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颜的脸颊瞬间发烫,连忙低下头,拉着他往外走:“清哥,你想多了。我们是来寻胡铭音的,还得靠神力对敌,你可不能懈怠。我也觉得法术淡了些,之前这里有过忘境,说不定是忘境在作祟。”
“忘境?” 腾青盯着他的眼睛,目光灼热得让子颜不敢直视,“能让陌情咒放过我?”
子颜身上那件深蓝缎袍,本应衬得他肤色更白。可此刻,不知是方才腾青那句灼热的话落了心,他两颊竟悄悄漫开一层薄红,连耳尖都染了几分暖意,硬生生压过了衣料的沉色,添了几分鲜活的软意。
腾青目光落在他脸上时,却蓦地顿住了。他看得有些呆,连呼吸都放轻了些。他忍不住伸手,指尖快要碰到子颜的脸颊时,又猛地收了回来,只低声笑道:“怎么还脸红了?我方才说的是实话。”
子颜被他看得更不自在,连忙转头往楼梯口走,袍角扫过门槛时还绊了一下,声音里带着几分急慌:“别胡说了,再耽搁,滴漏的时辰就真的不够了!” 话虽这么说,脚步却慢了些,可他心里却想着,千万不要记起来,清哥,千万不要记起我,忘了才能好好的。
腾青伸手拉开胡佑居所隔间的门,两人刚要迈步,目光触及门外景象时,却双双僵在原地。进门时明明是楼梯口延伸出的狭小隔间,此刻门外竟铺开一片雅致的花园:青石板路蜿蜒穿过修剪整齐的灌木丛,路两旁种着几株开得正盛的木槿,粉白花瓣落在石面上,远处还隐约可见一座小巧的石桥,桥下溪水潺潺,映着廊柱的影子,哪里还有半分隔间的模样?
“怎么回事?”
“三层原本是相王殿,我上次来参加神试时,也曾见过类似的院落幻境。” 子颜的声音带着几分不确定,话还没说完,身后突然传来 “咔嗒” 一声轻响。两人猛地回头,却见方才那扇隔间门竟凭空消失了,连带着胡佑的居所也没了踪迹,身后只剩一片修剪整齐的绿篱,与眼前的花园融为一体。
“这又是哪里?” 腾青忍不住追问,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生怕再跳出什么意外,“我们…又到了哪时?”
子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悸:“走吧,我们遇到的奇事还少吗?多这一件也无妨。”
“子颜,跟着哥哥我,如今说话倒是比以前爽快多了。” 腾青见他镇定下来,忍不住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可眼底的担忧却没散去。他悄悄将子颜的手攥得自己身上,“前面要是有什么不对劲,你别往前冲,让我先上,知道吗?”
“我都听哥哥的。” 子颜的声音轻轻软软,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他反手紧紧握住腾青的手,掌心贴着手心,这一世,他再也不会想着离开。
两人并肩沿着青石板路往前走,穿过几座楼阁,又越过几个小院,子颜仔细回忆着上次神试的场景,摇了摇头:“这里和上次神试见到的院落不一样。”
“子颜,你去过象城,见过那边的房屋式样吧?我怎么觉得这里的院子,和范启国的建筑有些像?”
“嗯,那日我进函玉宫前,曾穿过山下的两座函玉庙,庙里的房屋式样,好像和这边真的有些像。”
“那相王境让我们来这里,又是要让我们看见什么?” 两人正说着,前方突然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子颜和腾青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警惕。
顺着脚步声望去,廊下走来的人是雨磬,可没等腾青开口喊他,子颜突然伸手捂住了他的嘴,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腾青眼中满是疑惑,却见子颜朝前方递了个眼色,示意他仔细看。
腾青凝神望去,这才发现不对劲:刚才在一楼大殿见到的雨磬,颌下是三捋雪白长须,透着老态;可眼前这人,胡须只是零星夹杂着几缕银线,大半还是墨色,连面容都比记忆中年轻了不少,眼角的皱纹浅了许多,看着竟像是年轻了十来岁。他忽然想起子颜说过,雨磬和风羿是孪生兄弟,模样本就一模一样。他悄悄给子颜比了个 “十年前” 的口型,子颜立刻点头。两人心中都明白了:这幻境又将他们拉回了过去,要让他们看见被掩盖的真相。
那年轻了的雨磬丝毫没察觉院中有外人,脚步匆匆地朝着另一进院子走去,可越靠近,他的动作越谨慎,脚步放得极轻,连呼吸都放缓了。倒像是怕被人发现他专程来窥探什么的。
到了院门口,他果然没进去,而是贴着墙边的花窗,悄悄探头往里看。腾青拉着子颜的手,也轻手轻脚地跟过去,找了个隐蔽的花窗往里瞧。子颜想凑过去看,刚拉了拉腾青的衣袖,却见转头看他的腾青面色竟泛了红,眼神也有些不自然 —里面究竟是什么?
