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医岑砚 第45章 西行遇妇认旧痕

下午四点，西安咸阳国际机场。

岑砚和傅辞从到达口走出来。西安的天比北京更灰，空气里有一股干燥的土腥味。两个人打了辆出租车，直奔莲湖区。资料上写着第二个坐标。李秀兰，五十八岁，环卫工人。家住莲湖区北关正街附近的老居民楼。

出租车穿过西安的城墙，驶入一片老城区。街道两侧的梧桐树叶子已经开始泛黄，风吹过来带着凉意。岑砚靠着车窗，看着外面的街景从繁华的商业区慢慢变成狭窄的巷子。车停在一条窄街的路口。她付了车钱，推开车门。

北关正街是老西安的居民区，六层的老式楼房排列得很密，楼与楼之间拉着晾衣绳，上面挂着各色的衣物和被单。岑砚对照着地址找到七号楼。单元门没有门禁，楼道里的灯是声控的，踩一脚亮一层。她爬到四楼，敲了敲左边那扇贴着旧年画的防盗门。

等了将近一分钟。门开了一条缝。一个瘦小的女人探出头来。皮肤黝黑，头发用一根橡皮筋随便扎着，脸上有很深的皱纹。她穿着一件橘红色的环卫工马甲，手里攥着一块抹布。她刚下班，正在擦桌子。

“你们找谁？”她的口音很重，带着陕西本地的腔调。

岑砚拿出证件。“李阿姨。我是南都市公安局的。关于您左手腕上的一道旧疤，我想和您聊聊。”

李秀兰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腕。马甲的袖口遮住了手腕，但她翻过来，一道浅淡的疤痕横在皮肤上。她盯着那道疤看了几秒。然后她抬起头。

“进来吧。”

屋子很小，但收拾得干净。一张折叠桌，两把塑料椅，墙上贴着一张年历。李秀兰请他们坐在椅子上，自己坐在床沿上。她把抹布放在膝盖上，双手交叠着。她的手指很粗，关节因为常年握扫帚而变形。

“那道疤。”她开口，声音沙哑，“是我二十多岁的时候弄的。那时候我刚从农村来西安。在火车站附近被人骗了。一个男人说能帮我找工作。他带我去了一间屋子。里面有好几个人。他们给我做了检查。量身高、体重、抽血、心电图。然后他们用一个仪器在我手腕上按。很疼。我挣了一下。那个仪器就割破了我的手腕。后来他们给了我一百块钱，让我走。我走了。再也没见过那些人。”

岑砚的心沉下去。“你还记得那个男人的样子吗？”

“高个子。头发很短。眼睛很亮。”李秀兰说，“他左手腕上有一道很长的疤。比我的长多了。从手腕到手肘。像是被刀砍的。”

岑砚和傅辞对视了一眼。又是周远山。三十年前他在西安也出现过。也在筛选人。用同样的手法。用一百块钱打发走。这些被标记的人甚至不知道自己被标记了。

“李阿姨。”岑砚开口，“那个屋子里，除了您还有别的人吗？”

李秀兰想了一会儿。“有。三四个吧。都跟我一样，是从外地来的。找不到工作。那个男人说给我们介绍活干。结果就做了个检查。后来我听说火车站那边经常有人被骗。我就再也没去过。”

岑砚站起来。她在小屋子里环顾了一圈。墙上贴的年历旁边挂着一个旧布袋。布袋鼓鼓的。她问：“李阿姨，那个布袋里是什么？”

李秀兰看了一眼。“旧东西。以前的照片什么的。我没什么文化，但喜欢留着。”

岑砚走过去。李秀兰没有阻止她。她打开布袋，把里面的东西倒在折叠桌上。几封信、几张旧照片、一些零碎的小物件。她翻看那些照片。大部分是李秀兰年轻时的照片。在农村老家拍的。在西安打工的时候和工友拍的。然后她看到一张照片。

黑白照片，已经泛黄。照片上是一间屋子的内部。白色的墙壁，一张铁架床，一把椅子。床沿上坐着一个人。年轻女人。低着头。看不清脸。但她的左手腕搁在膝盖上。手腕上有绷带。照片的角落站着一个人。半个身子在画面外。但能看到他的左手腕。一道很长的疤。从手腕延伸到手肘。

岑砚把照片翻过来。背面用铅笔写了一行字。字迹很潦草。写着：西安，1991年春。检查站。

“李阿姨。”岑砚把照片举起来，“这张照片，您在哪里拍的？”

李秀兰凑过来看了一眼。“哦。那个啊。是我在火车站附近一个照相馆拍的。那时候我刚到西安。有个男人给我照的。他说是给外来务工人员做登记用的。照完就给我洗了一张。我一直留着。”

岑砚把照片放进证物袋。她看着照片上那个手腕有疤的半个身影。周远山。三十年前在西安设了一个检查站。以介绍工作为名，筛选外来务工人员。做系统标记实验。李秀兰是其中之一。那张照片是她被标记的证据。她自己留了三十年。不知道它意味着什么。

“李阿姨。”岑砚把证物袋收好，“您手腕上的疤，是三十年前那些人弄的。他们是一个犯罪组织。现在已经被我们查到了。我需要带您去做一个检查。确认一下您手腕里有没有残留物。检查是免费的。之后我们会给您一个交代。”

李秀兰看着她。她的表情很平静。像是一个已经习惯了生活里各种意外的人。“行。你们说怎么办就怎么办。我一个扫大街的，没什么可怕的。”

岑砚点头。她转身朝门口走去。傅辞已经在打电话联系西安当地的公安局，安排李秀兰的检查和后续安置。岑砚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她回头看了一眼李秀兰。那个瘦小的女人坐在床沿上，双手交叠在膝盖上。橘红色的环卫工马甲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很旧。但她的腰挺得很直。

岑砚推开门，走进楼道。她站在楼梯间的窗户前面，掏出手机给林昭发消息。“第二个宿主确认。标记在腕骨。和周远山三十年前在西安的活动有关。他设过检查站。筛选外来务工人员。照片证据已提取。”

发完，她靠在墙上。左手腕的伤疤安静地横着。腕骨深处的SW-9999被永久锁死了。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苏晚的锁封住了系统的备份。但周远山三十年前在西安设的检查站，是系统最初的种子。他一直在选人。一直在标记。一直在扩散。

傅辞从楼上走下来。“联系好了。西安市公安局会派人过来接李阿姨去做检查。后续安置方案也会跟进。”

岑砚点头。她转身朝楼下走去。傅辞跟在她旁边。两个人走出单元门。西安的傍晚来了。街灯亮起来，昏黄的光洒在老旧的居民楼上。远处有卖凉皮的小摊在吆喝。一切都很普通。但她知道。还有八个人。八座城市。八段被掩埋了三十年的记忆。她要把它们全部挖出来。一个都不能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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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西行遇妇认旧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