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初阳点头,“也是,在云山公主嫁给秦王后,她可是锦国唯一的继承人了。”
两人思索未果,却也不曾纠结,不论原因为何,都不重要,因为锦国已经是齐国的了。现在该重视的是这个问题,金王从桌案的一侧拿起一封信,“你看看,觉得谢瑜的这封信可靠吗?”说着,示意一旁的王其忠将案子边的信纸递了过去。
常错接过信,快速浏览了一遍,半响儿皱起的眉毛才平复下来。他说:“为什么不信?”
“你是说可信?”金初阳并不怀疑这封信的真假,她怀疑的是这会不会是秦国的计谋。
“秦启尊当得上明主,但是秦国下一代储位之争已经显现出了苗头。他对谢家兄弟可谓厚待不已,但相对的谢家兄弟也助他良多,他们彼此并不相欠。秦国后继无力,衡度谢家传承千年,一个燕王的后果谢瑜再是了解不过,哪怕秦王诸子对他们兄弟皆有拉拢之意,谢瑜他也赌不起了——况且,他也没说认大王为主,只是要求到金国居住,真的可能性很大。”
“奥,”听常错这么一说,金初阳心里有底了,“看来,他是看好我的容人之量。”
“确实如此,谢家赌不起了。平阳慕容家即使不曾出仕金国,却依旧在金国好好呆着,有这样的先例,他自然会这么做。”常错想,当年纵马游街的世家公子变成了精于算计的修罗军师,不得不说是造化弄人。
“那答应他也无妨。”金初阳原以为这件事就这样为止了,没想到常错的下一句话就打消了这个主意。
他说:“天下之主未定,谢家想要摆脱秦国是真的,可他会不会来金国就未知了,接应就更不必了。”
金初阳的眉忽的蹙起,整个人依靠在王座的靠背上,“那他是欲骗寡人了?”
听金初阳如此问他,常错恭声回答:“非也,依臣看恐怕是为了混淆视听罢了。”
见她不解,他开口解释:“即使大王想要去接应他,不知地点,怎么接应?若是臣料想不错的话,公子靖那儿应该收到了同样意思的一封信,这信是用来混淆视听的,恐怕燕国灭亡后谢家就该从秦国销声匿迹了。”
“原来如此,寡人知道了——”
冷清殿宇,御案相隔,君臣相对,一问一答,再是公事化不过了。可他们彼此间都明了,这样的相处模式也许是他们相处的最佳方式。
接连几场战役,齐国已经占据了安城、曹县及墨城。此刻,大军在离平仓城百丈远的地方扎营。
主帐里,未明手里拿着两张信笺,他的身前的案几上堆了不少折子。他的对面是锦兰轩,她身侧的小几上漂出淡淡的茶香,她盘坐在毛毡上,手里正捧着一本书,不时有翻页的声音。主帐中心,齐靖宇站在堪舆图前,他的双手来回比划,思索着进军的路线。
看完手中的那封信,未明叹息一声,“哎——”
帐篷里的静趁着这声音越发清晰可闻,不仅引的他对侧的锦兰轩抬头看他,连背着他们的齐靖宇也转过身来看他。毕竟,在他们看来,若不是棘手的事,未明怎么可能这样表现?
他们二人一同看向未明,彼此又颇有默契的瞄了对方一眼。锦兰轩轻轻点头示意公子靖开口询问,齐靖宇扬眉向她展现了他的不满,他的眼神分明在告诉她要问自己问。只一瞬间他们就分析出了对方的意图,怎奈彼此都好奇这信上究竟写了些什么,又不得不问。见对方不肯开口,只得思索这如何不用开口就得到满意的答案。
而后,齐靖宇双目炯炯有神的看着未明,静待他的讲解;锦兰轩一双眸子也紧紧盯着未明手中的信,好奇他的解释。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他们两人的动作太过细微,虽是在未明的眼皮底下完成的,他竟未曾发觉。他只觉着此刻他们两人的目光太过**,他想忽视都难。他将手中的信笺放下,看着齐靖宇询问的目光和锦兰轩毫不掩饰的好奇,也没有隐瞒的意思,只得开口道:“谢瑜寄来的信,燕国灭后,恐怕要等到天下太平后谢家才会现世。”
锦兰轩点头,这个消息确实让人吃惊,谢瑜隐退,秦国就失了一大助力。想起谢家,哪怕过去了许多年,兰轩的叹息一如当年,燕王确实是个疯子,一个莫须有的罪名,为燕国鞠躬尽瘁了几代人的谢家获罪举族被屠。此事不光兰轩叹息,这天下又有谁不叹一声可惜?
齐靖宇想起谢琮不无可惜,谢家先祖视燕文王为友,之后几代人为了燕国也是尽心竭力,哪里料得到谢家最终得到这么一个结局?也是,这天下英才中又有谁能料得到谢家会突然遭难?
