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广州南浦。
南浦是海珠区西南角的一片老城区,夹在珠江两条支流之间,像一只伸入水中的半岛。这里比芳村更旧,更安静,巷子更窄。大部分房子是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建的,外墙发黑,楼道里堆满了杂物。岑砚和傅辞从中山医开车过来,用了四十分钟。林昭已经把南浦所有的旅馆、招待所和短租房名单发到了岑砚手机上。总共十一家。其中只有一家在三天前登记了一个叫“周明”的客人。身份证号是假的。但监控拍到的人脸和傅辞调出的周远明档案照片吻合。
旅馆叫“南浦旅社”,在一条叫“龙导尾”的巷子里。巷子窄得只能走人,车开不进去。岑砚和傅辞把车停在巷口,步行进去。巷子两侧是密密麻麻的老房子。头顶拉着晾衣绳。有老人在门口摘菜。有猫蹲在墙头上晒太阳。岑砚走到巷子中段。一栋三层的小楼。外墙刷着淡黄色的漆。漆皮已经大片剥落了。门口挂着一块木牌。牌子上写着“南浦旅社”。字是手写的。墨迹已经褪了。
她推门进去。前台很小。一个中年女人坐在柜台后面看手机。岑砚拿出证件。“公安局的。周明住哪个房间?”
女人脸色变了。她翻了一下登记本。“三楼。三零二。但他今早出去了。还没回来。”
岑砚抬头看了一眼楼梯。三楼。三零二。她转身朝楼上走去。傅辞跟在后面。楼梯很窄。木板台阶踩上去吱呀作响。三楼的走廊尽头。三零二的门锁着。傅辞用撬棍撬开。岑砚推门进去。
房间不大。一张单人床。一把椅子。一张小桌子。窗户开着。风吹进来。带着珠江的潮气。桌上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旁边是一个铁盒。和她在李芳仓库里找到的、在陈国栋研究室里看到的铁盒一样。她走过去。打开铁盒。里面是几个微型离心管。标签上写着:李芳。螺旋核提取。第一次尝试。第二次。第三次。她拿起第一个。管壁上有一层极薄的白色残留物。和她在李芳仓库里找到的那个空离心管一样。周远明在提取李芳的螺旋核。他失败了三次。但第四次可能成功了。
她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不需要密码。桌面上只有一个文件夹。文件夹名:李芳。她点开。里面是扫描数据。影像拷贝。还有一份手写的笔记。扫描版。周远明的笔迹。她快速浏览。周远明在追踪李芳。从周远山三十年前的记录开始。他继承了他哥哥的追踪路线。从南都到广州到天津。他在笔记里写道:“李芳的螺旋核是系统标记的原始模板。傅长明和周远山三十年前制造的SW标记。底层编码逻辑完全复制了李芳的螺旋核结构。他们不是发明者。他们是复制者。李芳才是零号。真正意义上的零号。系统标记的第一个源头。”
岑砚把笔记本放下。她站在小房间里。看着屏幕上的数据。李芳是零号。真正的零号。傅长明和周远山三十年前制造的SW标记。底层编码逻辑完全复制了李芳的螺旋核结构。他们不是发明者。他们是复制者。李芳的自然发育螺旋才是模板。他们偷了她的结构。用在了所有宿主身上。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腕。伤疤安静地横着。腕骨深处的SW-9999被锁着。SW-9999的底层编码。和李芳的螺旋核同源。苏晚的锁也是。所有人都在复制李芳。没有人问过她。
她转身朝门口走去。傅辞站在走廊里。他的手机亮着。他抬头看着她。“楼下前台说。周明今早出门之前问过路。问的是去南都的长途汽车站。他可能回南都了。”
岑砚的心跳停了一拍。回南都。周远明在找李芳。李芳在南都。旧实验楼。她留下那封信的地方。周远明追了李芳三十年。从南都到广州到天津再回南都。他在绕圈。李芳也在绕圈。她回到了原点。南都医科大学旧实验楼。她最开始的地方。她最后出现的地方。周远明现在也往那个方向去了。
“回南都。”她开口。“周远明要去旧实验楼。李芳在那里。他们会在那里碰面。”
两个人快步下楼。穿过巷子。上了车。傅辞发动引擎。车驶出南浦。上了高速。往南都方向开。岑砚坐在副驾驶上。低头看着手里的证物袋。周远明的离心管。三个失败尝试。一个可能成功的。她攥紧证物袋。左手腕搁在膝盖上。伤疤安静地横着。腕骨深处的SW-9999被锁着。但李芳的十六个螺旋在全身游走。她在变多。也在消失。周远明在追踪她。已经追到了南都。她要在他之前找到她。她要告诉李芳一件事。她的螺旋核。她的自然发育螺旋。所有系统标记的源头。她是零号。真正的零号。没有人告诉过她。三十年了。她一直不知道自己是谁。现在有人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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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南浦追凶见芳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