子颜轻轻推开腾青,把脸贴在花窗的镂空处。这一看,他自己的脸颊也瞬间热了起来:院中凉亭前,正站着相拥的两人。穿青袍的男子身形高挑,背影与雨磬一模一样,不用想也知道是年轻时的风羿;他怀中的少年穿着白布长袍,看着不到二十岁年纪,容颜秀丽,眉眼间带着几分青涩的柔媚。
过了片刻,少年轻轻推开风羿:“师父还有差事要忙,耽误了宫主的事就不好了。” 风羿点点头,又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低声安慰了几句,才转身离开。
腾青在一旁看得心思微动,悄悄松开子颜的手,转而搂住了他的腰,指尖轻轻蹭过他的衣料。子颜回头瞪了他一眼,却怕出声惊动里面的人,只能用眼神示意他安分些。腾青心中得意,俯身凑到子颜耳边,刚想说话,却见子颜突然指了指旁边的花窗。雨磬已经直起身,迈步走进了院子。
“铭儿,你倒是忙得很。” 雨磬的声音带着几分似笑非笑。
“大师父说什么呢?” 那少年立刻露出娇嗔的模样,伸手去拉雨磬的衣袖,两人竟在院子里拉拉扯扯起来,姿态亲昵得不像话。
窗外的腾青看得瞠目结舌,刚想开口问,却见子颜用口型比划出三个字:“胡铭音。”
腾青瞬间愣住,拉着子颜快步躲到隔壁凉亭的柱子后,压低声音问:“十年前?那人才几岁?”
“清哥忘了吗?函玉宫大殿内一日抵外面三日。” 子颜解释道,“雨磬看着年轻十岁,对应外界就是三十年,胡铭音自然也年轻了三十岁。”
“那他们...” 腾青话没说完,眼神里满是震惊。
子颜这才想起,自己从没跟腾青提过胡铭音和风羿的旧事,只能凑到他耳边,把胡铭音曾与风羿有过私情的事轻声说了一遍。哪知腾青听完,脸上竟露出坏笑:“原来胡铭音还有这样的丑闻,一边缠着风羿,一边又对雨磬这般亲近,两个师父一个都不放过。”
子颜瞪了他一眼,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 “何必这样嘲讽别人”。腾青看懂了,连忙收敛笑意,认真道:“我对你可没有半点利用的心思。”
“说的好像我有似的。” 子颜的声音带着点委屈,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撒娇意味,“哎,跟你说话呢,又在想什么?”
腾青的脸颊又红了,眼神躲闪着不敢看他。子颜一看他这模样,就知道他没在想正经事,没再追问,转而沉下心思:“我现在才算明白,他们三个的关系这么复杂,我当初推测的动机根本就不对。”
子颜拉着腾青快步走到远处的水榭里,转过身,神色比刚才严肃了许多,一本正经地开口:“相王境设下这神试,绝不会只是让我们重新找出风羿之死的真相这么简单。若是只为了纠正我当初的错判,根本不必费这么大劲,让我们回过去、看这些隐秘的景象。”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栏杆,眉头紧锁:“要么杀人者根本不是雨磬,要么雨磬的动机远不止‘保住函玉宫名声’这么简单。我想了又想,相王让我们经历这些,或许是因为我当初不仅说错了凶手,还做错了选择,才引发了后来的一系列后果。”
腾青听得有些糊涂:“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当初你推断雨磬是凶手,难道连动机也错了?”
