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龙的黄金 第7章 绝望

听到这两个字，戈柔本能地一颤。

她顺着维卡诺的眼神看去，她的手掌之下，鲜活的植物已经变成了金灿灿的死物。

“黄、金……戈柔，黄金。”

维卡诺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带着些许偏执与疯狂。

戈柔忽的想起巢穴里遍地的黄金，心中一凉。

与此同时，她的手也被维卡诺灼热地的视线烧灼到发疼，疼得她颤抖。

紧接着，绿色被黄金的颜色逐渐蚕食，快到戈柔还没有反应过来，身后一大片的花草已然变成了死物。

戈柔慌张地收了手，不知所措地盯着地上的黄金，近乎是悲凉地看着身后的龙少年。

“戈柔，黄金。”

“戈柔，黄金。”

在她眼中，维卡诺的面容逐渐扭曲成一团云雾，不断变换成其他人的脸：父王、母亲、兄长……

最后是黑国师。

“戈柔，别怨我，我需要你，用黄金换取维斯特洛的屠龙队，别怨我……”

“变出黄金！”

“黄金！”

“我们要黄金！”

认识的、不认识的将她团团围住，眼里的贪婪锐利而呆滞，化作最锋利的剑，将她架着不得挣脱。

别逼她，她不要！

“戈柔，黄金。”

万籁俱寂，维卡诺的声音是那样的清晰。

戈柔从幻觉中回神，她盯着眼前的少年，忽然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怪不得，怪不得。

一条龙，为什么要带她回来？又为什么不会吃她，而是喂养她？

也是为了这双手，也是为了黄金！

她宁可他是想玩弄她，想吃了她。

戈柔挣扎着起身，河水的光泽晃得她闭上眼，如画般的风景，她看了眼划过天幕的飞鸟，无力地扯扯嘴角。

她用力奔向河流。

近乎是惨叫，发出了一声悲怆的声音，如同是她的灵魂深处的哀鸣。

维卡诺连忙追上少女，不知为何，刚才还平静下来的少女此刻跟疯了一样要跳入河流，平歇的眼泪再次夺眶而出。

维卡诺弄不清状况，只能暂时先控制住少女，可生命之火才一碰上女子的手，竟然也被黄金化，还好他及时抽开。

他的伴侣怎么了？

维卡诺只好使用魔法，在少女沉入水中之前将她迷晕，而后他小心翼翼地动用风力把戈柔带回岸边。

在他用火炙烤着戈柔湿漉漉的身体时，精灵们也因为听到这边的动静匆忙赶来。

“喂！维卡诺你做了什么？”

“公主怎么了！”

萝拉着急地扑到戈柔身前，看见她惨白的脸和湿漉漉的样子，抬头看向维卡诺的眼神不免多了分指责。

“你究竟做了什么？是不是你故意把公主丢进河里去？你知不知道人类……”

“我知道。”维卡诺脸色难看至极，戈柔突然想要寻死，作为她的伴侣，他心中也不好受。

“我不会伤害她，她是我的伴侣，现在我需要带她回巢穴了。”维卡诺不由分说地用风包裹着戈柔，展开双臂，一下子飞入苍穹。

徒留三只精灵，被维卡诺那句“伴侣”震得他们在原地愣了许久。

萝拉：“我想我们得尽快想法子带公主离开，维卡诺不是公主的归宿。”

艾雷亚：“伴侣，这条龙果然看上了公主，就像童话故事那样！”

亚奇：“我们力微，还得让公主自己行动，我们才能伺机掩护她。”

