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华雪 第3章 激斗

老怪杂在人丛里，自始不发一言，陷入沉思。直到场内局势渐明，侧过脸和颜貉说话。颜貉正咬着红唇，目光离不得穆凝秋半寸，哪里还听得进话。老怪绕到许云那侧，见殷氏两人为下场襄助在争吵，就跟许云说：“殷正顶不住了，再斗下去怕要有个死伤。”许云想：“穆家和故园虽两头都不能得罪，但殷正如果受伤，他们这一伙恐是难以成事。”当即纵身跃入两者之间，说：“二位且停手，再闹怕是难以收场，到时你们怎么跟宗主交代？”许云说完，特地四周扫几眼，意为提醒双方，众目相觑，往后编排起来，弄得街知巷闻的，传穆家和故园有了嫌隙，势必挑动两家纷争。殷正一手抚胸，一手檫掉嘴角血污，领略风阵后他自知难敌，况许云诉的着是实情，故园和穆家平素交好，撕僵了他的确不好交代，就有心借着台阶轻轻下了。穆凝秋不肯干休，殷秀点中的是他死穴。众目相觑，成了众人嘲笑。不禁又想起那夜，他在雨中狂奔，追上柳飞雪，看她脸上沾湿雨水，像是濡满的泪。也是那夜后，圣门娇子翻变圣门笑柄。他的心死了，心死人无情。风阵再起，把许云裹入其内。殷正立刻运气护体，双臂叠交于胸前，冲许云喊：“风阵厉害，快躲到我身后。”许云探手入怀，掏出面锈迹斑驳的古镜，高高擎在手中。倒也怪，狂风似乎受了引导，直往镜子里钻，半刻功夫风散云消。殷正一楞，赞道：“好手段！”

人丛里有人尖叫：“森罗镜！”颜貉也回过神来，对身旁的老怪说：“没想到宝镜落入他手，我还以为湮灭了。”老怪：“森罗镜据称收纳万象，多年前一位奇人采天下精金所炼，后来人死镜失，原来是他得了去。这回有得好瞧了。”话音方落，校场许云骂开了：“小子，就算你爹都对我礼让几分，没想到你如此狂妄，敢对老夫动手！”莫怪许云动气。好歹他杏林领袖，要论辈分，和穆家家主同辈。再有他本是劝架，倘哪句话失当，也不该大庭广众辱他。许云越骂越气，越气越骂，直忿得发须倒竖，面热耳赤。穆凝秋被骂得心头火起，重开风阵，许云法宝在手，高举过顶，风刃悉数收个干净。殷正也没空着，气功再度出体，遥遥相击。穆凝秋无畏，真元好似无穷无竭，风刃接二连三，一波快过一波，一阵猛过一阵。一时校场见诡异画面，狂风起了散，消了长。许云面上淡定，肚里叫苦不跌，执镜的手就像执着千斤巨物。宝镜虽号称收纳万象，短期收容过多，近乎极限，碍于颜面，又不便与殷正讲。可恶狂悖小子，似乎看穿隐情，催得风刃绵亘无绝。就在犯难间，殷秀挣脱殷惠，冲入战团，高喊：“正哥，我来助你。”双掌袭向穆凝秋后背。

风阵无情，听得一声惨叫，殷秀倒在地上，胸膛冒血。三人惊诧，几乎同时住手。殷正跨步上去，俯身揽住殷秀的肩，声唤：“小弟，小弟。”殷秀半眯着眼，朝他傻笑，欲要说话，先呕出血，堵住了喉咙。殷正说：“殷惠呢，他怎么没拦着你。”四处张望，殷惠早匿进人群，叫他张不见。殷秀头一歪，没了气息。殷正缓缓起身，扯掉半件残衣，露出胸前刀劈斧砍的疤痕。玄阴真气笼罩了他，变成一头黑气缠身的凶兽。气功的禁忌被打开，是他尚未掌握的力量。此回若败，气功反噬，非死即残。殷正大喝一声：“今儿非是你死，即是我亡！”说完朝穆凝秋攻去。许云稍做思量，反正他被陷进来，脱不了干系，倒不如拼个痛快。恰逢森罗镜得闲一会，已是堪用了，便与殷正并肩而战。殷正身披黑甲，在回旋的狂风中左突右冲，迅如闪电，听凭风刃交加，难犯分毫。穆凝秋被逼得步步避退，风阵反复发动，大半都被森罗镜给收了去。殷正更无忌惮，几次都差点被缠住，亏得风阵护体能阻滞一会，得以脱身。穆凝秋也是头回取人性命，有些歉疚，起初狠劲折去大半。殷正气功大盛下彼此消长，只剩疲于应付。刚避过一拳，半空灵鸷鸣叫，俯冲而下。穆凝秋吃一惊，以风刃相阻。灵鸷是诞生于风中的异兽，丝毫无惧风刃，喙尖闪烁寒芒，直取眉心。穆凝秋将身法提至顶点，堪堪躲过鹰袭。殷正赶到，一拳打向胸膛。穆凝秋匆忙发动风阵护体，许云宝镜挥动，给收了个干净，眼瞅着就要被殷正打个胸骨碎裂，双腿奋力一蹬，使了个偏招，向后仰倒。巧的是撞在校场的旗杆上，用力太猛，整条大木柱齐根断裂，轰然砸在场上。穆凝秋摔趴在地，殷正抢前几步，挥拳就要打，忽闻笛音袅袅，好似无数丝绦钻进耳内，顿感思绪激荡，悲酸苦楚，一齐浮上心头，拳头难递半寸，只盼着同伴施以援手。许云、老怪二人也无暇，双双捂着脑袋，脚底趔趔趄趄，站立不稳。于是顾不得追敌，先守住心神要紧。老怪离得颜貉近，高喊：“快停。”颜貉佯装不闻，妙目紧闭，骨笛声儿吹得悠长。她的骨笛是东海女妖的臂骨所制，最善惑人心智，加上师传的“五音乱情谱”，任是道行多高也无法经受。老怪等只觉天晕地炫，又喊：“你忘了师命吗？她令你此行协助我，你想抗令不成？”老怪出手是考量过形势的。穆凝秋性子孤高，定然不会与他结盟，若是他与殷、许二人合力，得胜后宝物现世，他尚可分得一份。焉知颜貉临阵反水，才有了前情。

