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物证鉴定中心办公室。
岑砚坐在电脑前面,把第十一具女尸体内提取的微型传感器放在电子显微镜下。放大一千倍后,传感器的内部结构清晰可见。集成电路板上蚀刻着密密麻麻的线路,连接着一块极小的存储芯片和一个微型发射器。发射器的频率设定在每分钟六十次脉冲。每一次脉冲都包含一组编码数据。
她按下解码键。屏幕上跳出一行行数字。心率、血压、体温、神经电信号。传感器在实时监测宿主的生命体征,然后把数据发送出去。接收端的位置被加密了。但她注意到编码数据里有一个极细的标识符。SW-M-0341-R。R代表接收端。这个传感器把数据发给了0341号接收端。
“林昭。”岑砚头也没抬,“查SW-M-0341-R。接收端在哪个位置。”
林昭的键盘声响了一阵。“接收端地址解出来了。南都市老城区,槐花巷四十三号。一个私人住宅。户主登记的名字是周远山。”
岑砚的手指停在键盘上。周远山。三年前被顾淮安签了死亡证明的人。他的公司注册地址是第一人民医院老院区。他的车每个月出现在回音中心附近。他的房子还在。有人住在里面。接收着所有被标记样本的生命体征数据。
她拿起手机拨通傅辞的号码。
“傅辞。槐花巷四十三号。周远山的旧宅。有人住。接收端就在那里。”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我现在过去。”
“等我。”岑砚站起来,拿起外套,“一起去。”
晚上八点,南都市老城区槐花巷。
槐花巷藏在老城区的深处,是一条窄得只能容两个人并排走的石板巷。两侧是低矮的平房,墙皮剥落,门楣上挂着褪色的红灯笼。巷子里没有路灯,只有住户窗户里透出来的零星光亮。四十三号在巷子最里面,一扇黑漆木门,门环上挂着一把老式铜锁。锁没锁。虚掩着。
傅辞走在前面,手按在腰后的枪套上。岑砚跟在他身后,手里攥着一个小型信号探测器。屏幕上显示,SW-M-0341-R的接收信号就从这扇门里面发出来。强度很高。说明设备在运转。
傅辞推开门。门轴发出低沉的吱呀声。院子里很小,堆着几盆枯死的花草。正屋的窗户透出暖黄色的光。有人在家。岑砚跟在傅辞身后,踏上两级石阶,走到正屋门前。傅辞抬手敲了两下。
门开了。一个老人站在门后。六十多岁,花白头发,清瘦,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家居服。他的左手腕上戴着一只老式手表。表盘上有一个细微的标记。傅辞盯着那只手表。他的瞳孔缩了一下。
“傅长明。”他开口,声音沉得像压着什么东西。
老人的目光从傅辞脸上移到岑砚脸上,又移回来。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他把门完全打开,侧身让出门口。
“进来吧。”
正屋里很简单。一张八仙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老旧的南都市地图。靠墙的柜子上摆着一台老式无线电接收机,屏幕上跳动着幽绿色的波形图。接收机旁边是一台电脑,屏幕上开着十几个监控窗口。每一个窗口都连接着一个传感器。心率、血压、体温。实时数据在跳动。
岑砚走到电脑前面。她数了数监控窗口。十三个。十三个被监测的**样本。包括0562、0729、陈屿。还有另外十个她不知道的编号。屏幕角落有一个窗口是空白的。标着SW-M-0341。第十一具女尸的传感器信号已经被她取出来了。所以这个窗口断开了。
“你一直在监测他们。”岑砚转身看着傅长明,“从系统核心碎裂之后。回音中心的监测系统是你安装的。”
傅长明坐在八仙桌旁边,双手交握在桌面上。他的表情很平静,像是一个早就等着被找到的人。
“系统核心碎裂之后,回音中心的化学标记系统失效了。我用了三年时间,把残留的化学标记替换成了电子传感器。这样我可以继续监测所有存活样本的生命体征。防止意外死亡。防止标记复发。”
“第十一具女尸呢?”岑砚问,“她是谁?为什么杀了她?”
傅长明低头看着桌面。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她叫孙瑶。是我在回音中心的技术助理。三年前我让她负责监测系统的日常维护。但她开始私自接触样本。她试图提取0562和0729的骨髓液。她想复制系统核心。”
岑砚盯着他。“所以你杀了她。”
“我没有杀她。”傅长明抬头,目光坦然,“她发现了SW-M-0341-R的接收端地址。她来找我。想让我交出接收端控制权。她想要整个监测网络。我们吵了一架。她走了。然后她体内的传感器被激活了。自毁程序。系统核心碎裂之前预设的。”
他顿了一下。
“所有传感器的体内都有一个自毁程序。防止被**捕获。孙瑶的传感器触发了自毁。螺旋形切口是传感器弹出时留下的。我没来得及阻止。”
岑砚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腕。伤疤安静地横着。腕骨深处的SW-9999沉睡着。傅长明说的可能真话。也可能假话。但他监测了所有样本三年。他了解系统的一切。他活着。他知道儿子傅辞还活着。
“傅长明。”傅辞站在门口,声音很平,“我十岁那年,你失踪了。我以为你死了。”
傅长明看着自己的儿子。他的眼睛红了。但他没有哭。他只是把桌上的手表摘下来,放在桌面上。表盘朝上。标记清晰可见。
“我没办法回去。系统在追杀所有知情者。我假死脱身。用周远山的身份活了三年。我在等系统核心碎裂。等一个能彻底清除所有标记的人出现。”
他看着岑砚。
“你来了。”
岑砚站在电脑前面,幽绿色的数据流在屏幕上跳动。十三个**样本的生命体征在实时更新。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腕。腕骨深处的SW-9999安静地沉睡着。傅长明在等一个人。一个能清除所有标记的人。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那个人。但她知道一件事。
“监测系统需要移交。”她开口,“所有数据、所有设备、所有接收端控制权。全部移交给南都市公安局。你本人需要配合调查。”
傅长明看着她。然后他点了点头。他转身在电脑上操作了几下。屏幕上跳出一行确认指令。他按下回车。所有监控窗口的数据流同时转向,接入了一个加密频道。他把频道密钥写在便签上,递给岑砚。
“这是所有监测数据。十三个人。包括你认识的。包括你不认识的。”
岑砚接过便签。她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数据流。然后她转身,朝门口走去。傅辞站在门口,看着他父亲。他没有说话。但他也没有走。
岑砚经过他身边时,停了一下。她侧头看着他。他的喉结动了一下。他的眼睛很红。她伸手,握了一下他的手。很轻。然后松开。
“我在外面等你。”她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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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验电寻踪指暗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