*

回到巢穴后，维卡诺仔细地为戈柔烘干水分，生命之火编织成火毯盖住她单薄的身形。

维卡诺轻手轻脚地将戈柔围在最中心。

生命之火悄悄地往少女的手上攀，先是一点儿，没有变成黄金，再多一点儿，没有变化，最后维卡诺覆盖住戈柔的双手。

好冰。

他用唇部蹭了蹭戈柔的脑袋。

他今天做错什么了吗？维卡诺忍不住从一天的开始回忆。

戈柔在睡梦中就好似在恐惧什么，嘴里发出呜咽，双手不自觉掐住了自己的脖子，醒来后也无精打采。

他带着戈柔外出看风景时，她有过一会儿的轻松和愉悦，直到自己吓到她，她嚎啕大哭了起来。

戈柔哭泣的模样历历在目，白皙的小脸上布满泪痕，鼻头发红，眼眶湿漉漉的，看向他时又委屈又可怜。

这样子的伴侣很好看，很让龙着迷……不对！他在想什么！他真是可恶，惹怒了伴侣还在想这些无关紧要的。

维卡诺抬起尾巴抽打了一下自己，又继续回忆。

戈柔哭得很凶，但在他的安慰下逐渐平静下来，这时她双眼肿肿的，可望向他时，目光说不出的柔软，维卡诺能感受到她对自己有着眷恋。

维卡诺抑制不住地都想要伸出舌头舔舐她。

但变故发生在他瞧见她手掌下的黄金。

维卡诺喜欢黄金。

每头龙都会有自己执着着迷的东西，比如姐姐就很喜欢华丽的人类衣裙，而他在小时候就将黄金视作自己这一生追求的宝物。

所以在瞧见黄金的那一刹那，他很兴奋。

他的伴侣好厉害，能变出他喜欢的黄金！这是伴侣第二次为他变黄金！

“戈柔，黄金！”

那能为他变出更多更多的黄金吗？

“黄金，戈柔，黄金。”

或许是知道了他的心声，戈柔手下黄金在蔓延，险些要蔓延到河岸变，金灿灿的一片，好漂亮。

他的伴侣好爱他。

于是维卡诺笑着对她说：“谢谢、戈柔。”

