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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重变量 第9章 劫狱

作者:鸠潮信号 分类:科幻灵异 更新时间:2026-03-26 20:14:45 来源:文学城

祝日做了一个梦。

按道理来说,猎犬是不会做梦的。

只是最近发生了很多不一样的事,祝日一个人呆着的时候总忍不住地思考。

大概是思考会带动脑子运转,转着转着它在人睡觉的时候也会自己转。

祝日梦见一个泥巴色头发的小男孩,站在人群之外笑眯眯地看着他。

小男孩身后还站着两个人。

祝日仔细看过后,发现是那孩子更大点的模样。

穿着制服,满脸怒火。

接着变成军事武装部的制服,笑得很轻松,看起来不讨厌。

最后,是举枪的处刑官。

处刑官的眼睛红红的,双手也在发抖。

枪响之后的处刑官依然没有停止发抖——祝日不知道为什么。

这个人在害怕什么,为什么会害怕,Z-0已经死了。

为什么他会在引燃枪口后,对Z-0说对不起。

为什么会向他道歉。

祝日大概是因为思考过这个问题,才没有第一时间杀了那终结过他性命的人。

就在他停顿的时间里,那位纸鸟哆哆嗦嗦地讲了一大堆话。

最后,他想:总指挥官已经死了。

纸小鸟在梦里忽然仰起头看着他,冲他伸出手。祝日偏头,慢慢蹲了下来。

这个小男孩抱住了他,虽然祝日条件反射将人一巴掌掀了出去。

“干嘛啊!”焦颅大喊。

祝日“噌”地一下跳下床。

“吃。”焦颅甩给他一个小方块,“我还以为你不会回来了。”

祝日眨眼,视线恢复清明,目光落在手里的小方块上。

焦颅看着祝日捏碎小方块,停住,最后仰头将碎块塞进嘴里。

“哎,对。”焦颅点头,“你已经学会举一反三了。”

祝日没太听懂。

“这几天就别出门了吧。”

焦颅找了个矮箱坐下,结果一屁股压瘪。他叹息着换了个地方坐下,继续说:“南区的人说,来了批揣枪的说要查身份。”

祝日看着他,忽然问,“名字?”

焦颅看了他一眼,难以置信道:“我说个这么严肃的事你反应就这?”

祝日点头,重复道:“名字。”

“名字,哎操。”焦颅敲敲自己的脑袋,“我还真记不清了……”

过了半天,他才叹了口气,转身趴地上摸出一块石子,用力捏着,在地上用力划出这个字。

“左边是这么一坨……”他顿了顿,“右边是自己的己。你知道自己这两个字吗?”

祝日又摇头。”

“拉倒吧文盲。”焦颅丢下石头,指指地上的字,“看懂了吗?”

祝日起身,低头绕着这个字转了圈。

焦颅伸腿,将地上的字狠狠蹭花。

祝日看着他的动作,忽然说道:“再见。”

焦颅抬头看他,“去哪儿?”

祝日说道,“纸鸟。”

“都啥玩意儿……”焦颅叹了口气,问道:“你还回来吗?”

祝日点头。

“行。”焦颅点头,“别死了。”

祝日“嗯”了声。

“……六天了,调度官是被判为无期徒刑了吗?”塞拉问。

“疯了吗?”尤里安摁了摁堵得慌的胸口,“不至于。”

“监察部传言,关于新调度官。”塞拉继续问:“旧调度官怎么办?”

“我们都不清楚。”副官替尤里安回答。

塞拉转身出了办公室。

“怎么办?”副官问,“邢教授的答复是:找机会。”

尤里安揉揉额头,“知道了……反正他会出手。”

“塞拉女士会怎么做?”副官看了眼塞拉忘了关的门,“副官会不会耳濡目染,也变得疯疯癫癫?”

“不至于……”尤里安缓缓抬头,“她一直挺沉稳的吧?”

“您也不确定。”副官提示。

尤里安忽然站起身,“去实验总基地。”

副官犹疑道:“他们……傅部长完全中立,无论指令所归谁,都不影响她的位置。”

“骗几句的事。”尤里安疲惫地叹息,“如果真的都不着急……那我也不用管了。”

傅湾珩坐在主位,一身笔挺的制服松着两颗扣子。

她将文件合拢,眼神才懒洋洋地飘过来:“稀客啊。特猎指令所出事了?”

