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所有人。

寨人被马群包围，立时骚动起来。季歌道：“大家先别惊慌，看看他们要做什么。”说完，上前一步，拱手道：“敢问阁下尊姓大名，深夜造访，所为何事？”

中年人对他看也不看，高坐马上，扬起马鞭，朝众人指了两指，骂道：“两个废物，还不赶快给老子滚出来！”

季歌心中茫然，回过头来，这时孟浪和张衡耷拉着脑袋，灰头土脸地站了出来。心下诧异：“难道这位便是霹雳帮的帮主，孟张二位兄弟的结义大哥钱彪？”

只听那中年人呵斥道：“教你们两个废物来打探偃月的下落，敢情是玩来了！走了半个多月一个音信也没有，连个影子都逮不着，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俩死外头，骨头让狗啃了！若不是前日得到密探消息，老子都不知道来金刀寨给你俩收尸！”见二人脚步蹒跚，怒从中来，喝道：“磨叽什么！给老子滚过来！”

孟浪和张衡不敢不从，捱至中年人身边，颤颤巍巍道：“大哥……”

钱彪哼了一声，扬起马鞭，在两人脸上一人给了一鞭。举着马鞭，朝村口的寨人喝道：“谁是金木兰？给老子站出来！”

寨人面面相觑，无人作声。季歌心下暗忖：“此人怎的这般无理，对自己的兄弟下手都这么狠。看他这副要强霸道的模样，八成是来寻木兰师姐的是非。眼下木兰师姐身受重伤，还是不要让人找她的麻烦了。”想到这里，上前一步，拱手道：“钱帮主，金木兰不在这里，有何事与我说也是一样。”

钱彪对他看也不看，冷冷一哼，道：“无关人等，休要多嘴。老子再问一遍，谁是金木兰，给老子站出来！再不出来，老子把你们的脑袋削半个下来，当球踢！”说着刺啦一声，拔出刀来，身后的马队也跟着纷纷拔刀。

“我就是。”

这时，人丛中传来一个虚弱的声音。钱彪定睛，看到一个貌如老妪的女子在侍女的搀扶下，缓缓站了出来。

钱彪用刀指着她道：“你就是金木兰？”

金木兰面无表情，没有说话。

钱彪道：“臭娘儿们，把老子的偃月交出来，饶你们一条狗命。”

金木兰脸上变得难看起来，不由自主握紧了手中的钢刀。

钱彪见她不为所动，用刀指着她道：“我再说一遍，把偃月交出来，休要逼我动手！”

金木兰握着偃月，有气无力道：“这是我们金刀寨的宝物，何时变成霹雳帮的东西了？”

钱彪冷冷一哼，道：“别以为我不知道这柄刀怎么来的！之前你从雁行门打劫鸾凤的时候，将这柄偃月一并打劫了。你出门打听打听，二十年前，偃月是怎么从霹雳帮到了雁行门的？青龙偃月，本就是一体，老子现下是来要回本属于霹雳帮的东西，抢来的东西还敢占为己有，臭不要脸！”

金木兰嘴唇微微颤抖，将怀里的钢刀抱紧。

钱彪见她不动，挥鞭打马，准备过去，这时孟浪突然冲了出来，拦在前面，苦口婆心道：“大哥，那是金刀寨的宝刀，想必大哥是搞错了……”

话没说完，钱彪扬起刀柄，已在他脸上重重给了一下，喝道：“那是老子家传的宝刀，化成灰，老子都认识，用得着你提醒？再说，就算老子不认识，老子手中这把青龙可认得。”说着转动手中的钢刀，青色的刀锋上发出阵阵嗡鸣。

孟浪听他这么说，不敢造次，身体拦在马前，却没有退下。钱彪见他不让开，心中生怒，骂道：“丢人现眼的东西，那偃月是帮内之物，是你大哥的东西，你不说帮忙夺过来，还杵在这儿碍事儿，老子看你是不想活了！”说着一柄钢刀朝着孟浪劈下。

蓦地里，一枝黑色的剑柄伸出，格住了钢刀。钱彪见季歌出手，心中怒气更甚，猛地加劲。与此同时，季歌手上微微用力，内力运处，钱彪立觉手中钢刀震颤不已，几欲抓握不住。青龙手中震颤半晌，终于不受控制，脱开了手，飞了出去。紧接着，座下一阵嘶鸣，钱彪连人带马撞了出去，马儿人立而起，钱彪面露痛苦之色。

张衡叫道：“季兄弟手下留情！”他见季歌贸然出手，恐会伤了自家哥哥。

季歌微微一笑，道：“放心，看在二位兄弟的面儿上，我不会伤他。”

钱彪将将降住马儿，驱马上得前来，指着季歌，骂道：“你是何人，老子处理老子的家务事，关你屁事！”

季歌笑道：“在下衡山问心剑派季歌，有幸得见钱帮主，幸会，幸会。”说着看了金木兰一眼，道：“家父与金刀寨先寨主金彪为世交，你如此刁难金寨主，在下不能坐视不理。”

钱彪睨了他一眼，道：“你是衡山的人？上次这两个废物去参加衡山的掌门人大会，就是受了你的邀请？”

不等季歌开口，张衡道：“没错，大哥，这位便是我和您说的季兄弟。我和二哥去参加掌门人大会全凭他开口，这一路上季兄弟对我二人也多有帮助。”

“哼。”钱彪道：“你们两个废物也配参加掌门人大会，你二人是去看热闹去了，还是给老子丢脸去了！”转眼瞥见孟浪面带惧色地束手立在一旁，便向他招了招手，道：“你过来。”

孟浪不明所以地过去。钱彪从马上俯下身，附在他耳旁，小声道：“你既与那姓季的称兄道弟，就去告诉他，让他不要多管闲事。或者，既然他们衡山与金刀寨颇有渊源，你便去说服他，让他劝金木兰把偃月交出来，这样大家脸上都好看。你大哥也不必兴师动众，大动干戈，搞得两败俱伤，血流成河了。”

他想着季歌与孟浪张衡二人交好，自己又打不过他，便想着从他二人身上下功夫，迂回解决最好，免得自己带的上百名帮众与对方交手，死伤惨重。

孟浪却震惊不已。他知张衡向钱彪提及季歌对他二人帮助极大，是有心想化解这场纷争，心平气和地解决此事，不想钱彪突然提出无理要求，一时间踌躇无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