这样想着,只听未明又说:“我与谢琮为友,谢家到了这步田地,谢瑜并不欠秦启尊什么,提携之恩,他为秦启尊做了那么多也够了。我只是感慨,为了谢家的传承,他竟费心至此,世事多变,当年的他绝对做不到这一点的。”
原来如此——
齐靖宇明了,锦兰轩了然。
并不是事情有多棘手,未明他只是单纯的为友人心痛。
果然,又听未明接着说道:“器之(谢琮,字器之)若是泉下有知,他护着长大的弟弟成长到这个地步,不知是会高兴还是难过?”明明知道无人会回答这一问题,未明还是问了出来,这仅仅是一种倾诉,他自问自答:“高兴吧?毕竟谢瑜还活着,谢家也依旧在——”未明喟然长叹,言念君子,温文如玉。只是,谢琮可惜了——
高兴?齐靖宇可不觉得谢琮会高兴,不过,即便难过,谢琮依旧会选择这条路。那样出色的一个人,真的会料不到谢家灭亡后谢瑜可能面临的困境吗?无非是不得不这样做罢了。那种情况下,燕国不可能让他活下去,那么谢瑜就是最好的选择。
锦兰轩不语,谢琮其人,她没有见过,自然也就无法评价。不过,谢家经历灭族之恨,死了,未必不是一种幸福;活着,也未必会是一种幸运。
主帐里又恢复了原来的模样,未明处理军务,锦兰轩看书,齐靖宇对着堪舆图。
军帐外时不时有巡逻士兵走过,白云蔽日,天气有些阴郁,灰蒙蒙的天空仿佛在预示着什么。
燕王的昏庸真不是说说而已,哪怕此事是谢瑜也掺了一笔,但在知道因为只是有官员提了一嘴在秦国领兵的他,燕王就毅然决然的将平野郡整个郡割让齐国,他还是惊愕不已。
为什么?要知道那可是一郡之地,秦军直到如今也不过才堪堪拿下燕国两郡之地。说实话,这么多年来,谢瑜始终想不通燕闻毅对他的敌意究竟来自哪里,这敌意竟可以做到为了防备他率领的秦军干脆的以一郡之地去妄想填满公子靖那刁钻的味蕾。明明秦齐于燕国而言,威胁程度根本不分高低,甚至于拿下平野郡的齐国对燕国的威胁更高,没了平野郡的高山关隘,之后一望无际的平原,燕国又拿什么去抵挡齐国的铁骑。
想不明白归想不明白,但谢瑜并不会因着燕王的忌恨而选择放弃,秦王同样如此,这根本就不是谢瑜离开大军就能解决的问题。因为只要秦王还要用谢瑜,这一切就根本不可能避免,而秦王也不可能因为燕王的忌恨就放弃谢瑜,不说谢瑜本身的能力,就是一普通官员,秦王也不能这样做。这样做,得到的也只能是一时的好处,长远来说,可以说是贻害无穷。真这样做了,让秦国其他的官吏作何想法?就为了一个必定要亡的燕国去苛待为秦国立下汗马的相国,秦启尊疯了才会这样做。
对着秦明阳不远千里送上的这封奏折,秦启尊直接摔在了地上,这也就是大公子秦明阳不在他的面前,要不这折子就不是摔在地上了,该是摔在他头上才是!秦启尊想不明白,下了这么大的力气去培养秦明阳,怎么还是是不争气!咋就这么笨呢,谢瑜可是秦国的相国,身为公子,秦明阳究竟懂不懂相国的意义?秦明阳作为他实际意义上的长子,一次又一次,机会给他了,可就是没有一次让他感到满意的。秦王有一下没一下的敲击着桌案,想到其他几尚小的儿子,也不曾想到什么让他觉得出彩的特点来,都说虎父无犬子,可想想膝下诸子,秦启尊无奈叹气。又想起堪堪十岁就夭折的长子明晔,禁不住开始后悔当年因着年轻对后宫的忽视,若是他多在意一些,他那聪慧的长子也不会无辜夭折。现在说什么也晚了,他无奈摇摇头,不急,再看看,再看看,时间还来得及——
思忱良久,王座上的秦王悠悠叹一口气,先是给谢瑜赐下一堆的赏赐作安抚,再是毫不犹豫的给公子临朝写下一封训斥的王召,这才有心思拿起下一封奏章看了起来。直到暮色四合,华灯初上,秦王才堪堪处理完手头事务。当然秦启尊本身也乐在其中就是了,这本就是为君者的责任,对于志在天下的秦启尊而言,这只不过是甜蜜的负担罢了。
1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诗经·无衣
2.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南歌子词二首/新添声杨柳枝词 唐·温庭筠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51章 第十六章 默默无闻军中士,大权在握女中英(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