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境 第82章 今世寸寸愁

“可是这里？” 腾青望着眼前的山谷，谷中静得能听见溪流潺潺，一条清浅的溪水顺着山势往下淌，在石缝间溅起细碎的水花。

“就是这里。” 子颜点头，目光扫过周围的草木，“我以前和师父来过，山谷上头有炙天大神为武神建的祠堂，神骸当时应该埋在祠堂前那处水潭的底下。”

这片山谷被炙天大神的封印笼罩着，时光仿佛在这里停滞，看不出与外界在日子上的差异。两人顺着溪流往上走，很快便见到了那座简陋的石砌祠堂，祠堂前的水潭泛着幽深的蓝绿色，水面平静无波。

他们同时运转神力，朝着水潭探去。神力刚触碰到潭底，便清晰地感知到，不久前有人曾在这里动过手脚，显然是有人从这里取走了某样东西。

“我一直想不通一件事。”子颜收回手，眉头紧锁，“连神君都忌讳的‘不良境’，胡铭音当年究竟是怎么闯过来的？他那时身边只有那张白虎皮，就算能化身成武神的样子，可他法术修为平平，怎么可能从这里取出神骸？”

“他当时背后已经有‘任性流’和‘齐隐’帮衬了。” 腾青思索着说道，“说不定是从他们那里知道，只有神骸能让他承载武神神力。‘齐隐’对上古遗迹向来熟悉，或许是他们详细描述了神骸的埋葬位置，帮他过了不良境这关。可要说从炙天大神的封存之地取出神骸…” 腾青也摇了摇头，脸上满是困惑，“这还是说不通，他当时的能力根本做不到。”

“要不先去祠堂里看看？说不定能找到些线索。” 腾青提议道。

两人走进祠堂，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四壁残留着几幅壁画。他们又用神法仔细探查了祠堂内外，可始终没发现任何异常。

“真是见鬼了！” 腾青忍不住有些急躁，“别说胡铭音带着神骸的踪迹，就连如今的他通过往境回到这里的痕迹都找不到。还有无戚师姐，她带着弟子过来这么久，就算是打开了相王境，也不该连个人影都没留下啊！我们接下来该往哪走？”

“等等，清哥，让我再想想。” 子颜按住他的肩膀，转身又走回水潭边，静静伫立在潭边，目光落在幽深的水面上，像是在回忆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要让神骸出水，按照当年炙天大神封存时留下的神力，必须用同等的神力才能撬动。可我们刚才探查，潭底根本没有残留的神力痕迹。除非有人用了特殊方法，隐瞒了自己使用过神力的迹象。谁会这么做？”

突然，子颜的身体顿了一下，脸色瞬间变得凝重：“不好，清哥，我有个可怕的想法。”

“怎么了？你想到什么了？” 腾青连忙凑过去。

“会不会是…现在的胡铭音，回到了三十年前，帮了那个还没取得神骸的自己？” 子颜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别吓我！” 腾青皱起眉，“这说的跟鬼故事似的，哪有人能自己帮过去的自己的？”

“连穆之前说过，胡铭音确实取到了神骸，可他不知道详情。估计胡铭音从一开始就瞒着所有人。” 子颜的思路越来越清晰，语气也变得肯定，“他很可能在这里遇见了三十年后、已经拥有武神神力的自己！是未来的他，帮着过去的自己偷走了神骸！”

“可这事是要遭天谴的啊！” 腾青脸色也变了，“就算胡铭音不懂法术，也该知道干预自己的因果，将来绝不会有好下场！”

“我知道这能行得通，是因为不良族。” 子颜补充道，“你忘了？不良族最擅长潜入别人的过去，偷取当时的财物。既然他们能做到，那拥有武神神力的胡铭音，没理由做不到。可…” 子颜又皱起眉，“如果是这样，他后来为什么还要靠着袁騖去偷武神神力？这又说不通了。”

腾青看着他纠结的样子，忍不住打趣：“子颜，要不是你用神力能跟人斗法，你这较真的劲儿，活脱脱就是个书呆子。别想那么多了，你说的这些都有可能。” 他话锋一转，又变得严肃，“但眼下更重要的是无戚师姐他们的下落。你再想想，要是胡铭音真让过去的自己也承载了神力，他会怎么把那个‘过去的自己’带出这奇境？”

子颜沉默了，目光重新落回水潭，潭面倒映着他的身影，恍惚间，竟像是看到了两个不同的自己，在命运的漩涡里纠缠 —胡铭音能这么做，那他自己呢？如果真的有机会回到过去，他又该如何选择？

“子颜，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腾青望着潭水，忽然开口，“如果往境真能改变过去，胡铭音为何不直接去别处，杀了他的仇人？那样不是更省事。”

子颜心里也是一凛，随即点头：“你说得对，我也有这疑问。不如再翻翻册子，看看关于‘往境’的记载，说不定这里面有禁制，不是想改就能改的。” 他一边说，一边从怀中取出记载奇境的册子，指尖划过书页，目光骤然停在一行字上 —“能窥到过往，若强迫改之，终会天灭。”

