贰臣 第11章 打翻醋坛

是夜。

萧辞生搬来沙盘，同褚明夷模拟西北军与焉支对峙的场景。

他向来攻击性外露，且来势凶猛，不留给对方任何反应的时机，铁骑如龙，直冲皇城。

褚明夷到底是个文弱书生，攻伐比不上他，一下被冲垮了防线，顿时手足无措。

……

……

“可怜可怜我，弥补我一下吧。”

褚明夷已经说不出话来，拼命张大嘴喘息，闭上眼企图逃避面前惨烈的景象，脑中混沌，耳朵也听不清声音。

他哭得越惨，萧辞生越兴奋。挥手撤下沙盘，将余力泄干净后俯身把他捞进怀里，安抚地抚摸他的背，在他脸上亲了又亲：“好了，好了，乖……吓你的，哭得这样惹人疼。”

怀中人睫毛被泪黏成一缕一缕，雪白的脸上也都是汗，双颊两团红云，鼻尖嘴唇也红，看得萧辞生爱不释手，只想上上下下全吻过去，最好是将人吃进肚子里才肯罢休。

他从六年前时就想这么干了。

温香软玉在怀，萧辞生满足不已，长手长脚缠在褚明夷身上，动作间稍有牵动，引得褚明夷惊喘，彻底没了力气。

今夜碍着褚明夷的伤，萧辞生本不想再近他身，但又舍不得去别处睡，耗在宣政殿纠结好长时间。等他为转移注意力将近两天的事务一口气处理完之后，却听人来报，说那长离走前还要求见褚大人。褚明夷竟还同意了，两人在撷芳殿不知道谈了些什么。

萧辞生的醋坛子顿时翻出来十年陈酿。

一路狂奔回来兴师问罪，推门却见烛光下褚明夷抬头望来，眉目如画，镀了层暖黄的边。他身姿清瘦挺拔，衣裳宽大，露出修长的脖颈与细瘦的手腕，颜色莹润如暖玉，投过来的目光沉静清明。

一时间什么气什么怨都没有了，萧辞生走过去，就像归家的丈夫走向等待的妻子，走向万里河山中独为他留的一盏灯。

虽然褚明夷并不是在等他，只是看书时被摔门的巨响吓到，强迫自己稳定心神等着应付他而已。

没想到却被萧辞生拉着在沙盘上强迫着推演了一番。

病中人没什么精神，褚明夷无力再管他发什么狗疯，垂下睫毛沉沉睡去。

许是与长离分别，心中不舍，他梦到了与长离初见的时候。

那是在永泰十五年。

初春时景聿病来如山倒，却仍花费数月先后处置了一批官员，有集权之意。许多职位因此空缺出来，加之人才稀少，便于秋季擢褚明夷任户部尚书，是百年来最年轻的正三品。

在景聿的授意与支持下，褚明夷成功改革税法、漕运、盐政，并严整财政收支，至冬季国库充盈，且为西北边境积攒下丰厚的军饷。但他的改革同样引来许多王公贵族的不满，生辰前两天，褚明夷遭受了人生中第一次刺杀。

那天下了大雪，他昨夜睡得晚，晨起时又不小心受了凉，加上因为改革许久未曾好好休息，一时不察得了风寒，上朝时便起了热。

景聿见他一脸病色，当日便没让他给景清讲课，早早放人回府修养。

大雪时的街道上十分冷清，加之天色尚早，晨光熹微，一路只有马蹄声和车轮碾在雪地上的声音。

褚明夷昏昏沉沉地窝在车里，在厚重的大氅下裹成一团，丝毫没注意马车早已偏离了路线，拐到杂七杂八的小道里去。

褚府离皇宫算不上多近——本意是他风头太盛，府邸便刻意压了规格。加之距离远些，有时候就能顺理成章地留在宫中过夜，方便景聿与他讨论政事。因而方向感一直不太好的褚明夷也没发现不对，等到马车停下来，他费力睁开眼，吸吸堵塞的鼻子，裹紧大氅准备下车。

这次车夫老刘没有主动给他掀帘子。

褚明夷不拘小节，并不在乎这些有的没的，自己掀开车帘，先被外头卷着雪的厉风刮得眯起眼，忍不住抬手挡了一下。

透过指缝看去老刘竟不在车旁，心中疑惑，再定睛一看，面前也不是他家的大门，反而是条极其狭窄、两侧堆了乱草棚和破木板的小巷子。

雪已在那些破烂上盖了厚厚一层，中间的小路上也没有脚印等痕迹。褚明夷提起几分警惕，手指紧紧扒住车厢，探头朝两侧扫视。

周围并没有人。

马打了个响鼻，突如其来的动静让他心跳漏了一拍，呼吸急促起来。褚明夷钻出车厢，准备割断绳子自己骑马离开，却在整个人离开马车的瞬间，被一双骤然从身后探出的手用布捂住了口鼻！

