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点,物证鉴定中心解剖室。
岑砚推开门,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她穿着干净的白大褂,头发用黑色发圈扎在脑后,银框眼镜规规矩矩架在鼻梁上。新婚第二天,她照常上班。傅辞在走廊里跟她分开,去了重案大队。两个人分开时没有多余的话,只是互相看了一眼。但林昭注意到了。她靠在解剖室的门框上,看着岑砚走进来,嘴角弯了一下。
“新婚快乐。”林昭开口。语气平淡。但眼底全是促狭。
岑砚没理她。她走到不锈钢台面前,戴上手套。台面上躺着第九具女尸。不,是第一卷结束后新送来的。编号重新开始。她在登记表上写下:新-001。女性,三十岁上下。死亡时间约十八小时。死因初步判断为心脏骤停。体表无外伤。无切口。但腕骨X光显示骨内有陌生编码。
她翻开死者的左手腕。皮肤光滑完整。没有任何疤痕。她用紫外线灯扫过。荧光反应为零。没有系统标记。没有工业润滑剂。没有荧光物质。她拿起手术刀,在腕骨位置切开一个小口。暴露舟骨。然后用微型钻头取了一小块骨髓液样本。放到载玻片上。显微镜下。骨髓腔内的骨小梁结构正常。但在舟骨的最深层,她看到了东西。一组微小的刻痕。不是螺旋。是直线。平行的。等距的。排列方式像是一种编码。和周远山数据库里的任何标记都不一样。
她调出周远山的数据库。逐一比对。螺旋编码。绝缘层编码。齿轮编码。全部不匹配。这组直线编码是全新的。她在苏晚的数据库里也搜了一遍。没有。她把编码截图发给林昭。
“帮我查这个。看看有没有别的数据库能比对。”
林昭收到消息后立刻开始操作。岑砚继续检查尸体。她翻开死者的眼睑。瞳孔正常。翻开指甲。干净。没有挣扎痕迹。她拿起死者的右手。翻过来。手背上有一处极淡的色素沉着。像是长期接触某种化学物质留下的。位置在拇指和食指之间的虎口处。她提取了皮肤样本。准备做成分分析。
解剖结束后。她坐在办公桌前面写报告。电脑屏幕上跳出死者身份信息。陈薇。三十岁。南都市人。在一家叫“伊美”的医学美容机构工作。职位是注射师。她为顾客注射肉毒素和玻尿酸。做了五年。没有犯罪记录。没有精神病史。没有就医记录。
岑砚盯着屏幕。医学美容机构。注射师。虎口处的色素沉着。长期接触化学物质。她想起那组直线编码。位置在舟骨最深层。和系统标记的螺旋结构完全不同。系统标记用骨小梁螺旋编码。这组直线编码更简单。更直接。像是某种原始版本的标记。
她拿起电话拨通傅辞的号码。“傅辞。查一家叫伊美的医学美容机构。死者陈薇是那里的注射师。我需要知道她最近接触过的所有客户、同事和供应商。”
电话那头傅辞应了一声。“马上查。”
下午两点,重案大队办公室。
傅辞把一沓资料放在岑砚面前。陈薇的通讯记录。银行流水。工作排班表。伊美医学美容机构的注册信息。法人代表。股东结构。全部打印出来了。岑砚逐页翻看。陈薇的银行流水很普通。工资加提成。没有大额转账。通讯记录里有一个号码出现频率很高。备注是“刘医生”。通话时间多在晚上。银行流水里没有和刘医生相关的转账记录。
“刘医生是谁?”岑砚问。
“伊美的技术顾问。叫刘远。男。四十五岁。南都医科大学毕业。专业是整形外科。十年前自己开了伊美。陈薇是他的首席注射师。跟了他五年。”傅辞顿了一下。“但刘远的档案里有一条备注。三年前他申请过一项专利。关于骨内注射技术。专利号没公开。申请状态是‘实质审查中’。”
岑砚抬头看着他。骨内注射技术。骨头内的标记。她想起陈薇舟骨里的直线编码。骨内注射。把某种物质注射到骨髓腔里。在骨小梁上刻下编码。这和刘远的技术方向完全吻合。
“刘远现在在哪?”
“伊美医学美容机构。南都市中心的写字楼里。正常营业。”
岑砚站起来。她拿起外套。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傅辞。“走。去伊美。”
下午三点,南都市中心写字楼。
伊美医学美容机构在写字楼的第十二层。电梯门打开。走廊里铺着地毯。墙面是米白色的。灯光很柔和。前台后面坐着两个穿制服的年轻女人。岑砚走过去,拿出证件。“南都市公安局。找刘远。”
前台的女人脸色变了一下。她拿起电话。说了几句。然后站起来。“刘总在办公室。请跟我来。”
走廊尽头是一间大办公室。门开着。一个中年男人坐在办公桌后面。穿着白大褂。内搭深蓝色的衬衫。头发梳得很整齐。戴着一副金丝眼镜。他的左手腕上戴着一只手表。表盘很大。盖住了整个手腕。岑砚走进办公室。她的目光落在他的手表上。表盘的位置刚好遮住了腕骨。她注意到他的右手一直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很有节奏。像是某种习惯。
“刘总。”岑砚开口。“陈薇死了。你知道吗?”
刘远抬起头。他的表情很平静。像是一个早就准备好了答案的人。“知道了。警方今天早上来过了。很遗憾。陈薇是我们最好的注射师。她的死因是什么?”
“心脏骤停。但她的舟骨里有一组直线编码。骨内注射。和你的专利技术方向一致。”
刘远的手指停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节奏。他推了推金丝眼镜。“我的专利是用于骨科手术的骨内固定技术。和法医鉴定没有关系。陈薇的编码我不清楚。可能是她自己做的。她私下里研究过一些东西。”
岑砚盯着他的手表。表盘下面。腕骨的位置。她开口。“刘总。您的手表。能不能摘下来让我看看?”
刘远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手不再敲桌面了。他把左手从桌面上收回去。放在膝盖上。“不好意思。我手腕上有旧伤。不方便。”
岑砚点头。她没有坚持。她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刘总。陈薇的尸检报告明天出来。如果编码的来源确认了。我会再来的。”
她推门走出去。傅辞跟在她身后。两个人走进电梯。电梯门合上后,岑砚开口。“他左手腕上戴着表。表盘很大。盖住了整个腕骨。他的右手一直在敲桌面。很有节奏。像是在控制什么。”
傅辞看着她。“你在怀疑他的手腕里也有编码?”
“对。而且他的编码和陈薇的可能不一样。他是研究者。陈薇是实验体。他用骨内注射技术在自己身上做实验。陈薇是第一个被标记的人。她的编码是直线的。可能是他早期版本的编码。他自己的编码可能更复杂。”
电梯到了一楼。两个人走出写字楼。南都市的午后阳光照在玻璃幕墙上。反射出大片的光。岑砚站在台阶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腕。伤疤安静地横着。腕骨深处的SW-9999被锁着。二十年。不会醒。但新的编码出现了。新的标记。新的实验。她推了推银框眼镜。转身朝停车场走去。傅辞跟在她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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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新案现奇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