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南都医科大学旧校区。
南都医科大学的旧校区在城市北边,三年前主体搬迁到大学城后,旧校区就空置了。正门封了铁栅栏。里面的教学楼和实验楼全部断电。只有几栋老建筑还保留着模糊的轮廓。岑砚和傅辞从广州坐高铁回到南都,又开车赶到这里。夜色很深。校园里没有灯。梧桐树的枝叶遮住了月光。地面上有很厚的落叶。踩上去发出沙沙的声响。
岑砚打着手电筒。光束扫过路边的建筑。旧实验楼在校园的最深处。五层高的灰白色建筑。墙面剥落。窗户玻璃碎了大半。有些窗框被风吹得晃来晃去。发出吱呀的声响。她走到实验楼前面。正门锁着。铁链缠在门把手上。但锁是旧的。她没撬。她绕到侧面。傅辞指着侧面一扇窗户。窗框被撬开过。撬痕很新。有人从这里进去过。
岑砚翻窗进去。傅辞跟在后面。实验楼里面很暗。手电筒的光束扫过走廊。地面上有脚印。灰尘很厚。但脚印很清晰。她蹲下来看。鞋底纹路很小。三十七码。女性。脚印的方向朝三楼。她站起来。沿着楼梯往上走。楼梯间里有老鼠窜过的声音。三楼走廊尽头。一块旧门牌还挂着。上面写着:病理实验室。门半掩着。门上有锁。锁被撬了。撬痕和窗户上的撬痕一样。
她推开门。手电筒的光束扫过房间。实验室很大。操作台排列整齐。台面上落着厚厚的灰。角落里有一个不锈钢柜子。柜门开着。里面空了。但柜子旁边的地面上。有一小块金属零件。她蹲下来捡起来。是一个微型离心管。管壁上贴着一张手写标签。标签上的字迹歪歪扭扭。她认得。李芳的笔迹。写着:分裂样本。日期是三天前。
岑砚攥紧离心管。三天前。李芳来过这里。在她和傅辞到广州之前的几天。她回到南都。回到她最初工作的地方。留下了这个离心管。里面是空的。但管壁上有一层极薄的白色残留物。她把离心管放进证物袋。然后站起来。手电筒的光束继续扫过房间。
操作台上有一个旧显微镜。显微镜旁边有一本实验记录本。封面没有字。她翻开。里面是李芳的笔迹。日期从三十年前开始。她在傅长明的实验室做清洁工。每天打扫病理实验室。她发现自己的手腕里有螺旋。傅长明给她做了检查。但没有标记她。她拒绝了。然后她离开了南都。记录本里夹着一张旧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站在实验楼门口。穿着蓝色的清洁工制服。手里拿着拖把。笑得很腼腆。照片背面写着:李芳。1989年。
岑砚把照片和记录本放进证物袋。她继续翻找。在操作台最里面的抽屉里。她发现了一个更大的铁盒。和李芳在广州出租屋里的铁盒一样。上面印着老式花纹。她打开。里面是十几个微型离心管。每一个管壁上都贴着标签。标签上写着日期和编号。最早的日期是三十年前。最新的日期是三天前。每一个离心管里都有样本。有些是淡黄色的液体。有些是白色粉末。有些是透明的颗粒。
她拿起最上面那个。标签上写着:分裂样本。第三十一年。两个螺旋。大的稳定。小的不稳定。已分离。她拿起第二个。标签上写着:第三十一年。第二次分离。小的开始自旋。大的停止。她拿起第三个。标签上写着:第三十一年。第三次分离。大的重新旋转。小的消失。她快速浏览了所有离心管。李芳记录了螺旋分裂后的每一个变化。三十年来。她一直在追踪自己的螺旋。记录每一次变化。在每一个城市。用每一个铁盒。保存样本。她是一个自学成才的研究者。没有实验室。没有导师。没有资金。只有一本实验记录本和十几个离心管。
岑砚把铁盒放进证物袋。然后她站起来。手电筒的光束扫过房间的最后一面墙。墙上有一个旧柜子。柜门关着。她走过去。打开。里面挂着几件旧衣服。都是蓝色的清洁工制服。和照片上的一样。制服的口袋里露出一个信封。她抽出来。信封上写着:给找到这里的人。她拆开。里面是一张折叠的纸。她展开。上面是李芳的笔迹。比前面的记录更潦草。更急促。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你找到了旧实验楼。我在三天前来过这里。我带了分裂样本。我想做最后一次实验。但我没有时间了。有人在跟踪我。不是刘远。刘远只是后来者。跟踪我的人比刘远更早。三十年前就开始了。他们知道我的螺旋是自然发育的。他们想要我的骨髓液。我三十年来一直在跑。南都。广州。芳村。现在我又回来了。我回到这里。因为这里是我最开始的地方。也是我唯一能藏东西的地方。我把分裂样本放在了柜子里。你找到了。现在你必须做一件事。去珠江。芳村。废弃仓库。我在那里藏了最后的东西。那是我三十年来所有样本的备份。里面有完整的螺旋分裂记录。有自然发育螺旋的基因序列。有所有跟踪我的人的线索。如果我不在了。那些东西就是证据。找到它们。把那些跟踪我的人找出来。他们在做和我一样的事。但他们的螺旋是死的。他们想用我的螺旋把它们复活。”
岑砚把信折好。放进证物袋。她站在旧实验室里。手电筒的光打在墙上。那里有李芳留下的最后一行字。写在墙皮上。用指甲刻的。极细极浅。她凑近看。写着:第三十一年。螺旋分裂。一个变两个。两个变四个。我在变多。也在变少。我不知道我还是不是我。
她退后一步。看着那行字。李芳三十年来一直在记录。从第一年到第三十一年。螺旋在变化。从一到二。从二到四。她在分裂。也在消失。她不知道自己还是不是自己。岑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腕。伤疤安静地横着。腕骨深处的SW-9999被锁着。二十年。不会醒。不会遗传。但李芳的螺旋在分裂。没有锁。没有人给她加锁。她只能自己记录。自己跑。自己藏。
她转身朝门口走去。傅辞站在门口。他看着她手里的证物袋。然后开口。“珠江边那个废弃仓库。芳村。李芳说她在那里藏了最后的东西。”
岑砚点头。“回广州。找到那个仓库。”
两个人走出实验室。走下楼梯。翻出窗户。校园里的夜色更深了。梧桐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响。岑砚走到车边。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傅辞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车驶出旧校区。汇入南都深夜的街道。她靠着椅背。左手腕搁在膝盖上。伤疤安静地横着。李芳的螺旋在分裂。从一到二。从二到四。她在变多。也在变少。她不知道自己还是不是自己。岑砚也不知道。但她知道一件事。她要去珠江边。找到那个仓库。找到李芳最后留下的东西。把那些跟踪她的人找出来。
车上了高速。南都的灯火在身后渐渐远去。前方是广州的方向。夜色很深。但她没有闭眼。她盯着前方的路。手里攥着那封信。李芳的笔迹歪歪扭扭。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三十年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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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夜返旧楼见裂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