他瞪大双眼，当即屏住呼吸，却在下一瞬被整个拦腰挟起，坚硬的小臂紧紧勒住腰腹，他不得不猛吸了一口气，顿时一股诡异的香气涌入鼻腔，瞬间迷了他的神志。

大脑昏昏沉沉，褚明夷徒劳地挣扎两下，很快在迷药的作用下浑身瘫软，半阖着眼被抱进了巷子里。

草棚子遮掩下有个矮小破旧的木门，对方抱着他闪身进入，雪地上只留下一串急切的脚印。

“快点！”模糊中他听到一个人在低声催促，“快弄进来，晕了没？”

“晕死过去还有什么意思，弄进来不就是为了玩的，有点反应才带劲，不然在马车里就把他弄死了。”抱他的那个声音格外沙哑，像是吞过碳。

“瞧他这细条儿身板儿，又干不过咱俩。”

另一人“嘿嘿”□□了几声。褚明夷感觉自己进入一间屋子里，风雪声被拦在外面，屋里燃着炭火，温度不高，味道还有些呛人。

他被放在一块坚硬的板子上，有人正粗手粗脚地解他大氅的系带，还有一只手在他脸上来回抚摸。

“你别说，长得是真他娘的漂亮，细皮嫩肉的，比娘们儿还好看！”哑嗓子道，“这回可真是赚了，有钱赚还能玩儿到这样的极品！”

另一人不屑地嗤了声：“以前也不见你对男人感兴趣，结果见了他的画像还挪不开眼了，色迷心窍的东西……”

“你别上。”哑嗓子不耐烦地呸了一口，“快点，解不开就直接弄烂不就得了，有刀干什么用的，我来！”

利刃出鞘的声音，腰身一松，是腰带被挑开了。

层层衣袍散开，皮肤触到冷意，泛起了疙瘩。褚明夷打了个寒噤，惹得两人越发兴奋：“呦，抖呢！别怕啊大人，我们哥儿俩出了名的活好！到时候直接让您爽死过去，到下面做只快活鬼！哈哈哈哈——”

灼热粗糙的手顺着衣领探入，仿佛两块粘腻的老树皮在皮肤上磨蹭。褚明夷费力地睁大眼，模糊的视线中只有两个埋在他身上的脑袋。身体被拱得不住晃动，他重重地呼吸着，努力将所有力气都集中于右手。

衣服并未被全部脱下，上衣堆叠至肩膀，官服宽大的袖摆掩盖住他的手臂。褚明夷深吸一口气，将右手缓缓挪动，状似不经意地触碰到其中一人的腰。

蜻蜓点水一般，对方并未察觉，低着头去嗅他腹部。褚明夷对准方向，手指微动，牵动袖中机关。

噗嗤。

非常轻微的声音，在粗重的喘息中显得格外不起眼。但那人却眨眼僵直了身子，趴在他身上，动弹不得。

“哎，你干不干了？”看来死的是那个哑嗓子。另一人起身抹了把嘴，见他在人身上趴着不动，上手推了一把，“你不干我就先上——喂？！”

哑嗓子被他一推，斜斜倒了下去。

那人顿时大惊，绕至这一侧，低头去看对方情况，对上一双圆睁的死人眼，骇道：“怎么回事？！是你——”

他抬头的瞬间，褚明夷的袖箭对准了他的咽喉。

“咳……”他一手伸向褚明夷，一手捂住自己的喉咙，双眼大睁，指缝里很快便钻出大量的血，口中呛出血沫，抽搐几下后“扑通”倒在地上。

褚明夷急促地呼吸着。

这是他生平第一次杀人，因药物作用看不清楚，鼻尖却清晰地嗅到了血腥味。那味道代替了视觉缠上他的脑海，混合着劣质炭的刺鼻气味，令人作呕，以至于他许久都忘不掉。

药物困顿着他的精神，褚明夷两次挪动手臂便耗尽了全身的力气，再动弹不得。炭的作用不大，很快也会熄灭，他的身体已经感觉到强烈的寒冷，再过不久他可能就会冻死在这间无名的房间里，成为第三个死人。

死状还格外香艳……轻浮。

竭力想要睁开眼，但是眼皮越来越沉。指尖已经冰凉僵硬，褚明夷呼出的热气散成团团白雾，随后慢慢变小、变淡。

强烈的不甘升腾而起，又在混乱疲惫中戛然而止。他嘴唇微动，眉尾抖动，睫毛颤如蝶翼，仍是抗衡不得。

意识彻底消失之前，他落入了一个冰凉坚硬的陌生怀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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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打翻醋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