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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骨武圣 第7章 第一滴血

作者:贤哉杰也 分类:仙侠玄幻 更新时间:2026-02-26 06:12:41 来源:文学城

寒风卷着残雪,掠过空荡荡的包子铺街口,血腥味混着面香与烟火气,散在冰冷的空气里,刺得人鼻间发涩。

四名黑风寨匪徒横七竖八倒在青石板上,或昏死、或哀嚎、或抽搐不起,短刀散落一旁,寒光早已失了凶煞之气。方才还凶焰滔天的悍匪,此刻竟被一个衣衫破烂的少年尽数放倒。

围观百姓依旧鸦雀无声,一双双眼睛死死盯着场中那道瘦小却挺拔的身影,震撼得连呼吸都放轻。

谁能想到?

一个来历不明、在包子铺做苦力的孤儿,一个平日里被掌柜呵斥、被伙计轻视、被路人嫌弃的小可怜,居然能以一敌四,赤手空拳,打翻穷凶极恶的黑风寨土匪。

这简直是白日里见了鬼魅。

陈凡站在人群中央,微微垂眸,胸口轻轻起伏,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下颌滑落,滴在冰冷的地面上,溅起一点微尘。

方才那一场生死搏杀,看似干净利落,实则早已耗尽他大半力气。

体内那丝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内息,几乎被抽空殆尽,四肢百骸传来一阵阵虚脱般的酸软,几处被刀锋扫过的地方,衣衫破裂,皮肉翻卷,渗出血丝,冷风一吹,火辣辣地疼。

可他没有露出半分虚弱之态。

脊背依旧挺直,双拳依旧紧握,漆黑的眸子里沉静如冰,没有得意,没有狂喜,只有一片异常清醒的冷寂。

他很清楚。

赢了这一战,不等于活了下来。

黑风寨悍匪死的死、伤的伤、昏的昏,这件事,不可能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过去。

官府很快就会到来。

黑风寨的大股人马,迟早也会闻讯而来。

前者,会把他当作凶徒拿下,关进大牢,屈打成招;

后者,会倾巢而出,将他碎尸万段,夺回拳谱,血债血偿。

无论哪一种,对他这个无父无母、无依无靠的少年来说,都是死路一条。

云溪县,他再也待不下去了。

包子铺,他再也回不去了。

短短数月的隐忍、蛰伏、暗练,换来一身微末实力,也换来一场断尽所有退路的血战。

陈凡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四周。

围观百姓的敬畏、惊惧、好奇、同情……

一张张面孔,或远或近,或明或暗,却没有一张,是可以依靠的。

他最后看向包子铺门口,瘫坐在地上、面如土色的张屠。

张屠被他目光一扫,浑身一颤,吓得连连后退,双手乱摆,声音发颤:“不、不关我的事……是你自己打了他们,是你自己惹的祸……跟我没关系,一点关系都没有!”

他怕了。

怕被黑风寨迁怒,怕被官府问责,怕这个突然爆发的少年,给他带来灭顶之灾。

所以,他第一时间选择撇清关系,将所有罪责,全部推到陈凡身上。

陈凡看着他,眼神没有丝毫波澜。

没有愤怒,没有失望,没有怨恨。

早在石磨村的时候,他就已经看透了人心冷暖、世态炎凉。

张屠的冷漠、自私、趋利避害,不过是凡人在危难面前最本能的反应。

他不怪谁。

只怪自己太弱。

只怪自己没有选择。

“多谢这段时间,给我一口饭吃。”

陈凡轻轻开口,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一句淡淡的谢语,算是彻底了结了这段包子铺的苦力缘分。

说完,他不再看张屠一眼,也不再看地上哀嚎的匪徒与围观的人群,缓缓弯腰,捡起地上一柄掉落的短刀。

刀锋冰冷,入手微沉。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握住兵器。

不是砍柴刀,不是劈柴斧,而是一柄染过血、能杀人、能护身的短刀。

陈凡握紧刀柄,将刀斜挎在腰间,动作笨拙却坚定,如同在石磨村时,将那柄跟随他多年的柴刀扛在肩上一般。

从今往后,他不再是那个只懂砍柴劈木、忍辱负重的少年苦力。

从今往后,他要带着拳谱,带着一身刚觉醒的拳力,带着一身伤痕与血性,踏入真正的江湖。

凡骨问道,从此,多了一分杀伐之气。

他没有停留,也没有回头,迈开微微发酸却依旧沉稳的脚步,朝着与城门相反的方向走去。

不能出城。

黑风寨的人,必定会在城门处守株待兔,官府的差役,也会第一时间封锁城门。

出城,就是自投罗网。

他只能往县城深处、人烟稠密、巷道交错的老城区走,先藏起来,躲过风头,再寻机会,悄然离开。

少年的身影,渐渐汇入街巷深处,消失在错落的屋檐与拐角之中。

直到他彻底走远,围观百姓才终于炸开了锅。

“那少年……到底是什么人?”

