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书被民警死死按在地上,单薄的身子仍在剧烈挣扎,那张苍白病态的脸贴着冰冷的地砖,眼神却依旧疯狂,不断朝着满室人皮碎片的方向嘶吼。
“放开我!她们还欠着债!我的书签还没做完……”
陈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单手插兜,眼底没有半分怜悯,只剩刺骨的冷。“欠债偿命,轮不到你私自行刑。”
蓝星然则没再理会癫狂的凶手,薰衣草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密室里微微收缩,注意力尽数落在墙角几只堆叠的密封塑料箱上。刚才民警打开最上面一只,腐臭与血腥扑面而来,里面是被细致肢解的遗体,剥离的创口平整得近乎诡异。
她蹲下身,黑色冰袖包裹的指尖轻轻拂过箱体边缘,上面贴着细小的标签,写着扭曲的字迹:贪、欺、骗、恶……与那些人皮书签上的字一一对应。
“不止这些。”蓝星然忽然开口,声音清冷平静,却让在场所有人心头一紧,“下面的箱子,还没开。”
民警立刻会意,戴上手套,将上方的箱子挪开,依次打开底下几层密封箱。
一股比先前更浓烈、更腐朽的气味瞬间炸开,混杂着陈旧的血腥味与纸张霉味,呛得馆长扶着墙壁剧烈干呕,连经验丰富的老民警都脸色发青,忍不住后退半步。
最底层的箱子里,不再是新鲜的遗体,而是早已风干萎缩的残骸,有的只剩枯骨,有的还粘连着发黑的皮肤,每一具都被剥去了大面积平整肌肤,伤口与许知书的手法完全一致。粗略清点,足足七具遗体,时间跨度极大,最早的一具几乎已成白骨。
密室一侧的简易书架上,人皮碎片早已不是零星几片,而是成百上千,被分门别类夹在纸板与玻璃片中,按大小、纹理整齐排列,如同图书馆里的藏书编号。有些碎片上字迹已经淡去,只留下浅浅划痕,显然是许知书多年来的“藏品”。
陈砚走到书架前,随手拿起一片边缘已经发脆的人皮,上面写着一个模糊不清的“赖”字。
“你在这里,藏了不止一天两天。”她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这座图书馆,被你当成了长期藏尸、制作人皮书签的场地。”
许知书趴在地上,疯狂的笑声渐渐变成低低的呜咽,再抬头时,眼神里多了几分破碎的偏执。
“场地?这是我的法庭。”他一字一顿,声音沙哑得快要裂开,“书里写着善恶报应,现实里却没人执行。那些人借钱不还,背信弃义,出卖亲友,踩着别人往上爬……他们不配做人,只配做书签。”
蓝星然站起身,目光扫过密室四周,最终落在一面被旧书严严实实遮住的墙壁上。墙面与其他地方不同,没有灰尘,反而被擦拭得异常干净,明显经常被触碰。
“那里还有东西。”
她上前几步,伸手将墙面的旧书一本本抽下。随着书本落地,墙面渐渐露出原貌,竟是一道被伪装成书墙的暗门。门缝紧密,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察觉。
民警立刻上前帮忙,合力将暗门拉开。
门后是一条狭窄的通道,尽头连着图书馆旧书区的夹层空间。里面没有灯,只有微弱光线从天花板缝隙漏下,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霉味与淡淡的尸气。
众人走进去才发现,这里才是许知书真正的藏尸地。
天花板上垂落着干枯的绳索,墙角堆着破旧被褥与处理人体组织的工具,地面上散落着大量泛黄纸张,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账本。
每一页,都记着人名、金额、事由,以及最终的“判决”——
“欠三万,失信,剥皮作签。”
“卖友求荣,罪当偿命。”
“背信弃义,皮肉抵债。”
字迹工整刻板,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执念。
而在夹层最深处,靠墙立着一排高大书架,书脊紧密排列,看起来与普通旧书毫无区别。
直到一名民警随手抽出一本,才脸色骤变。
那根本不是书。
而是用木板与布料仿制的书壳,内部被掏空,里面整齐摆放着一截截人体骨骼,被许知书精心处理过,干净得泛着惨白。
书脊上,同样写着字:
贪、欺、骗、赖、恶、叛、毒。
一本一骨,一骨一罪。
陈砚看着这一幕,嘴角那点散漫的笑意彻底消失,眼神冷得像寒冬深夜。
“以书为棺,以骨为藏。你不是在讨债,你是把自己活成了一个怪物。”
许知书被民警拖着走进夹层,看到自己精心隐藏的罪证被尽数挖出,非但没有恐惧,反而露出一种满足而狂热的笑容。
“她们欠我的,全都还清了……”
“我的罪书,终于齐了……”
蓝星然没有理会他的疯言疯语,视线落在其中一块仿制书壳内侧,那里有一个极其微小的符号,与她之前在许知书袖口纸条上看到的印记完全一致。
符号像是某种标记,又像是一串暗号。
她心头再次一沉。
许知书是凶手,是执行者,可他并不是这一切的开端。
有人在给他提供目标名单,
有人在帮他掩盖痕迹,
有人在暗处,看着他一本本完成这本“人皮罪书”。
书架阴影深处,仿佛有一道无形的视线,正静静注视着他们。
陈砚也注意到了蓝星然凝重的神情,侧头看了她一眼。
两人目光交汇,瞬间读懂了彼此的意思。
人皮书签案,远没有结束。
藏在书脊里的,不只是尸骨,还有一条更深、更黑的罪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