笛音止。颜貉骨笛低垂，冰冷说：“是在助你啊，奈何人人都有对耳朵，你们非要听，叫我有什么办法。”老怪让她一通诡辩，气得语塞，只怒目瞪着她哇啦啦乱叫。围观众修哄笑，说：“你们看，糟老头子和个大姑娘斗嘴，真是趣味得紧。”“怕是老怪瞧上人家了吧。”接着还是阵哄笑。有人说了句：“乱嚼舌根子，当心惹祸上身，那是东海颜家的人。”此话一出，众修立刻沉静了。老怪回过劲，暗呼善哉，明面尚是不饶：“别想瞒得住我。你师门绝学即称五音乱情谱，是为五音通五感，五感生五志，以真元吹奏能直通心扉，想让谁听就能让谁听。”说完指向穆凝秋，意指他就无恙。穆凝秋已然起身，掸着衣衫尘土，落在颜貉目光里，泛起怜爱，真是两难。师命不敢违，否则以老怪对颜家功法的了解，结合他同家主隐晦的关系，哪天状告上听，必定要挨责罚。但眼前人那俏面，还有卓越风姿，实使她割舍不下。纠结的功夫，穆凝秋冲她喊：“颜家的别插手，跟你没关系。”话说得比她还冷！惹得她一跺脚，收了骨笛，自顾气闷。老怪见她不管，朝殷正喊话：“颜家的不会捣乱了，三人并肩上，势必将他拿下。”殷正被仇恨冲昏了头，不做回应，气功充斥周身，又和穆凝秋战到酣畅。许云猜透老怪心思，高擎森罗镜，说：“今日三人联手方可成事，日后得了好处便三人均分。”说完加入战团。老怪得了允诺，再无顾虑，操控灵鸷，凌空飞袭。，

校场狂风大作，殷正逆风而前，气功超越了界限，无坚不破，任风阵猛厉，兀自进退自如。穆凝秋只剩招架之力，每次风阵催生，转瞬就被许云举镜延收，宝镜似是风阵的克星。还有半空盘旋的灵鸷，一击不中钻入云层，下次又从哪儿扑落，在头顶用金铁般的喙啄刺。联手三人皆修为高深，配合自是默契。几个来回，老怪瞅准机会，手臂挥动，灵鸷带着破风声急坠，袭向穆凝秋后颈。另两人也能体会，殷正气功澎湃而出，取的是前胸。穆凝秋腹背受攻，反是叫好，把风阵催得如惊天狂涛。许云见状，也附一声“好”，执森罗镜过顶，风刃俱收。但穆凝秋好似真元损耗不尽，风阵连续催动，未有半刻停歇。许云以为他重施故技，要用风刃相填，阻塞宝镜，嘀咕着：“宝镜尚可支撑，且由得你，另一头看你如何他顾。”气功近在咫尺，灵鸷的杀意已能感触。穆凝秋第一次抬手，许云宝镜炸裂，十万狂风涌出，尽于掌中。宝镜收风是假象，他的风只有他能控。随后十万狂风汇成一刃，向三人扑去。许云不甘，一把银针撒向穆凝秋，他的银针细如牛毛，专攻人体窍穴，毁人经脉。可遇上白露风杀阵最强一阵，银针被吹上了天。殷正气功同被吹散，裸露精壮上身，风吹过，全是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