“一个孤儿,居然这么厉害,一拳就把土匪打倒了!”

“黑风寨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这小子,怕是活不久了……”

“可怜啊,好不容易活下来,又惹上杀身之祸。”

议论声此起彼伏,有惊叹,有惋惜,有恐惧,却没有一个人,愿意站出来,说一句公道话,更没有人,愿意去寻找并帮助那个孤身离去的少年。

人心冷漠,自古皆然。

张屠瘫坐在地上,看着空荡荡的街口,长长松了一口气,随即又满脸后怕,慌忙指挥伙计:“快、快把这些人拖走!把这里收拾干净!官府来了,就说、就说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想尽快抹去陈凡在这里留下的所有痕迹,保住自己的包子铺,保住自己的小命。

至于那个少年是死是活,他根本不在乎。

——

陈凡穿行在老城区狭窄幽深的巷道里。

这里与正街的繁华截然不同,房屋低矮破旧,巷道纵横交错,如同蛛网一般,四通八达,极易藏身。

他不敢走大路,只挑偏僻、阴暗、少有人烟的小巷前行,脚步轻快,呼吸平稳,时刻警惕着四周的动静。

体内的内息,随着缓慢行走,一点点缓缓恢复,酸软的四肢,也渐渐找回了力气。

他找了一处废弃的破庙,推门进去。

庙很小,早已荒废,神像倒塌,满地灰尘与碎草,角落结满蛛网,寒风从破窗与破门灌进来,冰冷刺骨。

可对陈凡来说,这里已经是此刻最安全的地方。

他反手关上破旧的庙门,找了一块断墙挡住,确认无人跟踪,才长长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

“噗通”一声,他靠着断墙缓缓坐下,浑身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

伤口的疼痛,如同潮水一般涌来,四肢百骸酸痛难忍,腹中也传来一阵阵空虚的饥饿。

从白日血战到现在,他粒米未进,水米未沾,早已疲惫到了极点。

陈凡咬着牙,缓缓卷起破烂的衣袖,查看伤口。

小臂、肩头、腰侧,都有被刀锋扫过的痕迹,有的只是浅浅血痕,有的却皮肉翻卷,渗出血迹,染红了破烂的麻衣。

若是不及时处理,一旦发炎溃烂,在这寒冬腊月里,足以要了他的命。

他没有药,没有干净的布,只能忍着疼,撕下衣角还算干净的布条,用口中唾液简单清理伤口,再胡乱包扎起来。

每动一下,都牵扯伤口,剧痛传来,陈凡额头冷汗直冒,却死死咬住牙,一声不吭。

这点痛,比起过去十二年的饥寒交迫、生死挣扎,算不了什么。

处理完伤口,他才缓缓闭上双眼,靠在墙上,调息养气。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回放着方才街口血战的一幕幕。

刀疤脸凶狠的眼神,

短刀破空的锐响,

一拳打在对方手腕上的触感,

一拳轰在匪徒后背的震动……

每一个细节,都清晰无比。

陈凡默默复盘,总结得失。

自己的优势,是桩功扎实,拳劲内敛,出手沉稳,对方轻敌大意,没有料到他一个少年居然会武,这才被他一击得手,逐个击破。

可自己的劣势,更加明显。

没有实战经验,临敌应变生疏,只会死记拳架,不懂变通;

力量不足,内息微薄,无法久战,一旦陷入缠斗,必败无疑;

没有兵器,没有防具,赤手空拳对利刃,九死一生;

最致命的是,他孤身一人,无门无派,无依无靠,得罪黑风寨这等悍匪,连一个可以求助、可以藏身的地方都没有。

这一战,赢在侥幸,赢在狠劲,赢在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绝。

若是再来一次,面对同样四个悍匪,他未必能全身而退。

若是面对黑风寨十几个、几十个土匪倾巢而出,他只有死路一条。

“我还不够强。”

陈凡在心底,对自己轻声说。

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容动摇的坚定。

“远远不够。”

《裂石拳》三式,他早已练熟,可那只是皮毛。

拳谱上真正的内息法门、发力诀窍、拳意精髓,他还远远没有吃透。

他现在,不过是刚刚踏入武道大门的稚童,距离真正的强者,还差十万八千里。

想要活下去,

想要不被人欺凌,

想要不被人追杀,

想要守住怀中的拳谱,

想要走完整条凡骨问道之路……

他必须变得更强。

强到无人敢惹,强到无人可欺,强到可以一拳镇住所有风雨。

陈凡缓缓睁开眼,眸中微光一闪,不再是之前的沉静,而是多了一丝凛冽如刀的锋芒。

他从怀中,小心翼翼地掏出那本《裂石拳谱》。

泛黄的纸页,被体温捂得温热,那一点暗红色血迹,依旧清晰。

陈凡指尖轻轻拂过封面,眼神无比郑重。

“从今天起,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从我手中夺走你。”

