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妖 第1章 齿华元年

南州中谷城外，大妖飞升带来的绵延细雨笼罩着招摇山林，雨水沾湿树叶、虫翅、还有人心。

大妖圈定的地盘内，很少能容忍人的存在，故而许多妖用不上但人喜欢的东西就会遗留下来。而妖修不像人修那样喜欢聚众，也不爱搞机关考验后来者。齿华螳大妖前脚飞升，立刻就有人修正大光明上门探索搜刮。

作为遗产真正的所有者——小螳螂最近有点烦闷。

小螳螂不懂人的潜规则，只知道在老母亲飞升之后，招摇山下森林里的奇怪家伙越来越多了，连带她出门捕食也不方便。

人修显然没有细心考量过大妖后嗣留家不走的问题。

前不久飞升的齿华螳螂，是有记载以来头一个修炼到了飞升境界的螳螂大妖。同时，她也受制约：修为越高、越脱离凡俗。

简单来说，就是寿命越长越不生育。

修为到了这等飞升境界的大能基本上都是孤家寡妖，谁能想得到大妖还能养出个后嗣，就连齿华螳大妖自己也未曾预料到。

因此，开智的小齿华螳螂的地位水涨船高，作为扶摇山主宰的金贵独生子，不晓得吃了多少天材地宝，啃老三百年还是老母亲的好宝贝。

小螳螂的生活空间是很宽阔的，森林中最高大、视野最开阔的大树是小螳螂的屋舍。她中足后足微微发力，轻盈地跳跃过丰美的叶片，飘飘然落在一叶之间，得意地抖擞精神，将目所能及之处都视为自己的后花园。

现在老齿华飞升了，小螳螂自力更生，高傲的心态丝毫不改。

小螳螂横着走惯了，看着一群接一群窝进森林寻宝的人类修士，吃又吃不完、有些还打不过，真的是非常地烦躁。

人怎么会这么多呢？

小螳螂前二百九十九年见过的人加在一起都没有这一年见得多。

树荫下，人类修士三三俩俩地聚集谈天，三句话离不开月前那场天地异象，任谁也无法忘怀记忆中妖类大能遥远一瞥带来的震慑，却不约而同地忘记了大妖的狰狞面目。

临近飞升身化天地之间，修炼不到家的修士甚至不能在脑海里留下对方的身形。

“偌大的天地法相，竟然出自妖修，上一个飞升的人修也是千年之前的故事了……”

另有人反驳：“十五年前就有人修顿悟飞升，只是你孤陋寡闻而已。”

少年气盛，少不得吵嘴：“顿悟归顿悟，突破是突破，顿悟飞升是不改纪年的，怎么能混为一谈。”

小螳螂耳膜震动，不动声色地将周围的动静收进脑海，悄悄地心虚：那时候她马上要摆脱老母亲管东管西的日子了，得意过头，绑了人藏在树下准备饱餐一顿。

因此，她有足够的理由怀疑老齿华临阵回头那一眼是专门瞪她的，警告她不要再随便吃人——小螳螂心虚归心虚，改是不可能改的。

老齿华倒不是出于保护人类的心思，人抱团生活繁衍速度不慢，偶尔吃一两个人没什么。老齿华是知道自己迟早飞升，不能护着小螳螂一辈子，未免小螳螂嚣张太过被人找人铲除了，还是要限制一下数量、挑一挑人选，选软柿子捏嘛。

但是，小螳螂也有自己的道理：修为越高、根骨越佳的人类吃着更香甜、而且更补身体，谁能拒绝送上门来的稀世美味呀！

老齿华没能反驳，做家长的自己也在外面偷偷打牙祭，管教孩子就难免费劲儿。

母子俩对这个问题一直僵持不下，直到老齿华飞升周游各大小世界，而小螳螂没了缰绳，野马似地奔向自由。

犹记得，老齿华飞升没两天，就有临近的人类修士说着什么宝藏、遗馈之类的话一头扎进招摇山下古老的无名森林里。

这位修士很兴奋，因为他极可能是最早赶到森林探险的修士。

小螳螂也很兴奋，没想到母亲飞升，还能做饵钓大鱼，钩来其它美食。

两个同样兴奋的家伙狭路相逢，男修笑得爽朗：“原来是螳螂妖啊，你应该知道飞升大妖的住处吧？”

小螳螂盯着对方因长期跋涉衣衫破损而裸露在外的壮硕肌肉好险没流口水，吃鸡都得选一只爱跑动的山鸡，这人这么能翻山越岭，一定很好吃吧。

于是她不住点头：“知道的、知道的。”复眼都不眨地给人修带路。

小螳螂飞舞翅膀引着人修往深林处走，路上或远或近的妖兽都被小螳螂刻意调动的气机提前逼退——这是她的猎物！

男修敢独自闯荡临近一片荒无人烟的密林自然也有自己的依仗，在树木间不断跃动紧跟小螳螂步伐，手中紧握金石斧头。他一边自得于自己能叫妖兽畏惧奔逃，一边又升起警惕心来，即便认为小螳螂不足为惧，也不由地放缓了前进的步伐。

小螳螂敏感地嗅到的不妙的意味，未免到嘴边的鸭子飞了，她就近选择了一个好地方。林中溪流间傲然伫立的乌黑陨石，光滑洁净、不长草木，而且临近水源清洗方便，是小螳螂常用的狩猎好地方。