“何止是动机。我之前以为,雨磬和胡佑、胡羲一样,厌恶风羿和胡铭音的不伦关系,怕这事传出去坏了函玉宫的名声,才动手杀了风羿。可现在看来,根本不是这样。雨磬他自己,和胡铭音也有私情!”
子颜继续说道:“既然雨磬也和胡铭音有关系,那他就没有理由因为‘厌恶私情’而杀风羿。反过来想,当初协助胡铭音偷取武神神力的,会不会根本不是风羿,而是雨磬?若他是元尊的帮凶,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他越想越觉得心惊,突然抓住腾青的手腕:“我还记得,当初在白虎境和胡佑他们分开后,胡铭音很快就抓获了他们。后来听说胡佑死了,我一直以为是胡铭音亲手杀的,可如果雨磬是帮凶…那杀胡佑的,会不会其实是雨磬?”
“是胡佑!他是想让我们知道,谁才是真正杀了他的人!” 腾青猛地反应过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激动,“他怕我们漏了雨磬这条线,怕没人替他和函玉宫报仇!”
子颜在水榭的石凳上坐下,将前因后果一点点捋顺:“风羿和雨磬虽是孪生兄弟,性格却差得太远。风羿做事冲动,上次在棋盘阵想杀我,连后路都没安排就动手;可雨磬不一样,他心思细,做事步步为营。我当初说他是临时起意毒杀弟弟,现在想来,根本不可能。”
他抬眼看向腾青,继续说道:“雨磬见我带着神守的身份来函玉宫,肯定猜到我们神宫要对付闻一教,而他是元尊的人,自然要找机会除掉我。风羿之前没杀成我,雨磬就只能栽赃我杀人,让胡佑把我关进礅间,逼我自尽。可他没料到,我不仅活了下来,还主动要帮函玉宫找凶手。”
“雨磬前一晚时,知道我已经识破风羿要害我,就故意避开和风羿同时出现,好撇清关系。可我当时没多想,反倒误以为雨磬一人假扮二人。雨磬当晚应该是按时去偏殿授课,等深夜才潜回二楼风羿的屋子。虎奴说他守在我屋前,没看见有人进风羿的房间,可我当时中了风羿的毒药,睡得死沉,保不齐虎奴也被风羿做了手脚。”
“我猜,那晚雨磬进了风羿的屋子后,风羿只是等他来商议下一步怎么做,他怎么知道雨磬已对他起了杀心。风羿那时候才知道,雨磬也和胡铭音有私情,甚至可能才明白,函玉宫丢了武神神力,根本就是雨磬出卖了大家,而自己这些年一直替雨磬背黑锅。” 子颜顿了顿,想起初见风羿时的情景,“风羿名声本就不好,第一次见我就言语轻佻,若说胡铭音和他们兄弟有多年私情,恐怕也是和心思更深的雨磬勾搭上的。”
“什么?风羿对你做了什么?” 腾青听到 “言语挑逗”,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握着子颜的手也紧了些。
“先听我说完。” 子颜拍了拍他的手背,安抚道,“风羿知道真相后,肯定气不过,先动了手。你刚才也看见了,他们虽是孪生兄弟,但风羿主持武试,常年练武,雨磬看着文弱,可若两人成年后体型还毫无差别,说明他定然也会武功 。至于杀风羿,是不是失手不好说,但他杀了人后,第一反应就是嫁祸给我。”
“他逃回一楼,料定虎奴刚愎自用,就算没看好门,也绝不会承认自己失职,到时候所有人都会以为,是我在风羿房间那时杀了他。而胡佑,他恐怕是真不知道雨磬的所作所为,否则后来也不会让我带着雨磬一起走。雨磬就是闻一教安在函玉宫的奸细,我后来受伤逃走,他没了顾忌,就立刻和胡铭音汇合,杀了胡佑。”
腾青皱着眉,顺着他的思路往下想:“那今日相王境让我们看这些,莫非是胡佑要你找雨磬报仇?”
“很有可能。” 子颜点头,眼神变得清明,“胡铭音开启相王境,大概只是想借神试为难我。他应该不知道这相王境究竟是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