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境 第10章 神物真可喻

“我借神愿长存于世，只为等你出现，让你通过这神试。武神神力，不过是对你的考验罢了！” 胡羲的声音带着千年的沉郁。

他续道：“当年我后代胡铭音自称武神转世，尚未出世便遭这代炙天神宫追杀。逃过一劫后，他才回函玉宫盗取了武神神力。”

子颜心头巨震，两个疑问瞬间冲上脑海：三十年前胡铭音尚未取得神力，何以能与炙天神守无鸢抗衡？更让他费解的是，胡羲千年魂魄不灭，难道只为等自己来参加这场神试？

“这究竟是为何？” 他喃喃低语，声音微弱得近乎自问。

胡羲目光深邃地凝视着他，见他缓缓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深意的笑：“你终有一日会明白，今日何必急于知晓。”

他话锋一转，语气沉了下来：“父神曾言，过神试者可授武神神力。可你如今到此，那神力早已不翼而飞！”

“胡铭音是怎么盗取的武神神力？”

“这是你要知道的第二件事，此事与胡佑、风羿、雨磬脱不了干系。” 胡羲缓缓道来。

胡铭音是他第四十二代子嗣万象王胡绵之子，母亲是女奴，按规矩母子都应处死，却侥幸存活。他幼时聪颖，七岁被送入函玉宫，因天资出众被胡佑看中，以奴婢身份伺候长老。

胡羲曾满心欣喜，以为终于等到聪慧后代，授意胡佑用心教导。可得知胡铭音野心勃勃，要夺范启国位、报复父亲、灭掉胡家子嗣后，便不愿再助他，还暗示胡佑将他打发走。子颜追问：“他是从宫主那里得知神力之事？”

“说起来都是家丑。” 胡羲叹气，“风羿、雨磬也是我后人，是双生子。风羿喜好年轻貌美的男子，而胡铭音容貌出众，早已与他有染。”

“圣殿藏神力之事，本只有宫主知晓，可胡佑糊涂，让两个弟子也知道了。我让他送胡铭音出殿，风羿不愿，胡佑便听之任之！”

此事拖到三十多年前，胡佑撞破二人丑事，才将胡铭音逐出。“如今想来，怕是他故意设计。” 胡羲道，“他在圣殿时结交了不少外人，离开时并未窃取神力。你可知为何？”

子颜思索道：“神力非凡人能驾驭，且这边不许修炼法术，他自然无法取出。”

“你只说对一半。”胡羲道，“武神神力远超四位大神，凡人肉身根本承受不住。但胡铭音早想到了办法，你能猜出来吗？”

子颜一笑：“难道你们还有武神遗骸？”

见胡羲面色紧绷，子颜已然明了：“武神神骸若留在世间，必在他归墟之处，可要让神骸附在凡人身上，谈何容易？”

神代传说中，大神死后，神躯若未返天界而留人间，凡人即便用法术尝试背负神骸，也绝无可能。强行附体只会被神骸之力压制，骨骼尽碎、当场毙命，是以找到神骸亦无用。

胡羲未答此问，续道：“胡铭音在圣殿，不仅知晓武神神力藏处，还寻到了神骸附体之法。”

子颜心中了然：他只需再找到掌控神力之人与方法，便能窃为己用。想来胡铭音离开函玉宫后，便直接加入了虔教，凭他在宫中的地位，轻易便能掌控教派。

胡羲接着说道：“彼时胡绵已病入膏肓。胡铭音离宫后，便是他的子嗣前来参加君试。”

“接连几位王子都在比试中疯癫，直到胡绵最后一个儿子胡定音出现。他不仅通过君试，回到象城时恰逢胡绵驾崩，当即继承王位，成为雷象王。” 胡羲眼神沉沉，“胡定音与胡铭音虽是异母，母亲却同为胡绵后宫女奴。”

“后来胡铭音回来盗取神力，我们才恍然大悟，当年君试之事，该是风羿一手安排。”

子颜深深一揖：“多谢相王如实相告。您定是知晓，我此行正是为探寻闻一教真相，还有万象王与其子嗣的遭遇。”

“玄武神守不必谢我。” 胡羲叹道，“我未曾想，胡铭音招惹了祗项国与秋壑皇室，引得他们要来覆灭范启国。早知如此，当年他在殿中时，我无论如何也要让胡佑除了他。”

子颜沉吟：“想来那时，相王还以为这是让后世子孙动摇四神立国根基的机缘？”

胡羲不置可否，脸上满是怅然：“我曾心存幻想，胡铭音能得武神神力与神骸，近乎大神转世。可你到了山下，我冥冥中让你来参神试，见你已持有其他武神物件，我又知晓了你的真实来历，才明白一切不过是白费心思。”