据老齿华说大石头是天上掉下来的，她年轻的时候就在这儿了。

人类一向很喜欢这种天外来物。

果不其然，男修见乌黑陨石便停下脚步、不住地估量，特意从体内化出一缕灵气先行接触，那陨石确实有几分灵异，轻微地震颤回应，仿佛是一样了不得的宝物。

男修喜形于色，掠过带路的小螳螂，就要近身去细看陨石。

小螳螂估算人与石头的距离，眼看男修一步一步步入溪流和陨石的夹缝。就在男修一寸寸摩挲石壁将要触及石下湿润泥土那一刻，背对男修的小螳螂悄无声息地转过头且不转身，前足举起待命，用复眼分析合适的下手时机。

仅在猎杀一道上，螳螂既天赋异禀、且虔诚无比，眼中连色彩都褪去，只有猎物的动向。

毫厘的牵扯、经脉灵力的每一分走动，都会真实地反馈在复眼中。

当男修俯身将手紧贴在石面发力时，小螳螂立刻抓住了破绽，一瞬间，她前足的外列刺贴近男修的后脖颈。男修的护体灵气在螳螂天生的武器面前不堪一击，比溪水更脆弱易断，不等他再有所反应，小螳螂前足穿透男修抽身回护的金石斧，前足外列刺附带的灵气扎透了男修的经脉，灵气停滞、瞳孔扩散，脸贴石面缓缓倒地，只剩最后一口气了。

小螳螂刻意控制了身量大小，现在猎物的脖颈上仅有两个小洞的伤口涓涓流血，人没死透、灵气不散，非常适合小螳螂进食。

富含灵气的血液顺着口器进入肠道，小螳螂浑身暖洋洋的，宛如琉璃的轻盈躯体从头到尾逐渐镀上血色的光影，好似一枚挂在猎物脖间、浸透鲜血的琥珀，在耀日下熠熠闪光。

灵智未开的孔雀鱼摆动斑斓的鱼尾凑近溪石上蜿蜒流下的鲜血，下一刻就被小螳螂前足捕起。

已然吃饱喝足、浑身懒怠的小螳螂努力睁眼分辨了孔雀鱼的性别，遗憾地选择放弃这尾香香的饭后甜点，把雌鱼丢回小溪。

两百年前，小螳螂贪吃到了把附近森林的妖兽吃绝的地步，被老齿华关在家里喂了三年的祝余草料，从那以后她痛定思痛投身养殖大业。

现在的小螳螂，早就深刻明白了“留雌吃雄、吃喝无愁”的道理。

吃饱喝足，小螳螂开始打扫餐盘。她只爱吃新鲜的那几口，猎物死透味道就变了。她草草把男修身上带灵气的东西拔下来用他身上的衣物裹了，后足一踹，把七零八落的尸体丢进小溪喂鱼。

小螳螂贪吃，小螳螂养的鱼虾也贪吃。尤其是稍开灵智的鱼群，最知道哪块地方吃了最补，不多时就把无名氏连皮带骨地吃干抹尽，徒留溪水中的淡淡血色缓慢沉淀。

最后，小螳螂一前足轻易撑起男修费尽力气也挪不动分毫的陨石，另一前足窜长一截、在陨石下方掏洞埋了遗物。最后，再把陨石归位——人修做的东西对人修的灵气敏感，东西埋的越多、陨石对人修的“回应”越灵敏。

小螳螂不清楚陨石是不是宝贝，但是小螳螂知道怎么才能让人修认为陨石是宝贝。

机关能增加捕猎成功的概率，就像孔雀鱼总是被躲藏在叶片下的螳螂吃掉一样，小螳螂对此得意非常。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小螳螂也读过几本书哩。

话说回当下。

最近一个月，人修蜂拥而至，森林里人修泛滥成灾，不但破坏草木植被、还捞小螳螂精心饲养的食人鱼，再过不久，养殖场里的美味们就要因为人修入侵而被扼杀殆尽了。

早知道人能繁殖这么快，当年她就直接养人了！

逐渐迫近的饮食危机让小螳螂有些紧张，白皙透明的螳螂躲藏在树木叶片下，静静地用复眼评估下方几只人修的脉络走向。

及时清除自然无法消耗的外来物种是饲养者的责任，小螳螂可是很负责任的。

森林边缘不适合捕猎，容易引起其它猎物的警惕心。小螳螂估算了树下几人的实力，遵循往常的狩猎原则，挑选了两个修为平平的男修跟随，一心找个安静的地方解决今天的餐饭。

瞄中的猎物们正在不停地讲述老齿华的故事，有些是小螳螂知道的，有些是人修现编的，有一人说今年起要以齿华为纪元。

妖不爱听从人的赋名，也无人能给已经飞升离开的大妖赋名，于是人修自作聪明地从齿华螳螂的族名中取前二字，定这一年为“齿华元年”。

初出茅庐的人修还在对修真界的未来大放厥词：“无论如何，妖修不可能比得过人修势力，近几百年也才飞升这么一个螳螂大妖而已。昆虫妖类大都实力微弱，即使走大运出了大妖，也难成气候。”

旁边也有讲究人妖和美相处之道的修士，道是：“妖修受馈天地自然，一旦灵智初开，寿命便以千计，天生地养，更不讲究所谓功法宝器传承，人妖无可比较。”

无论人想法如何，天地规则运转依旧，雨声不歇。

雨滴顺着叶片落地，砸开透明花瓣，叶下一只小螳螂静静地守候着猎物。

小螳螂清除外来物种，小螳螂好。[熊猫头]

[彩虹屁]蛇年大吉，开文三更。

修文稍等一下，一小时发一更。[发财]

突然想起来这天是愚人节诶[合十]猜猜今天会不会有三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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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齿华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