尤里安刚准备开口,她又笑起来,“不对啊,指令所出事怎么想着找到我这儿的?”

尤里安看了眼她,又扫了眼其他人,自然地微笑,“毕竟实验部持衡独立嘛。”

傅湾珩摆手,“到底出什么事了?”

尤里安低声道:“第二指令所的纪调度官被毫无预兆的带走,甚至有可能被判处死刑,我们实在是不清楚缘由……”

“啊,”傅湾珩重复道:“纪调度官?”

“是。”尤里安顿了顿,“也许是监察部与纪调度官之间有什么误会——”

“哦,纪调度官,”傅湾珩笑起来,“我倒是好奇,他怎么会被监察部找上麻烦。”

尤里安有些脑仁发涨。

“一点小误会。只是人微言轻,监察座的决定……”

傅湾珩轻轻“哦”了一声,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原来如此。”

尤里安刚要继续开口,就听傅湾珩抿嘴笑道:“我会同监察座聊一聊。至于其他,我也没有办法。”

“既然如此……”尤里安欠身道:“那么叨扰了,部长阁下。

傅湾珩语气懒懒道:“不过也别太指望我能保住谁。”

尤里安顿了顿,问道:“邢教——”

“哎——”傅湾珩抬起右手点了点唇间,“我可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第七天。

空旷的训练室内,塞拉蹲坐在七号面前,四目相对。

她沉默地看了一会儿,伸手比了个手势。

七号晃着尾巴歪头继续看她。

塞拉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你们为什么只听R-09的话?”

可惜纯正大狼犬听不懂这么复杂的问题。

“明天是第七天。”塞拉对它们说,“我需要准备执行那条指令吗?”

没有声音回答她。

两年前,Z-2被押送观测所后,纪序曾对她说:

“如果哪天我忽然失踪了个六七天的,你就去找Z-2,解决掉定位器。S-4和R-09能跟你们走就带上,不听你们的,就威胁所长必须对他们负责。”

失踪的定义,是“无法通过任何正规渠道确认生死”。

塞拉能知晓一切有关纪序境况的消息,只有监察部内部讨论的,有关新调度官的话题。

这算失踪吧。

塞拉陷入沉思。

是的。

她站起身,再一次检查过东西。

消音手枪、短刀、黑键……

她回到原位,重新蹲下,盯着显示屏内的时间。

21:03。

最后一次见到纪序,是十点十六分。

训练室的灯光暗下一半,塞拉依旧蹲着,像一尊定格的雕像。

七号已经趴下打盹,她依旧一动不动地盯着墙上的时间,目不转睛。

训练室上方忽然传来金属摩擦的轻响。

她的左手迅速落在短刀的刀柄上。

那动静停了停,下一秒,通风管道的封板“啪”地一声被丢了下来。

一个人影灵活地从天花板钻出,塞拉抽出手枪击中声源。

闯入者像早知道那般灵活地避开,翻身落地毫无动静。

七号被静音手枪的小动静吸引注意力。

祝日踩着它们的脚步,慢慢走近。

塞拉沉默地收回枪,“你好。”

“……你,”祝日慢慢道:“好。”

他扫过周围,皱眉道:“哪?”

“各个地方。”塞拉回答:“S-4位于东南观测所;Z-02、R-09,位于第一指令所。”

祝日等了等,没等到最后那位,追问道:“泥?”

