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天津西站。
天还没亮。站台上的灯在雾气里晕开一圈圈冷白色的光。岑砚和傅辞走出车厢。天津的空气比南都干冷,带着一股海河特有的潮气。两个人出了站。打了辆车。资料上写着赵刚的整形医院在和平区。岑砚把地址报给司机。司机看了一眼。“那个医院啊。早关门了。上个月就关了。老板跑了。欠了员工好几个月工资。”
岑砚和傅辞对视了一眼。刘远往北跑之前联系最频繁的人。赵刚。也跑了。车停在和平区一条叫新华路的街道旁边。整形医院的招牌还在。写着“伊人整形”。但大门紧锁。玻璃门里面挂着帘子。看不见里面。门口的灯箱灭了。台阶上落着一层薄灰。岑砚站在门口。看着招牌。刘远跑了。赵刚也跑了。两个人同时消失。像是提前收到了消息。
她绕到医院侧面。侧面有一扇防火门。门锁着。但锁是旧的。傅辞用撬棍撬开。两个人走进去。医院内部很暗。只有走廊尽头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灯亮着。地面上散落着碎纸和废弃的医疗器械。岑砚打开手电筒。光束扫过墙壁。墙上挂着营业执照和医生介绍。赵刚的照片在第一个。国字脸。五十岁左右。岑砚继续往里走。走廊两侧是诊室和手术室。门都开着。里面被搬空了。仪器、设备、档案柜全部不见了。
她走到走廊尽头。那里有一扇不锈钢门。锁着。电子锁。屏幕亮着。有电。傅辞拿出解码器接上。几分钟后门弹开了。岑砚推开门。冷气扑面而来。里面是一间不大的房间。墙上贴着白色瓷砖。地面有排水沟。房间中央摆着一张手术台。台面上铺着一次性无菌巾。旁边的托盘里放着注射器、针头、和几个小玻璃瓶。玻璃瓶上贴着标签。标签上写着:骨内注射专用。岑砚拿起一个玻璃瓶。对着灯光看。里面是淡黄色的液体。和刘远伊美办公室的样品一样。
“这里也做骨内注射。”她开口。“赵刚不只是合作方。他在自己医院里也做同样的手术。刘远把技术卖给他。他用来给自己的客户做。”
她放下玻璃瓶。走到房间角落。角落里有一个不锈钢柜子。柜门虚掩着。她打开。里面放着几沓纸质档案。大部分是客户的手术同意书。她快速翻看。突然停在一页上。档案上贴着一张照片。年轻女人。二十七八岁。短发。圆脸。笑起来有酒窝。孙小雨。手术日期是两年前。手术项目是骨内注射。注射人签名栏写着:赵刚。备注栏写着一行小字。刘远转介客户。
岑砚把档案翻到背面。背面有一行手写的字迹。是赵刚的笔迹。写着:患者术后出现异常反应。骨内编码未按预期终止。已联系刘远处理。但患者自行离开。未继续治疗。
她合上档案。站在空荡荡的注射室里。孙小雨也在这里做过注射。她是刘远的学生。被转到赵刚的医院做手术。术后出现了异常。她自己离开了。没有继续治疗。然后她买了去天津的票。她可能是来找赵刚讨说法。也可能是在找刘远。
傅辞站在房间门口。他的手机亮着。他看了一眼。“林昭发来的。孙小雨的手机信号今天凌晨四点出现在天津站附近。但之后关机了。”
岑砚把档案放进证物袋。她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出注射室时。她忽然停住。走廊尽头站着一个女人。短发。圆脸。穿着灰色的卫衣。左手攥着袖口。她站在安全出口的绿色灯光下面。脸色苍白。但眼睛很亮。她看着岑砚和傅辞。然后开口。
“你们是来查刘远的?”
岑砚看着她。照片上的那张脸。孙小雨。她点了点头。“对。”
孙小雨往前走了两步。她的左手一直攥着袖口。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然后抬头看着岑砚。“我做了两次。第一次在伊美。刘远做的。第二次在天津。赵刚做的。第一次的编码被赵刚切除了。但第二次的编码还在。它已经长到桡骨了。我每天都在数。它越来越长。”
岑砚看着她攥着袖口的左手。“你需要手术。现在还能取出来。”
孙小雨摇头。“我不做手术。我来天津是为了找证据。赵刚的办公室有一个加密硬盘。里面存着所有客户的骨内注射记录。包括刘远转介的。包括他自己的。我拿到了。”她从卫衣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硬盘。递给岑砚。“这里面有三十七个客户。三十七个人被注射过。大部分不知道自己在被做实验。刘远把骨内注射包装成高端美容项目。收费很高。客户以为只是普通玻尿酸。”
岑砚接过硬盘。三十七个人。比伊美档案里记录的多得多。刘远和赵刚在多个城市做同样的手术。给不同的客户注射。收取高额费用。然后不管术后反应。陈薇死了。张敏逃了。孙小雨追到了天津。还有三十四个人。散落在各地。不知道自己的骨头里有什么。
“孙小雨。”岑砚开口。“刘远现在在哪?”
孙小雨看着她。她的嘴唇动了动。“北京。他在北京有一个合作方。比赵刚更大。是一家私立骨科医院。叫‘骨源’。院长姓陈。刘远上周去了北京。带着最新的编码样本。他们要开一个培训班。教更多人做骨内注射。收费二十万一个人。”
岑砚攥紧硬盘。培训班。二十万一个人。刘远要把骨内注射技术扩散出去。像病毒一样复制。她转身看着傅辞。“联系北京。查骨源骨科医院。院长姓陈。所有信息。”
傅辞拿出手机开始拨号。孙小雨站在走廊里。瘦小的。安静的。攥着左手的袖口。她的手腕里有一段编码正在生长。每天变长一点。像一条埋在骨头里的引线。她看着岑砚。然后开口。“岑法医。硬盘里有赵刚和刘远的通话录音。他们提到一个名字。叫‘零号’。他们说零号身上的编码是完美的。他们想找到零号。”
岑砚低头看着手里的硬盘。“零号是谁?”
“不知道。录音里只提到编号。没有名字。但赵刚说了一句话。零号在南方。他们一直在追踪。”
岑砚站在走廊里。绿色的安全出口灯照在她脸上。她攥着硬盘。刘远和赵刚在追一个叫零号的人。零号身上的编码是完美的。零号在南方。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腕。伤疤安静地横着。腕骨深处的SW-9999被锁着。她转身朝门口走去。傅辞跟在她旁边。两个人走出医院后门。天津的凌晨很冷。天边泛起一线灰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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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津门遇徒见京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