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医岑砚 第13章 烈焰吞楼掩真迹

岑砚被甩在台阶上的瞬间，后背撞上了水泥棱角，剧痛从脊椎一路炸到后脑。

她咬住牙没出声，翻身爬起来。傅辞摔在她旁边两步远的地方，左肩的旧伤被冲击波重新撕开，深色夹克洇出一片暗色。他撑着手臂试图站起来，但腿在发抖。神经毒素的后遗症还没完全消退，他的肌肉反应比平时慢了半拍。

“傅辞。”岑砚扑过去扶住他。她的手碰到他肩膀时，掌心一片湿热。是血。

“没事。”傅辞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走。”

地下室的出口在他们身后，暗红色的光正在从门缝里往外渗。光沿着水泥台阶往上爬，像某种有生命的液体，缓慢而坚定地侵蚀着周围的一切。空气里的温度在急速升高，墙壁上的水珠被蒸发成白雾，整栋厂房开始发出沉闷的嗡鸣声。

岑砚架着傅辞往上跑。两个人跌跌撞撞地穿过三号厂房，冲出那扇被炸开的缺口。身后，暗红色的光从地下室入口喷涌而出，像一道倒流的瀑布，将整栋厂房从内部照亮。墙壁开始龟裂，钢架在高温中扭曲变形，发出痛苦的呻吟。

他们跑到空地中央时，岑砚回头看了一眼。三号厂房的窗户全部碎裂，暗红色的光从每一个缝隙中溢出，把整栋建筑染成一座燃烧的灯笼。然后爆炸发生了。

冲击波横扫整个厂区。岑砚被气浪推倒在地，她本能地抱住头，碎石和金属碎片从头顶呼啸而过。等她再抬起头时，三号厂房已经塌了一半，暗红色的火光从废墟中升腾而起，照亮了整片夜空。

傅辞躺在离她三米远的地方，没有动静。

岑砚爬过去。她的手掌在地面上擦出几道血口，但她感觉不到疼。她翻过傅辞的身体。他的眼睛闭着，脸色灰白，左肩的血已经浸透了整片衣襟。她把手指按在他颈侧。脉搏还在。微弱，但还在。

“傅辞。”她拍他的脸，“傅辞，醒醒。”

他的睫毛颤了一下，眼睛睁开一条缝。目光涣散了几秒，然后聚焦在她脸上。他的嘴唇动了动。

“厂房……”

“塌了。”岑砚说。

“沈默……”

岑砚没有回答。她低下头，看见自己攥着他衣领的手指在发抖。沈默。那个第一天来报到时笑得一脸青涩的年轻人。那个偷偷在她咖啡里加双份糖的助理。那个用自己身体炸开了系统核心封印的傻子。

“他做到了。”傅辞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远处消防车的警笛声淹没，“系统核心被引出来了。但交汇处的锁还在。只要我不死够次数，它就打不开。”

岑砚扶着他坐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身上。厂区的火势正在蔓延，远处传来警笛和消防车的鸣叫声。但岑砚知道，那些车赶到这里至少还要十分钟。

“那系统现在在哪？”她问。

傅辞没有回答。他转头看向废墟的方向。暗红色的光已经从坍塌的厂房里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正常的橘色火焰。但在那片火焰之上，有什么东西正在升腾。无形的，看不见的，但岑砚感觉到了。一种沉重的压迫感，像暴风雨来临前的低气压，压得她喘不过气。

它出来了。

系统核心脱离了地下室的束缚，此刻正悬浮在厂区上空。它没有实体，没有形状，但它有意识。它在寻找。它在找傅辞。钥匙在傅辞身上，系统要找到钥匙，打开交汇处。

“它能感知到你。”岑砚把傅辞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用尽全力把他架起来。她的后背在抗议，膝盖在发软，但她站住了。“你得离开这里。”

“离开没用。”傅辞的脚在地上拖出两道痕迹，“它标记了我。我在哪，它就跟到哪。”

“那就去医院。”岑砚拖着他往车的方向走，“先处理你的伤。然后我们再想办法。”

两个人跌跌撞撞地挪到了车边。岑砚把傅辞塞进副驾驶，自己绕到驾驶座。她发动引擎，油门踩到底。车冲出厂区大门的时候，后视镜里映出三号厂房彻底坍塌的画面。火焰吞没了最后一堵墙，浓烟升腾成一根黑色的柱子，直插夜空。

车上了高速。岑砚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了林昭的号码。响了三声，接通。

“林昭。机械厂旧址，三号厂房塌了。傅辞受了伤，我们正在去医院的路上。你那边——”

“岑砚。”林昭的声音打断了。她的声音很不对劲。很平，平得像一层薄冰。“第七具女尸到了。”

岑砚的脚松开了油门。

“你说什么？”

“一个小时前，有人在物证鉴定中心门口发现了一个黑色裹尸袋。”林昭的声音在发抖，但她在强撑着用专业口吻汇报，“死者女性，年龄在二十五到三十岁之间。左手腕内侧有切口，和前面六具完全一致。但这一具……”

林昭停顿了一下。

“这一具，死者面部完好无损。我认得她。岑砚，我认得她。”

岑砚攥紧了手机。副驾驶上，傅辞转过头看着她，他的眼睛里有和她一样的恐惧。

“她是谁？”岑砚问。

林昭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的。

“她是你的邻居。十五年前那个案子的死者。你的邻居姐姐。她回来了。”

岑砚猛地踩下刹车。轮胎在高速路面上发出刺耳的嘶鸣，车停在应急车道上，双闪灯哒哒地跳着。她坐在驾驶座上，左手还举着手机，右手攥着方向盘。她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完全停止了。

十五年前。邻居姐姐。那个让她成为法医的人。那个她看着倒在血泊里、眼睛睁着、嘴唇翕动的人。那个她发誓要为其找到真相的人。

她回来了。

或者说，她的尸体回来了。

“岑砚？”林昭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岑砚，你在听吗？”

岑砚慢慢把手机举到耳边。她的声音平静得不像自己。

“我在。保护现场。我马上回来。”

她挂断电话，把手机放在仪表盘上。她没有立刻发动车。她坐在那里，看着前方的路面。应急车道上很暗，只有双闪灯明灭不定的光，一下一下地打在挡风玻璃上。

傅辞的手伸过来，覆在她攥着方向盘的手背上。他的手很冰，但掌心有一点点温度。

“岑砚。”他的声音很轻。

她转头看着他。他的脸色还是很差，肩膀上的血还在渗。但他的眼睛很亮，里面有她熟悉的、吊儿郎当的、天不怕地不怕的光。

“走吧。”他说，“这次我们一起。”

岑砚看着他，握紧了他的手。然后她松开，重新握住方向盘，挂挡，踩油门。车重新汇入夜色中的车流，向南都市中心的方向疾驰。

身后，机械厂旧址的火焰还在燃烧。而在那片火焰之上，无形的压迫感正在朝同一个方向移动。它锁定了傅辞，也锁定了那具十五年后重新出现的女尸。

系统核心正在追踪它的猎物。而岑砚，正在奔向十五年前的那个原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