“……泥、”塞拉顿了顿,“不知道。”

祝日沉默几秒,盯着塞拉。

塞拉点头。

祝日低下头,指尖轻轻摩挲过。

找出一个不知道在哪里的存在,一直是一个麻烦的任务。

祝日沉默片刻,开口道:“找。”

塞拉点头,“共同目标。”

“共同?”祝日问。

塞拉回答:“任务:失踪七天整,寻找Z-2,找到……泥,离开。”

祝日偏了偏头,“Z-2。”

“Z-2。”塞拉重复。

祝日看着她。

“你和我一起去。”塞拉说。

祝日轻轻皱眉,“为,什么。”

“地下观测所很危险,一个人行动很困难。”塞拉回答:“猎犬帮助猎犬。”

祝日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

塞拉立即改口道:“人类帮助猎犬。你是人类,所以帮助猎犬。”

祝日陷入思考,“我……人类。”

塞拉点头,说道:“所以,你,祝日,帮助猎犬。”

她指了指自己,“我,Z-9。”

“Z-9。”祝日重复。

“所以你,祝日,”塞拉指了指祝日,又指指自己,“帮助我,Z-9。任务一:前往地下观测所,解救Z-2。”

“走?”祝日说。

塞拉看了眼时间,“指令内容明确前置条件为,失踪七天。”

“走。”祝日重复。

“走。”塞拉站起身,“前置条件二,把狗塞去第一指令所。”

中轴中心区禁区的最深处,第一次观测基地,如同一块沉没于岩层中的病灶组织。

一切通道由金属铸成,温度恒定在十七度。

安置在这里的特役猎犬有九位,分别处于各自单独的诺大观察仓内走向恢复正常,或突破异常极点,即刻就地销毁。

“这地方是一年比一年邪门。”站岗的守卫靠着观察室门框,打了个呵欠,“你昨天听见那动静了吗?”

“听是听见了。”他的搭档咂舌,“不过还是比R-5那边好多了。阿文说它要么不动就和被下了攻击指令似的,偏偏又达不到销毁的标准。”

“毕竟是初代R,十个有五个都这样容易失控,”守卫连打两个哈欠,“只剩三条了吧……”

“所以啊。”搭档拍拍他,“还是Z-2省心。”

守卫没答话,只是看了眼那扇厚重的观察仓门。

拘束舱内的猎犬还保持着不动的姿势,仿佛听不见任何声音,也无法回应任何凝视。

搭档继续碎嘴,“我跟你说,Z-2的训导员又提交了探视申请,不过刚交完就被监察部的人带走了。”

“都坚持三年了。”守卫感慨:“调度官被抓走了?你哪来的小道消息。”

“那是你不爱打听。”搭档压低声音,“还有,有实验所的人说可能是因为它在等待自己的训导员的原因……所以建议……”

他压低声音,却残忍得一丝不漏地钻进每一只耳朵,“……所以建议当着它的面,销毁那位训导员。”

就在这时,天花板上通风管内传出一声极轻的金属摩擦声。

两人一怔,转头盯着上方。

“又来了。”搭档不耐烦地咒了句,“是不是老鼠钻进去了?”

“你去看看。”

“你不去?”

“得留个人负责站岗呢。”

搭档叹了口气,任命地唤醒探照灯。

远处的拘束舱内,Z-2忽然绷紧手指,转动视线。

他的目光越过所有层层结构的阻隔,直视着某个方向传来的脚步声。

很轻很安静,不像某人的动静。

守卫的话像钉子一样嵌进他的脑海深处。

Z-2的眼睫颤了一下,目光由期待变为迟疑,最后缓缓坠入悲伤。

祝日戴着面罩,只露出一双眼睛,在阴影之下耐心地擦拭臂刃上的血迹。

塞拉将昏过去的守卫拖进来,犹豫道:“最好不要……杀了。”

祝日看了她一眼。

“算了,”塞拉收回目光,“开心就好。”

“开心,不。”祝日说:“进。”

“你是准备直接砸门进去吗……”

塞拉蹲在地上研究金属之间的缝隙,听见祝日“好”了声。

在她意识到什么之前,一切都晚了。

随着骤然运转的嗡鸣声,与一瞬蓝色的火光,金属紧闭门被砸出一处巨大的凹陷。

接着,是毫不留情、动静更大的第二下。

尖锐的警报声瞬间撕裂寂静,红灯狂闪,四周的警报响成一片唢呐。

Z-2就这么隔着几十米外忽如其来的大洞,与塞拉对视。

“你,”塞拉对祝日说,“再去砸个出口。”

祝日偏头,眨眼之间消失在原地。

拘束舱对Z-2来说基本是个摆设。纪序在他进去之前哀嚎三天三夜求他不要在里面闹事。

调度官显然低估了编号Z的忍耐力。

一直到塞拉来到低头捏碎手铐的Z-2面前,他才平静地问道:“他,什么时候......死的。”

塞拉愣了愣,“他……死了吗?”