戈柔却没有听见，整个人变得不对劲了，眼神涣散，身体止不住地发抖。

是冷吗？

戈柔抬起手，用力扯着自己的头发，喘不过气，嘴里喊着：“不要，不要。”仿佛有人逼着她做了不喜欢的事情。

维卡诺拼命摇着她，才让她从混沌中清醒，但她清醒的一瞬间，就选择挣脱开他，奔向河流。

她的哀鸣即使是现在想起，维卡诺都觉得心惊。

所以，究竟是哪里做错了？维卡诺反复咀嚼回忆，渐渐的，脑中有了猜测。

该不会是……黄金吧？

维卡诺抬起身，看向巢穴中金光闪闪的黄金。

这些都是他从人类手中抢过来的黄金，为此他受了很多伤，他在一条龙的日子里反复数着它们，知道每一块的重量与形状。

伴侣是因为他喜欢黄金而生气吗？不是只喜欢她？

龙对伴侣的占有欲很强，但看来人类对伴侣的占有欲也很强，连喜欢黄金也不可以吗？

维卡诺有些委屈地发出咕噜咕噜，可在看见戈柔的睡颜时，那委屈又消失了。

龙一辈子只会有一位伴侣，他已经决定好了，伴侣只能是戈柔，如果戈柔不喜欢黄金，那他只好……

维卡诺不舍但坚决地注视着身边的黄金，他只能丢弃这些黄金。

不过这个巢，他不能丢，这是戈柔为他变出的黄金。

于是黑夜里，一团巨大的黑影来往于死火山与湖泊，湖面泛起圈圈涟漪，直到黎明拂晓，才堪堪平静。

*

戈柔原本以为再也醒不过来，可睁开眼是熟悉的巢穴。

她稍微一偏头，龙高大的身形正有节奏地起伏。

她坐起身，微微蹙眉，有些怀疑眼前的真假。

昨天不是应该死掉了吗？戈柔正垂着头思索，维卡诺有了动静。

醒来见到伴侣一脸麻木，维卡诺讨好似的蹭蹭，变成人形，他深呼吸一口，将排练了一晚上的道歉说出口。

“对、不起，戈柔。”维卡诺捧着她的脸，很是真诚地与她的眼眸对视。

他不会喜欢黄金了，他眼里只有她，看到了吗？两只眼珠里都只有她。

戈柔厌烦地躲开了。

维卡诺尾巴有些许低落，但很快他扬起笑脸，腾起火焰将戈柔轻轻带出巢穴。

他站在她面前，手指着空空荡荡的巢穴，原先堆得满满当当的黄金全都消失不见了。

“不、见了。”

他把黄金都丢掉了，不会再有黄金，想到这里，维卡诺忍不住挺起胸膛，想要得到伴侣的一句赞扬。

但戈柔只是撇开眼睛，这是想让她变出许多黄金吗？

完全没有意识到被误会的维卡诺还在绞尽脑汁想让伴侣开心起来，他以为过会儿，戈柔就会恢复如常。

但很快，他就意识到伴侣并没有原谅他。

戈柔拒绝进食，靠近水源就会想要寻死，要是捡到什么石头木棍，她也会毫不犹豫地砸向自己。

维卡诺想不明白，伴侣为什么会在一夕之间变得这样极端古怪。

他原本有信心将戈柔哄好，但戈柔冷漠而决绝的态度，让他倍感棘手。

在戈柔第三天没有进食后，维卡诺准许了精灵们的探视。

在精灵的要求下，维卡诺十分不愿意地离开巢穴，他坐在山崖，望着天空，身边空落落，忽然间觉得自己又回到了从前，一条龙看着日升日落。

*

“公主殿下……”萝拉心疼地抚摸着戈柔的脸颊，“是维卡诺欺负你了吗？你为何如此憔悴？”

戈柔淡淡一笑：“还是请叫我戈柔吧。”

“戈柔。”萝拉贴在她的脸颊上，“戈柔，我们愿意帮你，你不必害怕，我们会帮你的。”

“为什么？也是为了我的黄金。”戈柔话语里多了分往日没有的嘲讽。

艾雷亚摆手道：“我们不是那头龙，才不喜欢什么黄金，我们是森林精灵，只喜欢森林。”

这话让戈柔的警惕心稍稍降低，“既然你们愿意帮我，那就帮我死去吧。”

这话一出，精灵们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不愿意吗？”戈柔轻笑，“是我为难你们了。”

她忽而问：“你们知道维卡诺为什么会抓我回来吗？”

精灵们听她突然问起这件事，面面相觑，最后还是萝拉点点头，说：“维卡诺喜欢黄金，他听说戈柔能变出黄金，于是想要抓你回来。”

亚奇补充道：“这也怪我们，如果不是我们谈论你时，被他听见，你也不会到这个地方来。”

艾雷亚也满脸歉意：“这就是我们想要帮助你的原因。”

戈柔笑了：“我双手的神迹，已经被整片大陆所知晓，不止是他一条龙想要我，还有数不胜数的人类，只要我在，贪婪和争夺就不会停止。”

“没有人会抛开黄金，而真心实意待我，我受够了。”

她郑重地看向精灵们：“这是我想要死亡的原因。”

萝拉心里泛酸，她抱住戈柔的脸：“但是戈柔，没有谁喜欢死亡！你能不能给自己一个机会，再等等，或许就能遇到不喜欢黄金的人，就拥有一个归宿？”

会吗？

戈柔一一扫过精灵们满怀期待的眼神，心中蓦然一动。

「妈妈，我们什么时候才能过上好日子？」

「再等等吧，戈柔，这一天会到的，只要我们还好好活着。」

戈柔鼻头一酸，“我想再试试。”

再做一次选择，再一次努力好好活着，给自己一个可能。

“我们会帮你的。”精灵们许下承诺。

维卡诺：黄金[星星眼]

戈柔：黄金[爆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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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绝望