“我不会再任人宰割,任人追杀,任人欺凌。”

“我会练好你,练到最强,练到可以守护自己,守护所有值得守护的东西。”

轻声低语,是承诺,是誓言,是少年浴血之后,道心的第一次彻底坚定。

之前练拳,是为了活下去,为了不再被人欺负。

而现在,经历过生死血战,见过鲜血与杀戮,他的武道之心,已然蜕变。

拳,不仅可以活下去。

拳,还可以护道。

拳,还可以斩恶。

拳,还可以为自己,杀出一条生路。

凡骨问道,从此,不再只是为了生存。

而是为了——

以我双拳,定我生路!

以我凡骨,镇我风霜!

陈凡不再犹豫,将拳谱平铺在膝头,借着破庙外透进来的微弱天光,一字一句,重新研读。

这一次,他不再是懵懂揣摩,而是结合刚刚的实战经验,字字推敲,句句领悟。

“崩山者,沉也,稳也,以静制动,以稳破猛。”

“裂石者,锐也,速也,直来直去,一击破防。”

“断岳者,崩也,扬也,逆势而上,断其根基。”

一行行文字,一幅幅拳架图,在眼前变得无比清晰。

每一个字,都仿佛活了过来,与他方才出拳、发力、闪避的动作,一一对应。

原来,崩山式,不只是简单的扎马出拳,而是要稳如泰山,以静制动,破掉对方的狂暴攻势。

原来,裂石式,不只是向前直打,而是要快如闪电,劲透一点,一击制敌。

原来,断岳式,不只是向上崩击,而是要逆势而起,断敌根基,让对方重心失守。

以往晦涩难懂的口诀,在生死血战的洗礼之下,豁然开朗。

陈凡越看,心中越是通透,眼神越是明亮。

他缓缓站起身,不顾身上伤口的疼痛,在狭小破败的庙宇之中,再次摆出崩山式的桩架。

双脚生根,沉腰坐胯,气沉丹田,内息流转。

这一次,他的桩架,更加沉稳,更加凝练,更加通透。

体内那丝刚刚恢复的内息,顺着拳谱口诀所指引的路线,缓缓流淌,所过之处,伤口的疼痛都似乎减轻了几分。

陈凡闭上双眼,心神完全沉浸在拳意之中。

崩山。

裂石。

断岳。

一招一式,在心中缓缓演练,与实战画面不断印证、融合、升华。

没有风声,没有响动,只有少年孤单的身影,在破庙之中,静静伫立,默默练拳。

鲜血,从包扎简陋的伤口渗出,染红布条,滴落在地面,开出点点暗红之花。

那是他武道路上,第一滴真正属于自己的血。

痛吗?

痛。

累吗?

累。

怕吗?

怕。

可那又如何?

凡骨问道,本就是以血铺路,以痛铸骨,以苦磨心。

没有经历过生死,不算踏入江湖。

没有流过血的拳头,不算真正的武者。

今日这一滴血,是屈辱的结束,是新生的开始。

是隐忍的终点,是锋芒的起点。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夜色笼罩破庙,寒风呼啸更甚。

陈凡缓缓收拳,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气息绵长,沉稳有力,比之前更加凝练、浑厚。

短短一个下午的顿悟与修炼,他的实力,再次悄然提升一截。

虽然依旧微弱,依旧不值一提,可对他自己而言,却是脱胎换骨的变化。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对《裂石拳》的理解,对内力的掌控,对实战的认知,都已经跨越了一道小小的门槛。

再遇到方才那四个黑风寨匪徒,他不必再拼到力竭,不必再负伤见血,便能更加轻松、更加沉稳地取胜。

陈凡缓缓握紧双拳。

掌心,残留着拳谱的温度,残留着鲜血的微腥,残留着力量的踏实。

他知道,自己不能在破庙久留。

天黑之后,无论是官府差役,还是黑风寨搜捕之人,都必定会四处搜寻。

这里,很快就不再安全。

他必须趁着夜色,尽快离开云溪县,往更远、更陌生、更无人认识他的地方去。

只有远离这座是非之地,他才能真正安全,才能继续安心练拳,继续走他的问道之路。

陈凡最后看了一眼手中的《裂石拳谱》,将它小心翼翼揣入怀中,紧贴心口。

然后,他弯腰,捡起地上那柄短刀,握紧刀柄。

少年推开破庙的破门,一步踏入无边夜色与寒风之中。

夜色漆黑,风雪欲来,前路茫茫,强敌环伺,危机四伏。

可他的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坚定、无所畏惧。

一身伤痕,一腔热血,一双铁拳,一本拳谱。

凡骨少年,自此,真正踏入江湖风雨。

第一滴血,落定尘埃。

下一程,以拳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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