Z-2也愣了愣,“你……为什么来?”

“失联七天,”塞拉坚定道:“找你。”

Z-2稍微加快脚步,“最后一次,哪?”

“监察部。”塞拉回答。

Z-2停下脚步,慢慢回头,平静道:“监察部,断联。”

“我知道。”塞拉说,“但失联七天,找你。”

Z-2刚要张嘴,墙壁之外轰然响起一声巨响。

“谁?”Z-2问。

“祝日。”塞拉不耐烦道:“别问了,快点。”

塞拉的任务规划很粗暴:尽可能潜伏进入,被发现就以最快速度强行突破。一人引诱火力一人偷人,找机会解决掉定位器,最后在五公里外的排水渠旁集合。

她将输入端插入Z-2颈后的接口,飞快利用纪序早已准备好的插件破解定位系统。

总调度官果然背地里做了一堆见不得人的事,包括准备带Z-2跑路。

雨后湿冷的混凝土散发着淡淡的酸涩味。

一分钟后,祝日从一片草丛里和鬼一样忽然冒出来,脚步悄无声息。

Z-2后背一凉。

塞拉拔出接口,低头调出布局影像,“监察部。”

祝日问:“情况?”

Z-2看着面前戴着面罩的白发猎犬,再次问塞拉:“到底,谁?”

“是猎犬但不要喊他猎犬。”塞拉飞快说完,抬手示意掌心内悬浮着的地图影像,平静道:“监察部,位置不确定。”

祝日说,“去找。”

Z-2忽然靠近他,祝日迎着他的目光,偏了偏头。

下一刻,臂刃交叠,黑暗中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音。

祝日用力转动手腕,手肘下压,先一步用膝盖狠狠击中Z-2的腹部。

Z-2缓缓瞪大眼睛。

祝日看过他的表情,摁过耳侧,收回面罩。

“你,”Z-2看着他,声音一瞬间陷入干涩:“怎么……?”

祝日低着头起身,回答道:“走。”

“不重要,先走吧。”塞拉蹲在他们两个身旁,“观测所的人正在靠近,预计五分钟内抵达这里。”

祝日问:“哪。”

塞拉迅速拉大通讯图层,抬头:“监察部外设仓。走东南环路,但——”

“快。”

祝日打断她,先一步迈出脚步。

最初的中轴联合区为更便于高效管控与风险控制,各权利要塞曾共同决定实施重要枢纽集中化。

政议会、特猎指令所、军事武装部、军用实验所以及监察部都集中于一片占地面积约三百公里的特定区域,并被称为中轴中心区。

其中,监察部保密森严,整座基地基于被称之为“黑井”的地下基地。整座设施深不见底,也无人知晓最底层关押着什么人。

观测所与监察部直线距离一小时。祝日、塞拉与Z-2绕过南侧主干线,在监察部外围的廊桥区域暂作停顿。

夜色是最好的藏身之处。

他们的身型溶解于影子之中,接着随漆黑的细流,分支后并线向前。

“分析巡视分布。”塞拉眯起眼睛,“侦查无人机数量很多,风险较高。建议突破观测塔的同时强行突破关押层。”

“你们。”祝日说:“我,他。”

Z-2看了他一眼:“你为什么,要救纪序?”

祝日愣住,停下脚步。

任务完成。

纸鸟的名字,任务到此为止。

应该停下了。

为什么。

……任务条件,目标亲口说出,自己的名字?

祝日回过神,回答道:“任务。”

一道影子悄然停顿于黑井之下的裂缝之间。

“慢点。”一个声音说道,“等等海霞。”

一个大大咧咧的女声忽然加入对话:“还是活抓?”

“……别杀他。把他嘴撬开就行。”

“说真的,就我和他打过的几次交道,这人嘴灵活得很——撬不出来怎么办?”

“杀了。”最开始的声音淡漠道,“没用的人为什么要留着?”