胡羲在此千年，早已不察人间变迁。如今凡人无需神族护佑，也能安居乐业，哪里还需恢复神代？天意如此，多说无益，子颜转而问道：“三十年前胡铭音未盗神力，何以与炙天神守一战？后来又如何返回函玉宫盗取神力？飞金矿一役后，我们确认闻一教真有武神神力，师父正是为此而来。”

“那时他已神骸附体，方能与无鸢一战并将其斩杀。” 胡羲答道。

见子颜面露疑惑，他反问：“你可知世间那四件神物？”

—— 青龙之爪、朱雀之心、白虎之皮、玄武之壳。

神代四神兽虽已灭绝，却在人间留下四件神物 ，分别由四大神宫保管。子颜心中一动，白虎皮既属炙天神宫之物，或许是炙天大神赐予了相王。

“白虎皮若附在凡人身上，便能幻化成任何人，即便动用神力也难辨真伪。” 胡羲道。

子颜笑答：“恐怕不止是人，就算化作神祇，也未必能被察觉。”

“正是如此，有了它，才能实现神骸附体！”

“难道胡铭音潜入了炙天神宫，寻到了白虎皮？” 子颜追问，见相王摇头，又补道，“还是说，炙天大神将它也藏在了函玉宫？这般看来，他果然是要把武神的一切，都传承给你们这一支？”

“并非如此。” 胡羲解释，“神兽本是守护神族之物。武神当年征战，斩杀无数神兽，四神分国时，仅存一只白虎侥幸存活。”

子颜猛然想起大殿中那幅巨大浮雕。原来上面的场景竟是真的！

胡羲看穿他的心思，问道：“你可知那浮雕的深意？”

“我初入大殿时，尚未入忘境，神力仍在。” 子颜回忆道，“隐约察觉浮雕后另有洞天。此处曾是奇境族之地，难道里面还留存着奇境？”

胡羲未直接回应，转而问道：“这与最后一只白虎，有何关联？”

“典籍记载，那只白虎是炙天大神所养。” 子颜沉吟，“大神归墟后，神兽本该随之归天，除非被他藏了起来。难道大神当年将白虎藏在了奇境之中？”

“那白虎名唤‘星儿’。” 胡羲缓缓道，“父神心生不忍，便将它藏于奇境。楼下浮雕，正是进入奇境的入口。”

“星儿至今仍活着？”子颜倍感惊奇。

“自然活着。” 胡羲点头，“神兽存活需进食，你该明白‘虎奴’之名的由来：每日子时，浮雕会开启奇境之门，历代虎奴需入内喂养星儿。”

“胡铭音也曾当过虎奴？”子颜满脸疑惑。

相王微微颔首：“正是如此，他才知晓了白虎之皮的秘密。”

“炙天神宫的白虎皮，难道取自星儿身上？”子颜早已知晓四神物源自神代神兽，且皆是兽族中神力最盛者所留。

“非也。” 胡羲摇头，“那神物是星儿祖上‘银琴’所遗。父神心疼星儿独自被困，便将银琴之皮也藏于此地，交由它保管，没曾想，最终被胡铭音骗了去。”

“此事发生在何时？是他被逐出圣殿之时？”

胡羲眉头紧锁，沉思片刻：“恐怕更早。他瞒了我们许多年，直到他离开后，新虎奴入内喂养星儿，才发现银琴之皮早已不翼而飞！”

子颜终于明白，胡佑为何说 “定会信虎奴所言”。胡铭音之后，后任的虎奴必然是宫主心腹。

胡铭音骗得白虎皮，只需寻到武神神骸，便能附体共生，宛如大神再生。难怪三十年前，他未得武神神力，却能斩杀无鸢。可子颜仍有疑团：若当年他因无法操控神力才先迎战无鸢，后来又何时盗走了神力？

讲到此处，胡羲才真正长叹：“神力被盗前，我们只当他是借与风羿的不伦关系骗得虎皮，从未想过他野心如此之大。先是胡定音登上象王宝座，后来胡铭音不知习得何种控力之术，竟破了炙天神宫的地下封印，盗走了武神神力。”

“既如此，你们为何还让长老留在这里？”子颜大为吃惊。

“唉，胡佑极好面子。” 胡羲叹道，“胡佑在我面前死不承认，我思来想去也无他法。他们都是我的后世子孙，要说过错，也是我这祖先引的祸，便未曾惩罚。”

子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讥讽道：“相王这是纵容放任！说是胡铭音私自盗力，实则是你包庇。如今我追根溯源至此，他们怕我和炙天神宫追责，才毒杀风羿灭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