“原来如此。” 子颜轻声念出，语气凝重，“往境只能看，不能强改，否则会遭天谴。”

腾青眼睛一亮，连忙追问：“那是不是说，胡铭音再折腾，最后也会败给我们？他如今让过去的自己带着半份武神神力，可…”

“可封城大战前的胡铭音，根本没有神力！” 子颜猛地反应过来，语气陡然急促，“这说明，三十年后的胡铭音在那之前已经找到使用全部武神神力的办法了！”

“糟了！” 腾青话音刚落，两人几乎同时脱口而出：“无戚师姐！”

是啊，无戚是曾经的神守，体质与袁騖一样，都能承载神力。胡铭音抓她，恐怕不只是为了胁迫神宫，更是想让她成为神力的 “容器”！可往境深远，错综复杂，他们根本不知道胡铭音会带着无戚躲到哪里。

两人在山谷里又寻了一圈，依旧毫无头绪。腾青见子颜脸色发白，额头沁出细汗，显然是连日奔波累坏了，便拉着他往水潭边的大树下走：“先歇会儿。”

坐下后，腾青越想越懊恼：“要是我们在容境时不耽搁，直接追往境来就好了，那时师姐还没到这边，说不定能拦住她。”

“是我不好。” 子颜垂着眼，声音带着自责，“是我要先回祗项大营，耽搁了一天，反倒给了胡铭音时间。”

“现在说这些没用了。” 腾青更担心无戚，急得直搓手，“师姐仙术再高，也敌不过武神神力啊！要不我们去师姐的往境？说不定能提前找到她，让她别来这里？”

“没用的。” 子颜摇了摇头，按住他的手，“师姐已经进了往境，这早就定了，就算我们不顾天谴去拦，也改不了已经发生的事。”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坚定，“不如我们先回去。胡铭音要是真抓了师姐，绝不会一直躲在奇境里，我们快些回去，说不定还能救她。”

“好。” 腾青刚要起身施术，手腕却被子颜轻轻拉住。

“清哥，我…” 子颜的声音有些发颤，垂着的睫毛上沾了点水光，“我还有件私事，想先去一个地方。”

腾青心里一紧，下意识问：“你要去看锦煦帝的过往？”

子颜闻言，眼角却泛红：“你这么紧张干什么？我答应过你，再也不提他的。” 他抬起头，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峰，声音轻得像叹息，“我只是想见见我娘，就一小会儿…我想去看看我出生那天。”

话没说完，泪水就顺着脸颊滑落。腾青看着他这副模样，连忙伸手拭去他的泪，语气温柔又坚定：“哭什么，我陪着你去。”

两人正相扶着准备出发，祠堂方向突然传来一道沉稳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们想去哪里？”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从祠堂的阴影中踱出。那人身着朱红色神袍，衣摆上绣着繁复的火焰纹路，腾青失声惊呼：“炎阙神君！”

他虽从未与这位神君打过交道，却知道是炎阙大神将牧野之族赶到极南之地圈禁，手段狠戾。如今见他突然出现在往境，腾青掌心暗自凝聚神力，心头满是警惕：难道神君是为了子颜身上的牧野之力而来？

“你们两个神宫的神守，连基本的礼数都忘了？” 炎阙神君眉峰微挑，语气中带着几分斥责。

腾青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拉着子颜上前，两人躬身行礼。礼毕后，腾青率先开口，试图探清对方来意：“神君此次前来，也是为了武神神力和闻一教的事？”

“我与他师父是多年挚友。” 炎阙神君抬手指了指子颜，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似有深意地问道，“就你们如今的关系，他没把这事告诉你？”

“神君见笑了。” 腾青连忙打圆场，“如今两座神宫都在忙着对抗范启国和闻一教，您说的这些过往琐事，子颜哪有工夫提及。”

“哦？覃子颜，他倒真会护着你。” 炎阙神君看向子颜，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子颜上前一步，神色平静，语气不带半分波澜：“敢问神君，今日来此究竟是为了何事？您既说与我师父是挚友，莫非是来助我们追踪元尊的？”

“哼，你明明知道，这不良境本就是炙天大神为防我所设。” 炎阙神君冷笑一声，“我不过是好奇，跟着你们来看看热闹罢了。”

“那神君看够了？” 子颜追问，语气里已然带了几分送客的意味。

“怎么，这么快就想打发我走？”

“您是神君，这奇境您随时随地都能来。” 子颜寸步不让，“既然您不是来帮忙，我们也没空相陪。我与清欢还有要事在身，就不耽误神君了。”

“慢着。” 炎阙神君突然开口，语气骤然变得严肃，“你们必须跟着我离开这里。”

“为何？” 腾青与子颜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这往境给你们惹了这么多麻烦，不如我直接毁了它。” 炎阙神君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你们先随我出去，免得待会儿被波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