“有意思啊。”女声轻笑一声,“不过可惜了,有人偏偏不这么想。”

对面沉默片刻,轻哼一声。

手铐被晃得“哐哐”作响,纪序叹息道:“你们这样我很难办啊。”

督察员没有理会他弄出的动静,面无表情地直视前方。

“我是自愿配合调查的。”纪序慢晃了晃被铐住的左手,“你们这样程序不规范。”

督察员半点情绪没有,冷冷道:“闭嘴。”

纪序挑了挑眉,笑着摇头,“监察座有限制我说话吗?”

“你可以继续说话,”另一个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毕竟很快就没机会说了。”

纪序动作顿了顿,嘴角还挂着笑,“哟,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三日后。”雷瓦平静道。

“……行吧。”纪序停下动作,“惨啊。”

过了会儿,他忽然笑了声,“不过你真能得到你想要的吗?”

“调度官。”雷瓦问:“你认为,我想要什么?”

纪序心想,就他所知道的,监察部想要的多了去了。

他们想要一切证据,一切能对猎犬执行销毁的证据。

想要证据证明,Z-2拥有同Z-0一样的自我意识。他只是能控制自己不做多余的动作而已。

Z-2无声地换上观测所的外勤制服,肩章扣得笔直,手套指节浮现神经针刺。

他走进通道尽头的小型资料处理间,另一个工作人员正低头对着终端核对数据。

Z-2轻声开口:“J-9层的人员列表在哪片备份区?”

那人没抬头:“新来的?前面右转,第二个——”

话没说完,Z-2已伸出手抓紧他的脖子,神经针刺直接刺入,毫无血迹,目标已然失去意识。

他扶着尸体缓缓落地,将其挪进一侧空柜,将识别芯片从尸体衣领上摘下,别在自己胸前,轻轻合上门板,继续向控制中枢走去。

塞拉蹲伏在监察部三层通风井的死角,神经绷紧,外界的声音如潮水般涌入耳膜。每一滴滴答水声、每一声脚步、每一次遥远的金属按钮弹起,她都听得一清二楚。

有谁在压低声音说话。

被放倒的守卫已经被发现了,警卫开始戒严。

正在布置临时武装,准备爆破被Z-2强行封锁的区域。

她侧耳贴在地上,低声指示:“西北隔层空缺。”

关押室外的大门忽然被一脚踹飞,两位守卫猝不及防地直接撞上纪序的单间牢房。

纪序吓了一跳,“我操?”

祝日冷冷地站在门口,臂刃的血还顺着手指滴落在地上。

他盯着纪序,一言不发,鼻尖残留着微不可察的血味。

纪序彻底愣住,他想过是塞拉肯定会误解那句指令,并按耐不住带着Z-2来找他。

但是,祝日?

他偏头靠上拘束椅:“你怎么——”

“走。”

祝日走近,不忘一脚踩在被门撞飞的守卫身上,发出一声“呃”的闷响。

他伸出手,强行将金属义体的指尖狠狠插进门缝中。

纪序这边看不到他在做什么,只听见门板拔出“嘎吱”一声哀嚎,接着是“咔、咔、咔、哐”。

祝日硬生生掰开这扇关押严重罪犯的牢房门,掰完之后甩了甩手。

纪序恍惚地抬了抬被反铐在身后的双手,“可以轻点吗?”

祝日看了纪序几秒,缓慢地开口道:“纪序。”

“啊,”纪序愣了愣,“塞拉告诉你的?”

祝日看了他一会儿,缓缓问道:“名字。”

纪序陷入迷茫。

祝日顿了顿,以为自己没说清楚,重新组织语言后,再一次缓慢、清晰地重复:

“你,名字?”

纪序看着他,忽然笑了笑,仰起头一边将手腕伸向朝祝日,一边说:“纪序。纪律的纪,秩序的序。”

祝日点头,抬手拽断手铐。

纪序用手肘蹭了蹭左手手腕,问:“你认识这两个字吗?”

祝日摇头。

“算了,现在不重要——”纪序拉住祝日的手腕,“快走吧。”

祝日忽然一把兜住纪序的腰。

纪序骤然双脚离地,视线从正视这个世界变成趴着看这个世界。

接着是五脏六腑在玩儿似的重力下翻江倒海。

纪序在十三岁的时候,跟着尤利安去过一次喧彩区的游乐场。

北半球最高、最长、最刺激的过山车高耸入云,百米高的轨道上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响彻千里之外。

纪序问尤利安:“他们在干什么?”

尤利安回答:“那群傻子在追求玩弄重力的快感。走吧,除非你是傻子。”

那时的纪序趁机一个人“走丢”,怀揣着对物理的敬意,义不容辞地当了五分钟傻子,回家后高烧两天整。

祝日用力蹬过墙壁,踩上摇摇欲坠的横杆。

几发子弹几近射中,他将不知道还有没有意识的纪序换了个位置,深吸一口气,干脆一口气从长杆滑向对面。

——四点支撑,墙面左下处有两道因爆破出现的裂纹。

祝日骤然加速,下一步落脚点几乎踩断横杆。

抬臂,肩蓄力,拳头贴紧身体内侧。

一声闷响。

金属墙体被锤击撕裂,爆出一处深坑。

祝日细细吐出一口气,肘部推进器亮起一阵嗡动,喷出一闪而过的白蓝色火光。

接着,第二拳。

整面墙承受不出二次震荡,轰然裂开。

雷瓦的目光,紧锁在实时监控画面中的模糊的身影上。

“监察座阁下。”身后的军官低声道:“我们该全面封锁黑井......”

雷瓦沉声打断道:“调出所有无人机,放大带走纪序的猎犬……全部、清清楚楚地、记录下来。”

“哎——真是出好戏啊。”

雷瓦头也不回道:“请回吧。”

“等会儿再说。”

傅湾珩伸手放大显示屏内的画面,“我还是第一次这么清晰地观察这——么精彩的猎犬作战的画面呢……”

雷瓦冷哼一声,“实验部没见过猎犬作战?”

“都说了——这么精彩的作战。”傅湾珩问:“他这下成共犯了?”

“怎么,”雷瓦问:“想替他求情?”

“我这是替他求情吗?”傅湾珩弯起眼睛,“我这是念旧情啊。”

“旧情......呵。”

雷瓦轻笑一声,冷声指挥道:“暂缓进攻与搜索,封锁黑井所有出口。”

“拦得住?”傅湾珩挥了两下拳头,“那条猎犬不是能直接开门吗?”

“预留充分时间。”雷瓦冷静地重复道,“记录他们所有的行为。”

祝日兜着纪序,从大概十层高的平台上跃下,腿部义体的冲击阀微微震动,数秒后如一块重石砸上地面。

地上几乎快留下一个坑。

“真快。”Z-2看着他们两个说:“好久不见。”

纪序被祝日放下,双腿一软,下意识拽住祝日的裤腰,嘴一张就是两声干呕。

塞拉将贴心带来的烟塞进纪序嘴里,一边嘀咕道:“我天。”

祝日低头扯扯裤腰。

“我、现在先——”纪序取下烟,深吸一口气,“呕。”

“先从西北井出去。”塞拉将打火机塞进他手里,看了眼时间,“出去再吐。”

祝日伸手就要继续抓住纪序的腰,被人惊恐地躲开:“让我缓缓!”

“别缓了。”塞拉比划一下,“扣带捆一起。”

Z-2果断上手,将哀嚎的纪序捆在祝日的背上,不忘问道:“这么脆弱?”

纪序闭上眼,“狗日的审讯部,关了我六天不让动的。”

“是吗?”Z-2问。

纪序睁开眼,过了会儿开口道:“对不起。”

Z-2轻轻笑了笑,“没关系。”

纪序一时无法开口。

Z-2移开视线,对祝日说:“他很脆弱。”

祝日没理他们。

“哎!”纪序回头问:“他们呢?”

塞拉回答,“R-09在第一指令所,S-4在九号观测所。”

纪序叹了口气,“我得想想——”

Z-2收紧手腕的束带,“先走吧,侦查机一直跟在我们身后。”

祝日轻哼一声,眯起眼睛,仰头看过轰炸后凹凸不平的墙壁。

挂在他背后的纪序一无所知,担忧道:“你们后面的安排是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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